倪先生欣然同意,起身去一旁的书桌边,打开自己的箱子,拿出一叠纸来,说:“这是老款的纸,我啊,用不惯钢笔,所以现在还是毛笔写字,这种纸写毛笔字不会洇开,我很多年没用过了,师弟这次看我过来,特地送了我一沓。”


    古时候的纸都是论刀,自己裁开的,上面没有孔,等写完了,就会戳出圆孔,用线绑起来,以此成册,应白狸也会做。


    这些纸确实不错,微微泛黄,不用担心是白纸伤眼睛,而且手感不错,摸起来顺滑,粗糙感微弱,是不错的纸。


    应白狸拿起来微微嗅了一下:“这纸是旧的。”


    倪先生点头:“啊对,之前破四旧嘛,我师弟又当工人,没有报社给他上班了,他过了这么多年,也早放弃了当主编的梦想,现在想要找这样的纸,可不是买的,得去找从前敢存着的人手底下买。”


    根据倪先生的说法,他师弟有个领导,家里有军队的关系,从前抄家的时候抄出了一些东西,但觉得没什么用,本来应该都烧毁的,后来大家分了打算拿回去烧火。


    不过纸的数额不少,加上后来各种搬家变故,纸留下来一份,他们觉得烧了好像挺可惜的,家里人是不是也得写信联系啥的?这纸尺寸刚好,就留着当信纸用。


    只是现在家里有点钱的,都拉电话线了,纸用不上,一直放着,师弟跟领导关系好,从前见过,这次倪先生回来,他没想到倪先生还写着话本子呢,便去买了这叠纸过来,算是送给倪先生的礼物。


    日后可能再难相见,有纸留存,算是记住这份情谊。


    应白狸摸着纸页,大概知道问题出在哪里了,她将纸还给倪先生:“您的故事,一定很逼真、很好。”


    倪先生不好意思:“哎呀,应小姐你太夸赞我了,我要是文好,早成大作家了,不过我也不爱写那些,过去文体诸多,我只爱写戏本,可不是西方的剧本,是我们华夏的、才子佳人、灵异神怪、山海洪荒的,戏本。”


    “我相信,您的戏本,一定能得到传唱的。”应白狸笑着说,没有提出,因为倪先生的故事里,蕴含着属于创作者的灵气。


    书画有灵,创作者写下作品的时候,就会在创造一个世界,便才有书中灵、画中仙的说法,有人书写一则故事,现实中或许也有影响。


    倪先生用着侥幸活下来的复古纸张,配上他付之一生的梦想,就能对附近造成了一定的影响,是他创作的故事情节,慢慢成真。


    应白狸不等倪先生谦虚,又问他这次编排戏本,准备了一个什么样的故事。


    “哦,这次的故事还没写完呢,因为是解放后第一次上那么大舞台,我们都很紧张,又是庆贺新年,我们打算写个热闹的、喜庆的。”倪先生乐呵呵地把自己已经写好的第一幕拿出来,给应白狸看。


    听应白狸谈吐,他觉得应白狸应该是识字的,所以才拿出来,不过应白狸要真不识字也没关系,他可以念出来。


    难得碰上一个新观众,对于作者来说,无法抗拒分享自己的作品。


    应白狸接过来看,小孩子们则已经闹起来了,他们念着第一幕的台词,说着自己到时候会演什么,班主则在一旁哄他们。


    故事很简单,讲的是一个不同年龄的人在雪夜中遇见,并且为了回家发生的啼笑皆非的故事,最后他们互帮互助下,赶在春节前回到了自己的家中,结果才想起,他们其实是一个人。


    寓意每个年龄段,人都会在这样那样的原因下,产生出不同的、关于回家的观念,小孩子是希望有爸爸妈妈,大一点是希望有爷爷奶奶,成年后希望家里有妻子,接着是妻子孩子,再大一点,希望家里只有自己的。


    等到老了,却开始希望家里有爸爸妈妈、爷爷奶奶、妻子孩子、孙子孙女,对于家的定位完全不同,却都想着在春节前,赶回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