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心思
作品:《终生为聘》 谢瑛听她这么说,也没再念叨,接过礼物,“原来是亲家让带的,他们费心了。”
她看了一眼明显是自己那份的礼盒,包装考究。拿在手里很轻,重量分布均匀。凭她多年的经验,估摸着应该是纺织品一类的东西。
“这么讲究的盒子,我倒忍不住想打开看看了。”谢瑛对裴宁笑着说。
裴宁自然笑道,“伯母请便,希望您喜欢。”
谢瑛随即解开丝带,打开盒盖,里面果然是一方折叠整齐的披肩,花纹朴素大气,又带着典雅的异域风情。
她眼力不俗,自然认出,这是手工Pashmina卡尼披肩。而且款式很合她眼缘。
“好漂亮的披肩。”她真心夸赞。
裴宁听了也挺高兴,适时开口,“我妈说,天渐渐冷了,想来平时出门,带上一块披肩能保暖一些。”
谢瑛闻言,笑意加深,“天确实冷了,这披肩很实用。我很喜欢,回去务必替我谢谢你妈妈,她有心了。”
“伯母您喜欢就好,我妈知道了肯定也很高兴。”
盛淮霆坐在一旁,看着这两个他生命里最重要的女子你来我往地聊着,心里莫名踏实。
他们这种家庭,很少会当着客人的面拆礼物。一来容易被认为是急不可耐或审视礼物价值,二来也是表示看重客人及其心意本身,而非物质。
更重要的还是避免一些社交尴尬,比如拆出来了什么不合时宜或不喜欢的东西容易把场面弄僵。事后再处理,可以留出充足的应对余地。
除非是关系很亲近或者主人有意想进一步表示亲近,才会当面打开。
母亲就是刀子嘴豆腐心,之前还有些微词呢,现在不也挺认可喜欢的吗?
当然了,宁宁也值得喜欢。
盛淮霆眼神温和地看着裴宁,唇角不自觉带了点弧度。
不一会儿,保姆端着切好的果盘以及其他小点心到客厅。
谢瑛把盘子往裴宁跟前挪了挪。
“现在离吃饭还早,但你们年轻人饿得快,先吃点水果点心垫垫。”
她指着那两碟糕点,“这是桂花芡实糕,这是香芋酥,尝尝看。”
“好的,谢谢伯母。”
裴宁看着两款卖相精致、清新雅致的糕点,还挺有食欲的。
盛淮霆伸手拿过一旁的小银叉,递给裴宁,“妈这边的薛姨,做的糕点味道不错的,试试。”
裴宁转头看他一眼,接过,“嗯。”
她插了一小块桂花芡实糕放进嘴里,口感扎实绵密,甜度恰到好处,桂花的香气在齿间慢慢散开。
她眼睛亮了亮,咽下后,对着谢瑛笑道,“很好吃,薛姨手艺真好。”
谢瑛看她吃得认真,眉眼也舒展开来,“喜欢就多吃点,明天让她再做一些给你们打包些带回去。”
她看向儿子,“你爷爷最近身体还好吧?”
“嗯,硬朗得很,最近每天都跟着大院里的几个爷爷练太极拳呢。”
“那就好,我前几天见到了一个有名的老中医,他制作的药膏说是对腰酸腿疼很有用,我买了一些,你回去顺便带给老爷子。”
盛国问毕竟年纪上来了,很多慢性病就渐渐显了出来。平时保养得宜倒还好,一到阴雨天或者冬天就容易不舒服。
“好。”盛淮霆应下。
三人慢慢闲聊着,多数时候是谢瑛问,两人答。
有时盛淮霆会说一些京中发生的事情,尤其是家族之间的牵扯,既让谈话不冷场,也让谢瑛对京里目前的情况更多一些了解。
期间,裴宁起身去卫生间。
谢瑛看着小姑娘的背影,对盛淮霆道,“还是老爷子眼光毒辣,她确实优秀。”
她通过盛维钧,对家里相关消息也有所掌控。
又是跟军方合作仿真蝴蝶,又是跟兄长合伙开科技公司,这可不是普通小姑娘能折腾出来的动静。
刚才跟她聊天,整个人的从容也更胜从前。
这样的聪慧和心性,远超绝大多数人。
以前谢瑛还想着等人进门了,好好教导一些世家之间的规矩、再带她多接触一些艺术鉴赏之类的,好融入夫人太太圈。
现在想来,倒是自己想岔了。
这样的能力,以后留在家里当太太的可能性不大,更不会是儿子的镶边陪衬。
没准按照这个势头发展下去,别人捧着她还来不及呢,有些东西,好像学不学都不重要了。
盛淮霆费了老大劲,才勉强压下了上翘的嘴角。
哪有什么老爷子眼光毒辣?可他也不会跟母亲透露实情。
“嗯,所以说家有一老如有一宝。以后我会多孝敬爷爷的,感谢他给您找了个满意的儿媳。”
谢瑛斜了儿子一眼,“怕是你满意吧?人家出来比赛都要跟着。”
盛淮霆不置可否,拿起一把银叉,插了块点心递给谢瑛。“您和爸在这边,我做儿子的,也想来看看你们。”
“说得好听,去年怎么没见你来过?”谢瑛接过叉子,轻哼一声,尝起糕点,到底没再说什么。
盛淮霆笑了笑,没接话,只恭敬地给母亲添了一盏茶。
窗外天色渐沉,院子里的灯亮了起来。
傍晚时分,饭菜快要上桌时,一辆黑色轿车缓缓驶进院子。
透过窗玻璃,能看见一名身着西装,身材劲瘦笔挺的寸头男子从副驾驶座下来,走到后座打开车门。
盛维钧长腿一迈,从车里出来。
盛淮霆听到动静,起身去玄关开门。
门打开,对上威严的中年男人,对望两秒,微微低头,“爸。”
“嗯。”盛维钧声音平常,听不出喜怒。
盛淮霆接过他手里的公文包,并帮他把外套挂在一旁的衣帽架上。
裴宁帮忙把菜端到餐桌后,也过来迎接。
“伯父,您回来了。”
盛维钧这次神情缓和了些,眼里带了点笑意,“嗯,饿了吧?下班晚了。”
裴宁笑着摇头,“现在正好是饭点呢,刚才还吃了薛姨做的点心,不饿。您工作一天辛苦了。”
盛维钧心中微软,女孩子说话,听着就是让人受用一些。
他瞥了一眼站在一旁的儿子,目光又落回裴宁脸上,神情温和,“走吧,先吃饭。”说完大步往餐厅走。
谢瑛打完电话,从楼上下来。见到人,“回来了?”
“嗯。”盛维钧停下,眼神柔和看向楼梯上的人。
“这一天天的,就没个休息的时候,周末也这么忙。身体怎么熬得住?”谢瑛嘴上抱怨,眼里却是实打实的心疼。
“在办公室休息了的。开饭吧。”盛维钧不欲多言。
“行。吃饭吃饭。”
四人围坐餐桌旁,桌上菜色丰富。
清蒸东星斑,肉烧茄子,黑椒牛肉粒、红烧排骨,上汤浸时蔬,羊肚菌竹荪鸽子汤。
盛淮霆挽起袖子,给三人盛汤。
盛维钧目光对上裴宁,“宁宁今天表现不错,那蝴蝶,亲眼看到实物,也不枉我听你们二叔说了之后这么多天的期待。”
裴宁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伯父过奖了,还有很多需要学习的地方。”
盛维钧摆了摆手,“过不过奖,我心里有数。听说你在做仿真机器猫?”
裴宁点点头,“是的,现在还在铺设生产线,等做出成品,到时候送两个过来请您和伯母评鉴一下。”
“好,那我就等着你的机器猫了。”
盛维钧看向小姑娘的眼睛,神色认真了几分。
“你在这方面很有天赋,也肯钻研。能在这个年纪做出这样的东西,不容易。好好做,别着急。”
裴宁迎上他的目光,郑重点头。“好的,谢谢伯父。”
谢瑛在一旁笑着接话,“行了行了,先吃饭。宁宁,来,先喝碗汤,你还是瘦了点,好好补补。”
“好的,谢谢伯母。”裴宁笑应。
盛维钧也笑了,“得,先吃饭。”
饭桌上的气氛松快下来。
盛淮霆低头喝了一口汤,嘴角微微上扬。以后这家里,自己怕是要往后排了。
整顿饭吃得挺温馨。
饭后,盛淮霆在楼下陪着两位女士坐了一会儿,起身上楼。
二楼走廊尽头的实木门漆色厚重,他抬手敲了敲。
“进来。”
推门而入,书房里弥漫着龙井和檀香混合的气息。
靠墙角的黄铜落地灯亮着,灯光暖黄,像琥珀一样沉淀在红木家具上。
盛维钧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面前摊开的文件边角已经翻卷。
盛淮霆长腿迈进来,顺手带上门。
“坐。”盛维钧没抬头,钢笔在文件上签下名字。
盛淮霆拉开椅子,慢条斯理落座。
盛维钧搁下笔,抬起眼,目光在儿子脸上扫过。
“陪人陪到我这来,是有什么事要说?”
盛淮霆笑了笑,“爸,我现在休假呢。”
“休假?”
盛维钧语气淡淡,“半导体产业配套政策的调研方向,前不久才在司务会上定下来吧?”
“你人昨晚刚到广省,今天陪她参赛,晚上来家里吃饭,可你司里的人,昨天就给省发改委产业处打过电话了,问这边有没有合适的试点储备。”
书房里安静了两秒。
盛淮霆神色不变,迎上父亲的目光。
“爸,信息共享而已,调研还没正式启动,我先摸摸底。”
“摸底。”盛维钧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摸到我这来了?”
他轻哼。“你一个小副处,手伸得倒是长。”
“我也是没想到,有一天,儿子难得带未婚妻到老子家吃饭尽孝,还带着额外的心思。”
盛淮霆没接话,只是看着他。
盛维钧放下茶杯,嘴角动了动,不知是笑还是哼。“说吧,想知道什么?”
盛淮霆沉吟片刻,“爸,半导体配套政策这次是动真格的。部里方向定了,但落地需要地方真金白银往里投。”
“广省产业链最全,如果做试点,绕不开您这儿。我就想问一句,省里对这个事,到底是什么态度?”
盛维钧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往后一靠。
“你倒是真不避嫌。”
“工作就是工作。”盛淮霆笑了笑。“该走的路走在前头,不耽误事。”
盛维钧没理他这个笑,手指在桌面上点了点,语气沉下来。
“态度?省里当然是欢迎。但你回去告诉你们司长,这边要的不是挂牌子、不是开会,是实实在在的项目落地和政策倾斜。”
“如果部里只是让地方先动、自己后面再看,那这个头,广省不会带。”
盛淮霆点了点头,没吭声,像是在心里把这句话记了下来。
盛维钧看着他,目光里透出一点隐约的意味。“够了吗?”
“够了。”盛淮霆站起来,“谢谢爸。”
盛维钧盯着他看了片刻,语气缓了些,却更意味深长,
“你从小就这样,想办什么事,从来不直说,绕着圈子把前后左右都铺平了,才肯摊牌。”
盛淮霆垂下眼,看不清表情。
这时,盛维钧又开口,
“半导体这条线,你这段时间没少下功夫。从部里到地方,从政策到试点,往前推了好几步。工作做得好,我没意见。”
他顿了顿。
“你的工作能力和工作态度,我是不怀疑的,不过,这次,这积极性还挺不一般的。”
“听说,你带她去跟程家那个程敛吃饭了?”盛维钧眼神锐利。
书房里又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爸,您的消息真灵通。”盛淮霆抬头,脸上丝毫没有自己的行踪被父亲知道的一清二楚的不满。
他坦然道,“她的公司,她正在做的东西以及以后想要研究的芯片,都涉及半导体。”
“一个试点要真正发展起来,没个几年是不行的,我也只不过是顺着政策势头,推波助澜,让项目尽快落实而已。”
他声音平缓。
“这事做成了,把路铺得更平更实,大家都会更好走。”
“其实相比起她的公司,更需要这条政策的大小企业,少说也有几百家。”
“事情总是要做的,我也不会因私废公。真说起来,她只是恰巧在这个方向上而已,利人利己。”
盛维钧盯着儿子的脸,沉默半晌,目光里的锐利缓缓收了些。
“你自己心里有数就好。”
他摆了摆手。“下去吧,别让人家在客厅等太久。”
盛淮霆微不可察松了口气。
他走到门口,停住脚步。
“爸。”
“嗯?”
“摸底只是顺带的。”盛淮霆回过头,笑意诚恳,“我是真想带她来见您和妈,尽尽孝心。”
盛维钧没抬头,只是挥了挥手。
门轻轻合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