豫西某小镇的临时指挥部内。


    炭火盆里的木炭烧得通红，铜制火锅咕嘟咕嘟冒着热气，浓郁的牛肉香味弥漫在房间里。


    汤恩伯穿着宽松的绸缎便服，盘腿坐在矮桌前，手里拿着筷子，正夹起一块肥瘦相间的牛肉往嘴里送，脸上满是惬意。


    对面的参谋长却没什么胃口，手里的筷子在碗里拨弄着，眼神时不时瞟向窗外。


    远处隐约能听到炮火声。


    他放下筷子，看着汤恩伯吃得津津有味，忍不住开口：“司令，咱们现在虽然暂时安全了，可洛阳那边……武庭麟的 15军还被小鬼子围着打呢，咱们要不要想办法给他们送点援助？”


    汤恩伯嚼着牛肉，含糊不清地吐槽：“送什么送！小鬼子真他娘的不是东西，一路追着老子打，要不是老子跑得快，早就被他们包了饺子！”


    “现在有 15军在洛阳拖着小鬼子的主力，咱们才能在这儿安稳吃火锅，日子好过了不少，还管他们干什么？”


    “可咱们要是什么都不做，这有些说不过去啊！”参谋长有些不忍道。


    “老张，你就是太心软了！”


    汤恩伯拿起酒壶，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一饮而尽，又夹起一块牛肉，接着说：“洛阳那地方，被小鬼子重重包围，里三层外三层的，怎么送支援？”


    “地面部队过去，还不是给小鬼子送人头？”


    “咱们的部队刚从豫东退下来，士气低落，装备也丢得差不多了，谁愿意去送死？”


    参谋长急忙补充：“那……空中支援呢？咱们不是还有几架运输机吗？给 15军投点粮食和弹药也好啊！”


    “空中？”汤恩伯冷笑一声，放下筷子，“你是不是傻？小鬼子的飞机可不是吃素的！”


    “之前咱们的运输机刚起飞，就被小鬼子的战机打下来两架，现在谁敢再往洛阳上空飞？”


    “再说了，武庭麟那点兵力，就算送了物资，也撑不了几天，纯属浪费！”


    “可武庭麟已经发了很多求援电报了，”参谋长还是不死心，“他说 15军伤亡很大，粮食和弹药都快耗尽了，要是再没有支援，估计撑不了多久。”


    “洛阳一丢，小鬼子的注意力就会全放在咱们身上，到时候咱们……”


    没等参谋长说完，汤恩伯就不耐烦地挥手打断：“撑多久那是他武庭麟的事！上面可是下了命令，让他坚守洛阳半个月，少一天都是他的失职，跟咱们没关系！”


    “等过了半个月，他自己突围就是，能突围出来是他的本事，突围不出来，那也是他活该！”


    他夹起一块萝卜放进火锅里，又催促道：“别愣着了，赶紧吃肉啊！”


    “这牛肉可是我好不容易弄来的，凉了就不好吃了！”


    “洛阳的事，咱们别管，先顾好自己再说！”


    参谋长看着汤恩伯冷漠的样子，心里满是无奈，却也不敢再劝。


    他知道汤恩伯的脾气，决定的事，谁也改变不了，除非蒋委员长下令。


    汤恩伯依旧自顾自地吃着火锅，喝着小酒，仿佛洛阳的战事与他无关。


    “老张，我看你是还没看清形势，洛阳的 15军，从被围那天起就是一步死棋！”


    “小鬼子把城围得跟铁桶似的，咱们就算有心支援，也根本伸不上手，纯属白费力气。”


    他把筷子往桌上一拍，声音又冷了几分：“再说了，这世上哪有傻子会去救一支必死的部队？”


    “谁要敢去支援洛阳，谁就是跟自己过不去！你就别再琢磨这事儿了，安心吃你的火锅，别给自己添堵。”


    就在这个时候，却见一名通讯兵快步走进指挥部，手里捧着一份情报，躬身道：“司令，刚收到的前线情报，关于洛阳方向的。”


    “念！”汤恩伯没抬头，依旧夹起一块牛肉往嘴里送，显然没把这份情报放在心上。


    通讯兵展开情报，清了清嗓子念道：“据侦察，八路军 130团航空队近期多次飞抵洛阳上空，为 15军提供支援。”


    “每次 130团战机出现，均能击落日军战机、夺取制空权，随后轰炸机对日军阵地实施轰炸，运输机向 15军空投粮食、药品及武器弹药。”


    “在 130团支援下，15军已多次击退日军进攻，甚至夺回部分此前丢失的阵地，洛阳防线暂时稳固……”


    “什么？！”没等通讯兵念完，参谋长激动道，“130团竟然去支援洛阳了？还真把物资送进去了？”


    “那这样一来，15军说不定真能守住洛阳！”


    “太好了！”


    汤恩伯脸上的惬意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筷子“哐当”一声掉在碗里，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好什么好！”


    他猛地一拍桌子，对着通讯兵怒吼：“赶紧把这消息封锁了！不准让任何人外传！”


    “这要是传出去，让我这张脸往哪儿搁？！”


    汤恩伯喘着粗气，“咱们说支援不了，结果 130团不仅支援了，还帮 15军打退了小鬼子——这不是明着打我的脸吗？！”


    参谋长在一旁沉默着，心里却五味杂陈，他既为 15军能得到支援感到庆幸，又为汤恩伯的狭隘感到无奈。


    通讯兵犹豫了一下，还是硬着头皮补充：“司令，恐怕……封锁不住了。”


    “15军已经把 130团支援的事上报给了第一战区，蒋鼎文司令还亲自给 130团发了感谢电报，现在第一战区不少人都知道这事了。”


    “蒋鼎文都知道了？”汤恩伯瞳孔一缩，心里顿时慌了。


    这事要是传到委员长耳朵里，他之前以“无法支援”为由拒援洛阳，岂不成了故意推诿？


    他正坐在那里琢磨着怎么圆场。


    突然。


    “轰隆！轰隆！”几声巨响从指挥部外传来。


    “怎么回事？！”汤恩伯连忙询问，“哪来的炮声？！”


    一名浑身是灰的军官跌跌撞撞地冲进指挥部，“司令！不好了！小鬼子……小鬼子追上来了！”


    “正在对咱们外围阵地发起猛攻，炮火打得特别猛！”


    “什么？！”汤恩伯彻底傻眼了，“小鬼子不都在打洛阳吗？怎么会突然跑来打咱们？！他们不是被 15军拖着吗？！”


    军官急得满头大汗：“不清楚啊司令！小鬼子来了好多人，还有坦克！外围阵地快撑不住了！”


    话音刚落，窗外传来一阵刺耳的飞机轰鸣声，几架日军战机低空掠过，机翼上的太阳旗格外刺眼。


    “是小鬼子战机！！”


    战机掠过的瞬间，指挥部外就响起了炸弹爆炸的声音，火光冲天，浓烟滚滚。


    “快！快躲起来！”汤恩伯再也没了之前的镇定，抱着头就往指挥部内的防空洞跑，之前的嚣张与惬意荡然无存，只剩下慌乱与狼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