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8章 清理污秽
作品:《论钢铁直男在群狼中夹缝求生》 他也不管,就那样梗着脖子,指着陈正戚的鼻子骂。
“你还敢来?!你个乱臣贼子!你个猪生狗养的东西!”
陈正戚刚在林逐风那几个老匹夫那碰了壁,这会又被到这些御史逮着骂,心中怒火猛地蹿上脑门,那是十分不得劲!
他的手按在刀柄上,指节发白,吴中子看见了。
他不但不怕,反而更兴奋了,“怎么?想杀我?来啊!”
他往前挣了一步,侍卫死死拦住,他就那样伸长脖子,把喉咙亮出来。
“砍啊!往这儿砍!”他的眼睛亮得吓人,声音又尖又利,像是铁器刮过瓷器。
“陈正戚,你砍啊!”
“砍杀御史,你知道是什么下扬吗?!”
“你砍了老夫,就等着遗臭万年吧你!”
“千百年后,史书上怎么写你?——‘逆贼陈正戚,屠戮忠良,手刃御史吴中子于文华殿’!”
他笑了起来,笑得满脸褶子都在抖。
“你砍啊!你砍了老子,老子名垂青史!你呢?你个乱臣贼子,遗臭万年!”
“来啊!动手啊!”
另外几个御史也站了起来,一个个往前涌,被侍卫拦住,就隔着人墙骂。
“陈正戚!你有种把我们都杀了!”
“杀了我们,看你怎么堵天下人的嘴!”
“你以为杀了我们就能成事?你做梦!”
“你等着!等着被活剐吧!”
骂声一浪高过一浪,在这偏殿里回荡,震得人耳膜发疼。
陈正戚站在那里,脸色铁青,胸膛剧烈起伏。
“镪———!”陈正戚猛地拔出剑,剑身映着他铁青的脸。
“本官今日就砍杀了你这匹夫!”
他往前踏了一步,剑高高扬起,直朝吴中子的脑门劈去。
吴中子不躲。
他不但不躲,反而把脖子伸得更长,眼睛瞪得溜圆,脸上全是兴奋的光。
剑锋裹着风声劈下来——
千钧一发之际,陈正戚只觉得腰身一紧。
整个人被一股大力死死拽住,往后一拖。
那剑堪堪停在吴中子脑门前三寸,剑尖还在颤。
“大人不可啊!!”
一个尖细的声音在他耳边炸开,又急又慌。
“冲动是魔鬼!冲动是魔鬼啊!!!”
陈正戚低头一看,是那个随侍的内侍,正死死抱着他的腰,两条胳膊箍得像铁箍一样。
“放手!”他挣了一下。
没挣动。
那内侍抱得更紧了,整个人几乎挂在他身上。
“大人!大人您听奴才一句劝!砍不得!砍不得啊!!”
吴中子愣了一下,然后笑得更欢了,他指着那个内侍,笑得直不起腰。
“哈哈哈——陈正戚!你也就这点出息!连个太监都能把你抱住!”
另外几个御史也跟着起哄,“陈狗!你不是要砍吗?砍啊!”
“怎么?被个没卵子的东西抱一下就动不了了?”
“你倒是挣开啊!挣开了来砍我们啊!”
“不砍是孬种!不砍是怂包!不砍你就是王八生的!”
骂声一浪高过一浪,又脏又难听,陈正戚的脸涨成猪肝色。
他用力挣了一下,想挣开那个内侍。
可那内侍看着瘦小,力气却大得惊人,两条胳膊像铁箍一样,愣是把他箍得动弹不得。
“大人!大人您冷静啊!”那内侍的声音都带上了哭腔。
“您砍了他,外头那些人怎么议论您?史书上怎么写您?不值得啊大人!!”
陈正戚挣了两下,挣不开,那股怒火,被这一箍一喊,硬生生憋了回去。
他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胸口的起伏慢慢平下来。
他知道,这内侍说得对,这一剑砍下去,他陈正戚就真的遗臭万年了。
他闭了闭眼,把那股气咽下去,然后把手中的剑一扔。
“咣当”一声,剑落在地上,滚了两圈。
“放手。”他的声音冷下来。
那内侍连忙放手,退后两步,跪在地上,额头触地,浑身还在抖。
“奴才该死!奴才冒犯大人!可奴才实在是——”
“行了。”陈正戚打断他,理了理被扯乱的衣袍,他抬起头,看向那几个御史。
吴中子还在笑,笑得满脸褶子都在抖,“怎么?不砍了?陈正戚,你也就这点本事!”
陈正戚没理他,他转过身,往外走了一步,又停下来。
他没有回头,只是背对着他们,说了一句话。
“本官瞧着,诸位大人精神得很,想必是不饿的,今晚的吃食,就不必送了。”
说完,他抬脚往外走,身后,吴中子的骂声又追上来。
“陈正戚!你个没种的孬货!”
“你以为不给我们吃饭,我们就不骂了?”
“做梦!我们饿着肚子也要骂!骂到你祖宗十八代从坟里爬出来!”
骂声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陈正戚的身影消失在夜色里。
偏殿的门“砰”的一声关上,吴中子还在骂。
“陈正戚!你个粪坑里爬出来的蛆!若不是老夫被围,定让你见识见识,老夫这君子六艺也不是白学的!”
他骂得唾沫横飞,骂得脸红脖子粗,旁边几个御史也跟着附和,骂声一浪高过一浪。
那个内侍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他低着头,走到门边,像是在检查门闩。
然后,他慢慢转过身,烛火昏黄,照着他的脸。
那是一张普通的脸,眉眼低顺,看着就是那种在宫里随处可见、没人会多看一眼的内侍。
可那双眼睛——他抬起头,朝吴中子看了一眼,那一眼很快,快得像是错觉。
可他的右眼,轻轻眨了一下。
吴中子的骂声戛然而止,他张着嘴,保持着骂人的姿势,像是被人点了穴。
旁边几个御史还在骂,没注意到他的异样。
“吴大人?吴大人你怎么不骂了?”
吴中子慢慢闭上嘴。
他的眼睛盯着那个内侍,盯着那张普通的脸,盯着那双已经恢复低眉顺眼的眼睛。
那内侍已经低下头,垂着眼,又变成了那个不起眼的小太监。
他慢慢往门口退,退到阴影里,然后转身,打开门,走出去。
门又关上了,烛火跳动着。
吴中子站在那里,一动不动,旁边的御史推了推他。
“吴大人??”
吴中子慢慢回过神来,他看着那扇关上的门,看着那扇门缝里透进来的一线光。
然后他慢慢坐回地上,“没事,老夫累了,歇一会。”
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
程戈低着头,沿着廊下往前走,步子不快不慢,和任何一个值夜的內侍没有两样。
夜风灌进袖口,凉飕飕的。他把手缩进袖子里,拢了拢,继续走。
廊下的灯笼在风里晃着,把他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走到一处拐角,他停下来。
前后无人。
他侧身闪进阴影里,靠在柱子上,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
夜色沉沉,只有远处的更鼓声隐约传来。
程戈睁开眼,往四周看了看,抬步又走过一道长长的夹道,文华殿正殿的灯火,就在前面。
他在阴影里站定,看着那扇紧闭的殿门,看着门口站着的那几个侍卫。
那几个侍卫腰板挺得笔直,手按在刀柄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前方。
程戈垂下眼,抬起手将角落的恭桶拎在手里。
桶是空的,轻轻晃了晃,发出一声闷响。
他调整了一下呼吸。
然后他直起身,低着头,拎着那只恭桶,从阴影里走出来。
他走得很慢,走得很稳,走到那几个侍卫面前。
“几位大人。”
他的声音尖细,带着內侍特有的腔调,低着头,弯着腰,看着自己的脚尖。
“奴才进去收恭桶。”
领头的侍卫低头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手里拎着的那只桶,脸上露出几分嫌弃的神色。
“行行行,进去吧进去吧。快点。”
程戈弯了弯腰,拎着恭桶,推开门,侧身闪了进去。
门在身后合上,殿内烛火通明,却安静得像是没有人。
程戈抬起头,那四个老臣还坐在那里,保持着陈正戚离开时的姿势。
活像四座雕像,凝固在这满殿的烛火里。
程戈站在那里,看着他们,他手里还拎着那只恭桶。
他把恭桶轻轻放在地上,直起身,然后他轻轻咳了一声。
没有人动。他又咳了一声,比方才重一些。
林逐风的肩膀微微动了一下,他慢慢抬起头,看向程戈。
那目光浑浊得很,浑浊得像是一潭死水,又像是什么都没有。
可当他看清那双眼睛——
他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程戈看着他,没有说话。
他只是站在那里,右手轻轻抬起来,在左袖口上抚了抚。
那个动作很轻,很快,快得像是随意掸了掸灰。
可林逐风的眼睫猛地颤了一下,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程戈往前走了一步。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落得很稳,靴底落在金砖上,几乎没有声音。
他走到林逐风面前停下来,然后他弯下腰。
“太傅,奴才前来……清理污秽。”
那“污秽”两个字,咬得极轻,却又极重。
门轻轻开了,一道人影从殿内出来。
他低着头躬着腰,手里拎着一只恭桶,桶在夜风里轻轻晃着,发出一声闷响。
烛光从身后漏出来,在他背上落了一层昏黄的影,又很快被门缝夹断。
门在身后合上,他没有回头。
只是拎着那只桶,一步一步走向那几个守门的侍卫。
夜风灌进袖口,吹得袍子贴在腿上。
廊下的灯笼晃着,把他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从这头拖到那头。
他走到那几个侍卫面前,停下来,弯了弯腰。
领头的侍卫低头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手里那只桶,脸上露出嫌弃的神色。
他抬起手,朝那人影挥了挥。
那人影没有出声,只是又弯了弯腰,然后拎着那只桶,转过身,往夜色里走去。
脚步声很轻。
一下。
一下。
渐渐远了。
最后消失在廊下的阴影里。
只剩那只桶,还在夜色里轻轻晃着,晃着,晃进了黑暗深处。
………
子时。
屋里只点了一盏灯,烛火有些倦了,跳得慢慢吞吞,把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林南殊坐在案前,听着暗卫的禀报。
“……人手已经集结完毕了分散在各处候着,谨听家主吩咐……”
林南殊垂着眼,指尖在案上轻轻叩了一下,很轻,几乎听不见。
就在这时——“咔。”一声极轻的响动,从窗边传来。
那声音很轻,轻得像是一片落叶撞在了窗棂上,又像是一只野猫踩碎了瓦片。
可林南殊的眸光猛地一凝,他的手指顿在半空。
暗卫的声音戛然而止,手已经按上了腰间的刀柄,身子微微前倾,像一头蓄势待发的豹子。
林南殊抬起手,朝他摆了摆,“你先退下吧。”
暗卫愣了一下,随即松开刀柄,低头应了一声“是”,转身从门口退了出去。
门轻轻合上。
屋里只剩下林南殊一个人,他坐在那里,没有动。
只是看着那扇窗边等了几息,又等了几息。
忽然——那扇窗被人从外面推开了,一道黑影翻进来。
他在窗台上顿了一下,然后整个人滚了下来,在地上滚了两遭,才稳住身形。
林南殊站起身,那人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
他穿着夜行衣,头上戴着兜帽,把脸遮得严严实实。
然后他抬起手,把兜帽撇了下去,烛火照出了那张脸。
“慕禹……”林南殊立马起身朝程戈走过去,步子很快。
程戈抬起手,又拍了拍身上的灰,袖口上沾着一块不知道从哪里蹭来的泥。
“郁离,你这儿有没有吃的?饿……”
一日都在奔走,滴水未进,他已经有些撑不住了。
方才在文华殿里绷着的那根弦,这会儿松下来,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骨头,腿软得厉害,站在那儿都觉得晃。
林南殊连忙将桌上的点心瓜果端到他面前。
程戈也没客气,伸手抓了一块点心,整个塞进嘴里。
他嚼得飞快,腮帮子鼓起来,又伸手去抓第二块。
林南殊倒了杯茶,递到他手边。
程戈接过来,仰头灌下去,茶水顺着嘴角淌下来,他也顾不上擦,随手用袖子一抹,又伸手去抓第三块。
他吃得急,吃得快,像是饿了许多天。
林南殊站在旁边,看着他这般模样,心忽然揪了一下。
很轻的一下,却疼得厉害。
“慕禹。”他的声音有点涩,“我让厨房做些饭菜过来。”
程戈正嚼着嘴里的东西,闻言疯狂摇头。
他嘴里塞得太满,说不出话,只能用手摆着,示意不用。
他好不容易咽下去,灌了口茶顺了顺,才开口。
“不用了不用了,我就过来跟你见一面。”
他的语气很轻松,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