林雅露出腼腆的笑容,“第一次上门,我没带礼物,很失礼。所以,我想补一下礼物。我就送老唐同志和老老唐同志一句话吧。”


    唐敬业和他爹怔了一下,脑子也转了几个弯,才意识到她说的是他们父子。


    林雅收敛笑容,表情认真,“我想说,干坏事的时候把女人推出来当恶人,你们躲在后面一副无辜模样,其实很丑陋。一次两次可能是无辜,三次四次就是把人当傻子。”


    父子俩的表情如出一辙,都是被人把遮羞布扯下来的模样,恼羞成怒。


    “你是哪里来的野丫头!我们家的事情,轮得到你指手画脚吗!就你这狐狸精的样子,没有婆婆会愿意让你进门的!”唐老太暴怒,俨然“敢说我男人和儿子,老娘跟你没完”的架势。


    好吧,她配得上这样的苦难。


    唐瑞灵和林雅刚从唐家出来,就看到贺家大嫂和三嫂站在外面。


    “瑞灵,没事吧?”


    “林雅,真的是你啊?”


    林雅也惊讶地看着眼前的两个人,这不是孔记者吗?她怎么跟贺铮的三嫂在一起。


    孔玫上前,拉着林雅的手,似是看出她眼神里的惊讶,就自我介绍,“我除了是记者,也是贺铮的大嫂,当初找你采访的时候没跟你说明这一点,林雅你不怪我吧?”


    林雅连忙摇头。


    此时,林雅满脑子都是当初在国营饭店目睹贺铮相亲时他说的关于他的家庭情况的说辞——


    家是南方的。


    父母是为人民服务的。


    你家里兄弟好几个,上面有三个哥哥。


    哥哥和父母住在一起。


    所以,他三个嫂子,她已经见了两个?


    “林雅,我看看你的手怎么样了?”


    还没等林雅梳理完信息,她之前受伤的手就被莫医生拉起来看。


    “嗯,恢复得还不错,看样子是不会留疤了。看来我让贺铮给你的药膏还是很管用的嘛。”


    林雅这才想起来,贺铮前几天确实给她一个袋子,说里面有药膏,她回去后其实没来得及看里面的东西,随手塞进柜子的抽屉里。而接下来这几天,感觉每天都有忙不完的事情,就把那个袋子给抛之脑后了。


    一看林雅的表情,孔玫和莫慧茹就猜出来她压根打开袋子。


    两人相视一笑。


    一边的唐瑞灵则是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当即了然。


    所以,在贺大嫂提出去他们家坐坐,而林雅表情流露出犹豫的时候,唐瑞灵就挽着她的胳膊,“小雅,走,一起吧。”


    既然拒绝不了,那就恭敬不如从命吧。


    其实林雅也好奇,此时的四合院到底什么样?刚才在唐家,她只是站在院子里,没有机会往里走。


    走进贺家,林雅就意识到唐家和贺家的差距了。


    唐家住的地方,应该是把一间大的四合院分成了几家,唐家占了一部分。


    而贺家是完完整整的一套三进四合院。


    进了院子,林雅就看到贺铮的父母。


    春末夏未至,温度和阳光恰正好,在这样的院子里摆上桌案,喝茶聊天,外面那些纷纷扰扰似乎都变得遥远了。


    贺铮的父亲身上有一种上位者的威严,但是他跟林雅说话的时候脸上却挂着和煦的笑容,“小林同志,你可是抓住几个敌特的大功臣,是当代穆桂英。你拥有知识分子的火眼金睛!还有科学报国的赤子之心!既能解开化学方程式,也能解开反革命破坏的阴谋!”


    林雅有点不知道怎么接话,“应该的,应该的。”


    贺铮的母亲把丈夫挤到一边,“瞧你说的什么话啊,以为是在你们单位大礼堂开表彰大会讲话吗。来来,小林到这边来坐。”


    眼前这个母亲用牙簪子松松绾着掺了银白的发,阳光透过树缝隙落在她肩头,浅茶色眼镜后面那双依然明亮的眼睛笑得弯弯地看着林雅。


    是一个优雅到老的美人。


    难怪能生出贺铮那样美的儿子。


    “谢谢阿姨。”林雅大方地对她笑了笑。


    接着,贺妈妈就问林雅——学校忙不忙?去给公安部的讲课有趣吗?学化学难不难?等等。


    两人有来有往,一个爱听,一个愿意回答。


    唐瑞灵看得也很感慨,她就学不来小雅这种从从容容,落落大方,不卑不亢。


    大概这就是从小的教养和沉淀?


    贺司令很想插句嘴,但是他老伴压根没给他机会。


    此时,她们的话题已经到了——化工产品在古建筑保护中的运用。


    什么有机硅改性材料,什么硝酸纤维素,他压根听不懂,有点着急。


    孔玫看到贺司令这副样子,也觉得好笑,“爸,别急,以后有机会的。不过,前提是咱们家小四要努力。”


    此时,被念叨的贺家小四正在回家的路上。


    从公交车上下来后,他抬脚就往家里走,但是走了几米远,又停住脚步,往不远处的一家前些年被公私合营了的点心店去了。


    他当然不会知道,在他家胡同口的那棵大槐树上,他侄子正用望远镜看着他。


    树上拿望远镜的是老大贺霖,他看到小叔叔后,就跟下面的弟弟贺霆说:“报!贺小四出现!


    再报!贺小四又转身不知道往哪里去了!


    再再报!贺小四疑似是去点心店!”


    贺霆在他哥的“报,再报,再再报”中,跑了又回来,回来又跑。


    如此三次后,他叉腰,“哥,还报不报了?”


    “目前贺小四直接往点心店去,无其他异样,速去汇报给司令部!”


    “收到!”贺霆有模有样地敬礼。


    贺霆飞快地跑回家,进门就要开始扯着嗓子喊:“报……”


    只可惜,他这一声“报”还没喊出来,就被她妈捂住嘴。


    “呜呜……”


    “我放手,你别喊,知道吗?”


    贺霆点头。


    “知道为什么不让你喊吗?”


    “知道!不让我吓到林雅姐姐。”


    林雅姐姐?孔玫嘴角勾起,这称呼不错,就是不知道小四会不会介意。


    “说吧,现在什么情况。”


    “报告孔玫同志,贺小四已经从公交车上下来,下来后,他先是往家的方向走了几步,又回头,去了点心铺子。”


    孔玫同志?


    贺小四?


    意识到妈妈用“竹笋炒肉”的眼神看他,贺霆飞快地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