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剧中人

作品:《道爷我就云个游,怎么成顶流了?

    小旭身上有俩最拿得出手的东西。


    头一个就是耐打。


    打记事起就没少挨揍,在家被他哥拎着后领揍,出门被大院里同龄人围着揍。


    今天一顿打,明天挨顿踹,浑身上下没少挂彩。


    可不论怎么揍,满嘴跑火车的毛病那是半点没改掉,反倒给打“油”了。


    被揍的时候哼都不哼,越是这副死样,就越挨揍,死循环了这是。


    第二个就是文笔好。


    看着风马牛不相及,实则不然。


    他挨打的大部分原因就是嘴碎,而一般人想嘴碎也没那个本事,词汇量必须得丰富。


    就像天津那片地界,聊天都像是说相声,损人能绕几道弯,被损的人回到家躺被窝了才反应过来,好家伙,那孙子是骂我呢!


    这家伙文笔好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文章讲究一个发乎于情!


    为啥留名千古的大诗人一个个都命途多舛?


    还不是借文章发牢骚!


    这家伙也是一样,一肚子怨气没处撒,全往纸上倒。


    写出来那叫一个字字戳人,比那些咬文嚼字的好看多了。


    也就时代不同了,要是搁以前,这家伙就是苏轼,嘴上天天逼逼叨,越逼逼叨,流放的地方越远。


    皇帝一看,好嘛,“日啖荔枝三百颗,不辞长作岭南人”是吧?


    得嘞,那你就去吃个够吧!


    流放岭南!!


    小旭初中时最崇拜的是王朔,一来同为大院子弟,天然比较亲近。


    二来他经常把自己代入王朔笔下的“孩子王”主角,身后跟一帮小弟吆五喝六的,好不威风。


    后来有了网络,这家伙算是找到主场了,怎么爽怎么写,在别人还讲究故事性的时候,这家伙就已经明白了爽文的真谛,比“莫欺少年穷”还要要一些。


    要不是题材有点过分写实,影射了不少真实存在的人物,被平台下架,这位在界怎么着也有一席之地。


    他写这件事,身边人知道的不多,他哥哥就是其中一个。


    现在,姜槐和赵魁就这么人间蒸发一样消失在这茫茫群山之中,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找到的那具尸体,初步检查之后,除了一包抽了一半的黑兰州,没有任何能证明身份的东西。


    死因倒是挺明确的。


    脖子有一处贯穿伤,一击毙命。


    可杀手应该至少还有一人,并且手里有枪。


    姜槐、赵魁是被捉住了?还是依旧处于逃命之中?


    他们受伤了吗?


    逃命的话又往哪里逃了?


    现在,正是需要思维发散的时候,说不定能有奇效呢?


    小旭此刻就站在那匹死去的黑马旁边,三天没洗的头发乱糟糟的顶在头上,无边框眼睛架在鼻梁上,指尖捏着烟,目光凝着正南方茫茫的雪山戈壁,一动不动。


    乍一看,还真有点草原诗人的感觉。


    但更多的,却是有点像《哈喽树先生》里的王宝强。


    “嘶~”


    他深吸一口从死者身上摸出的黑兰州,烟丝猛然一亮,又缓缓吐出一口烟气,


    “五点半左右,祁连山的脊梁还沾染着尚未散去的夜色。”


    短短一句话,一旁小旭的哥哥就捏起了拳头。


    但还是忍住了。


    “细碎的马蹄声踏破宁静的晨雾,声音由远及近,正是小姜道长与赵魁拍马而来,要完成昨晚那尚未结束的对决……”


    某人拳头捏的更紧了。


    “他们没来!”


    小旭粗着嗓子,模仿赵魁的声音。


    “不,他们已经走了。”


    他又捏着嗓子模仿姜槐的声音。


    “你怎知?”


    “是风,我能感觉到风中的杀意。”


    “那我们?”


    “该来的,总是要来的。”


    小旭的声音一顿,抽了一口烟,环视四周,“然而就在俩人离开后不久,又传来两道马蹄声……”


    他声音再一顿,语气多了些许疑问,


    “要杀的人,在这里,那他们,去杀的谁?”


    “………”


    在场所有人都听的深吸一口气,还原现场就还原现场,这尼玛浓浓的古龙风是几个意思?


    “你能不能好好说话?”


    小旭的哥哥忍了又忍,只觉那叫一个丢人。


    “不行,要不然带入不进去。”


    小旭一挥手,竟然比往日多了几分霸气,“你不要打断我的思绪!”


    “行,您继续!”


    小旭的哥哥冷笑一声,要不是目前为止说的还算那么回事,他肯定要让某人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小旭果然继续了,双眼目视南方,仿佛以第三视角看见了当时的事情。


    风急。


    马嘶。


    风打在脸上,像刀,一把快刀。


    两道人影,两匹快马。


    马蹄踏雪,急如奔雷。


    红马上的人忽然笑了。


    他看见了想要找的人。


    笑着笑着,脸上的笑意却被疾风吹得干干净净,只余下一丝疑惑。


    前方那两人,看着是一身作训服不假,可那头发……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难道是昨晚天色已晚,没看仔细?


    还没来得及细想,前方两人已猛地勒马止步。


    两匹马同时人立而起,长嘶刺破晨雾,前蹄在空中狠狠一踏,溅起漫天雪沫。


    马上那人猛地狞笑回头,只开口问了一句话——


    天有多高,地有多厚?


    “等一下!”


    小旭的哥哥连忙打断,“说什么话你都知道?”


    “这是我基于一些事实改编的。”


    “什么事实?”


    “改天换地的手势!”


    “行,你继续。”


    “请你别再打断我。”


    “抱歉。”


    小旭一怔,嘴角咧了咧,继续说下去——


    姜槐不答。


    面色骤然冷了下去。


    只因他看清了那人手里的东西——


    一把枪。


    一把他不认识的枪,这不是演习时候的枪,他能感觉到那枪里的杀意。


    他的箭很快,对面的枪更快。


    但比枪更快的,是身旁的伙伴。


    马嘶乍起,黑影宛如流光,在子弹射出之前,已经堵在枪口之前。


    砰!


    黑马那引以为傲的油亮毛发上,炸开一朵血花。


    与此同时,一根利箭已经射出。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姜槐一把抄起坠落在地的赵魁,两人共乘一马,向远方疾驰而去。


    “抱歉,再打断一下,我想知道赵魁受伤了吗?”


    “没有啊。”


    这一次,小旭的态度好了不少,没有被打断的烦躁。


    “这么肯定?”


    “地上没有滴落的血迹啊!”


    “…………”


    小旭的哥哥恍然大悟,靠,有点代入了,忘了这回事了。


    “还有什么要问的?”


    “没了,你继续。”


    两匹马变成了一匹马,不,是三匹马。


    身后是是索命的恶鬼。


    身前是茫茫无际的旷野。


    “我们往哪去?”


    “往山上去。”


    他们,一个是从山中来,一个是往山中去。


    山,就是他们的生路。


    山,果然是他们的生路。


    当那两个索命的恶鬼追进山中时,地上只剩两行脚印。


    一行是人,一行是马。


    “分开逃命?那便分头去追。”


    他们一分为二,各循踪迹疾扑而去。


    追着人脚印的那人刚催马行出数步,身旁乱石堆后骤然窜出一道身影,弯弓如满月,长虹贯日,一击毙命!


    这一刻他才明白,两人根本未曾分开逃命,那两行脚印,不过是障眼法。


    可惜了还有大半包的兰州没抽……


    “………”


    小旭的哥哥听到这里,深吸一口气,不知道谁家的遗言竟然是烟没抽完,于谦吗?


    难道这样更有感觉?


    不过他也知道小旭说的应该没错,发现尸体的地方的确有两行足迹。


    可这样逻辑不通啊!


    如此说来,姜槐、赵魁反杀一人,胜利的天平已经朝他们倾斜,说不定还夺了把枪,接下来就算只求自保,也不会这般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啊?


    小旭好像也意识到这点,张了张嘴,没接着说下去。


    卡文了!


    如果这是他以前写的爽文,他有一百种办法顺下去,可现在该怎么圆?


    “算了,继续找找吧。”


    小旭的哥哥本就是抱着试试看的心态,此刻倒也不算太失望。


    留下几个人继续寻找线索,剩下的陆续上了直升机。


    机舱里,小旭像是一下失去了精气神,呆呆的坐着。


    望远镜里,只有连绵起伏的山影与满目的雪白,别说人影马踪,连一丝多余的痕迹都找不到,整座祁连山静得像把那两人彻底吞进了肚子里。


    “不对啊,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也不知盘旋了多久,依旧没有半分进展。


    小旭哥哥的手机忽然响了,他拿起一看,有些诧异,先是瞥了一眼自家的弟弟,然后才接起电话。


    电话里是一个女人的声音,原本呆呆坐着的小旭忽然一震,像是座椅漏电了一般。


    那是贺小倩的声音。


    “你们找到了吗?”


    声音听着无比急切,一点废话没有,上来就是这一句。


    小旭的哥哥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说,干脆把手机递给了小旭。


    小旭连忙缩了缩脖子,手摆得比螺旋桨还快。


    不说就是没找到。


    电话那头的贺小倩已经全然明白。


    她刚才终究没有“饶”过那个年长的道长,把那没说破的话给问了出来。


    命火已近熄灭?


    与死人无异?


    她原来是不相信这些的,可因为姜槐的关系,她不得不相信这些。


    可还不如不相信,至少还有个希望。


    她本来是想找小旭麻烦的。


    若不是他嘴欠用烟去喷马鼻子,能被关禁闭?


    若是没关禁闭,还能把人看丢了?


    她不懂什么“人劫”“地劫”,哪怕小旭没有被关禁闭,也会有其他事情出现。


    就像那场胡闹似的“加时赛”,本不可能发生,却偏偏发生了。


    这,就是劫。


    否则那纣王怎么就猪油蒙了心,偏偏去拜了女娲,然后又题了淫诗?


    那诸葛亮摆了个七星灯续命,千叮咛万嘱咐不准有人进来,还不是被破了?


    悠悠苍天,何薄于我!


    便是连诸葛武侯都难逃天命,更何况其他人。


    姜槐自知有这一劫,心理早已做好准备,只是千算万算不如天算,没想到应在此处罢了。


    而这小旭别看现在好好的,其实又何尝不是应劫?


    要不然好好一个寒假,在家舒舒服服躺着不行嘛,千里迢迢跑来关个禁闭?


    可事到如今,再怎么发泄情绪也是于事无补。


    她只能强压心头的情绪,把那道长的话大概说了一遍,意思自然是希望找寻的人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这也是没办法的办法了,就像急诊室外的病人家属恳求医生努努力,虽然明知医生本就会竭尽全力。


    没曾想,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那本来陷入“卡文”状态的小旭忽然瞪大眼睛,神情没来由的亢奋起来,


    “我知道了!我知道哪里出问题了!”


    贺小倩的手机还没挂,听的清清楚楚。


    她不知道小旭抽什么风,知道了什么,但也没多问,就默默听着。


    机舱里,小旭一把抱住十来年没抱过的老哥,脸都涨红了,


    “我他妈把视角代入姜槐了!”


    “什么意思?”


    小旭的哥哥眉头一皱,好像有点懂了,却还隔着一层窗户纸。


    “我他妈把主角光环套在姜槐身上了,他当然要多威风就有多威风,但凭什么是他救了赵魁?凭什么是他一箭反杀了杀手?”


    “可……尸体的脖子上就是弓箭的贯穿伤啊?赵魁好像不会射箭吧?”


    “弓箭又不是非要射出去才行,就不能拿在手里捅死人?”


    小旭的神情愈发激动,


    “如果是这种情况,那俩个杀手兵分两路之后,是赵魁躲在石头后把那人从马上撞了下来,然后用弓箭把那人捅死,有没有这种可能?”


    “这……”


    小旭的哥哥也愣住了。


    这种情况是合理的。


    不,准确来说,这比姜槐用开弓射死那人还要合理。


    一来,那弓压根射不死人。


    反倒是拿在手里,拔掉软头,直接用箭身捅死才更方便。


    二来,杀人这种事,还是有经验的上手更快一点。


    “那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姜槐受伤了,虽然不知道在哪个环节受的伤,但如此一来,他们两人即便反杀了一个,也绝不是翻盘,依旧处在劣势之中!”


    “也就是说他们还在逃?甚至是躲起来了,所以找不到?”


    “是这个意思。”


    “那逃到哪里去了?”


    “呃……”


    小旭一下沉默了,皱着眉头半天没说话。


    这时,一直默默听着没插话的贺小倩有点不太肯定的开口道,


    “你们那边有没有牧民啊?会不会躲到牧民家里去了?”


    “为什么这么说?”


    小旭哥俩齐声问道。


    “呃……”


    贺小倩一时不知道怎么开口。


    她打电话来之前,还和钱老通过一番电话。


    电话里,钱老说了小松那个怪梦。


    做噩梦这种小事本来就是一件小的不能再小的事,可小松这次实在太反常了,怎么都哄不好,从厨房拿把菜刀就要去找师父。


    没办法,钱老只能打电话给姜槐,结果没打通,这才想着问问贺小倩。


    前因后果一说,哥俩全都沉默了。


    这……未免有点太玄了吧?


    但不管如何,死马权当活马医!


    祁连山当然有牧民了,养马的,养羊的,还有养牛的,什么都有。


    “走,挨家挨户找,我就不信道士还能被牛给踩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