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超跃在片场晃了一圈，再回来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就有点微妙了。


    林深刚补完妆，正准备去走下一场戏的位，就见她凑过来压着嗓子喊了声：


    “深哥。”


    “嗯？”


    “刚才那会儿……”杨超跃眼神往四周瞟了瞟，确定没人注意这边，才继续，“唐焉去找梦研姐了。”


    林深动作顿了顿，转头看她。


    杨超跃把声音压得更低：“具体聊了什么不知道，但剧组有人看见了，俩人说了好一会儿话。后来唐焉走的时候，脸色不太好。”


    “梦研呢？”


    “梦研姐没事，该拍戏拍戏，该吃饭吃饭，收工的时候还跟小张有说有笑的。”杨超跃顿了顿，补了一句，“一点没吃亏的样子。”


    林深听完，没说话，嘴角却轻轻勾了一下。


    那就行。


    “后来呢？”


    “后来？后来唐焉下午的戏就有点……”杨超跃做了个一言难尽的表情，


    “反正我听场务说，罗导喊咔了，让她休息了一下。”


    林深点点头，大概能猜到发生了什么。


    那丫头别看平时在他跟前软乎乎的，真怼起人来，嘴皮子利索得很。唐焉想在她那儿讨便宜，怕是打错了算盘。


    “行了，知道了。”


    杨超跃眨眨眼，等着下文，结果林深转身就往片场走了。


    “诶？”杨超跃跟了两步，“深哥，你不问问她们聊了什么啊？”


    “你不是说不知道吗？”


    “我……我是不知道啊，但你可以去问梦研姐嘛。”


    林深头也没回：“晚上再问。”


    杨超跃站在原地，脸上浮现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等收工回去，得找梦研姐好好聊聊，让她把上午的战况详细汇报一遍。


    林深没再管她，径直朝着棚里走去。就在这时手机震了一下。


    他划开屏幕，是杨阳的消息。


    杨阳：「深哥，有件事得跟你说一下。」


    林深手指动了动：「说。」


    那边顿了一会，然后发来一大段：


    「深哥，陈嘟灵不知道咋回事，今天问了我好多关于你的事情。不过你放心，我啥也没说！」


    「然后她非要和我一起来剧组探班，说是看看大制作的剧组啥样的。」


    「深哥对不起，我真不是故意带人来，是她非要来……」


    「现在我们已经在值机了，预计晚上到帝都，务必做好准备！！！」


    林深盯着屏幕，大脑空白了一瞬。


    陈嘟灵？来探班？


    他下意识看了眼日期，又看了眼通告单，然后点开和白梦研的聊天框。


    林深翻了翻，确认了她已经收工回酒店，明天就走的消息。


    行，错开了。


    林深这才给杨阳回消息：


    「谢了兄弟，有空请你吃饭。」


    那边秒回：「深哥客气！我就是给你报个信，你心里有数就行。」


    林深退出和杨阳的聊天，又点开贾石凯的头像。


    「老贾，安排个台词老师明天给梦研上课。让她一早就回市区，直接去公司，课排满一天。你交代李蓉一声，盯着点。」


    那边很快回复：「？她不是刚从剧组出来吗？不让她歇两天啊？」


    林深：「台词太差了，得练。」


    贾石凯发了个「懂了」的表情，没再问。


    林深看着屏幕上的两条消息，这样就行。


    梦研明天回市区上课，陈嘟灵晚上才到帝都，要来也是明天的事情了。


    两不相见，省得解释。


    至于陈嘟灵为什么突然要来……


    林深想了想，没想明白，索性不想了。


    反正人来了再说。


    林深收起手机，继续往片场走去。


    片场那头的监视器后面，罗永倡正在跟摄影指导说下一场的机位，林深走过去，自然地加入讨论。


    阳光打在棚顶上，一切如常。


    与此同时，鹭岛机场。


    杨阳发完消息就把手机收起来，偏头看了一眼不远处站着的人。


    陈嘟灵今天穿得很简单，白色卫衣配牛仔裤，短发随意地披着，在那儿安安静静的，跟周围行色匆匆的人群形成一种奇怪的对比。


    杨阳想起上午她问的那些问题。


    “林深在剧组忙不忙啊？”


    “他拍戏累不累？”


    “他跟剧组的人关系怎么样？”


    问得挺随意，但杨阳听出来了，这不是普通的好奇。


    他当时没多说，只是敷衍了几句，然后她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


    “杨阳，我跟你一起去剧组探班吧？”


    杨阳愣了一下：“啊？”


    “我刚好杀青了，想去放松放松。”她笑得很自然，“顺便看看老同学。”


    老同学？


    杨阳更懵了。


    在他的追问下，陈嘟灵才轻描淡写地说，她和林深是高中同学，好几年没见了。


    杨阳听完，第一反应是：卧槽，这得跟深哥说一声。


    第二反应是：深哥知道吗？


    第三反应是：算了，先说了再说。


    于是就有了刚才那条消息。


    “杨阳哥。”


    陈嘟灵忽然抬头，正好对上他的目光。


    杨阳赶紧收回视线，假装在看航班信息。


    陈嘟灵走过来，在他旁边的空位上坐下，小声问：


    “你和他说啦？”


    杨阳心里咯噔一下。这姑娘，怎么什么都知道？


    他脸上不动声色，点点头：“嗯，跟深哥说一下，他有老同学要来，让他好好招待你嘛。”


    陈嘟灵弯了弯眼睛：“谢谢。”


    “不用客气。”杨阳摆摆手。


    杨阳又偷偷打量了她一眼，心里琢磨着：深哥这个老同学，看着文文静静的，但总觉得有哪里不太对。


    他又想起那条报信的消息，默默给自己点了个赞。


    还好提前说了，不然深哥万一没准备，这多尴尬。


    陈嘟灵没再说什么，低头继续看手机。


    屏幕上是《盗墓笔记》的官博，最新一条微博配了几张剧照。


    其中有一张是林深和唐焉的对手戏，两人面对面站着，唐焉笑得挺甜，身体微微倾向林深那边。


    陈嘟灵盯着那张照片看了一会，嘴角忍不住往下压了压。


    然后又往下滑。


    下一条微博是花絮视频，点开，林深正在和刘天佐对戏，两人不知道说了什么，同时笑出声。


    陈嘟灵看着视频里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脸，忽然想起高中时候的事。


    那时候他还没这么红，走在校园里也就是个长得帅的同学。下课经过她们班走廊的时候，会有一群女生趴在窗台上偷看。


    她也是其中之一。


    但她比她们强一点。


    她会打游戏。


    而且，她赢过他。


    陈嘟灵想到林深给自己找补的理由，嘴角忍不住翘起来。


    这人，还是那么嘴硬。


    “前往帝都的旅客请注意，您乘坐的CAxxxx次航班现在开始登机……”广播声忽然响起。


    陈嘟灵收起手机，站起来。


    杨阳也起身，拎起包：“走吧。”


    陈嘟灵走在他旁边，忽然问：“杨阳哥，林深在剧组，跟那个唐焉……关系怎么样？”


    杨阳脚步顿了顿。


    他脑子里飞快地闪过这段时间在片场看到的画面：


    唐焉总往林深身边凑，林深虽然客气但是没其他事情，这倒是没啥问题。


    不过剧组还有个白梦研啊……


    但这些能说吗？


    “还行吧，就正常同事。”杨阳回答得滴水不漏，“他俩对手戏多，接触自然多一点。”


    “哦。”陈嘟灵点点头，没再问。


    杨阳悄悄松了口气。


    这姑娘，问得也太直接了吧。


    登机口开始检票，陈嘟灵走在前面，背影看起来很单薄。


    但杨阳总觉得，这姑娘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飞机起飞后，陈嘟灵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渐渐缩小的城市。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决定去探班。


    杀青了，想放松放松，这是理由，但不是全部的理由。


    昨天晚上收到林深的消息之后，她看着聊天记录想了很久。


    一切都很平常，就像之前打完游戏后随口聊两句那样平常。


    但陈嘟灵知道，现在已经不是高中了。


    他是顶流，是大明星，是走在路上会被围堵的人。


    而她，就是个刚拍完一部戏、还不知道要不要继续演戏的大学生。


    要是自己回学校了，关于过年聚聚的约定也不知道会不会兑现。


    所以她下了决定，打算去帝都。


    就想看看，看看他拍戏的地方，看看他身边的人，看看……他现在怎么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