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桥头阵地前面预先埋设的炸药轰然引爆。


    霎那间，火光裹挟着碎石冲天而起。


    打头的日军坦克履带被硬生生炸断，钢铁车身猛地一沉，瘫在路面上，堵住了后续部队的去路。


    “就是现在！”芦苇荡里，李大本事猛地站起身，举着驳壳枪嘶吼，“弟兄们给我打！”


    提前藏在芦苇深处的战士们瞬间火力全开。


    日军本就因坦克趴窝乱了阵脚，此刻被侧面突袭更是溃不成军，只得丢下数十具尸体，狼狈地向后逃窜。


    “老李打得好！这仗打得漂亮！”刘黑七在桥头工事里看得热血沸腾。


    可没等他们笑出声，炮弹呼啸而至。


    李大本事脸色骤变，日军的炮火显然锁定了芦苇荡！


    “快撤！”他嘶吼着挥手，“往桥对岸跑！”


    炮弹砸进芦苇荡，芦苇瞬间被火光吞噬，泥土飞溅。


    不少人刚跑出没几步，就被气浪掀翻在河滩上。


    李大本事被一块弹片擦破胳膊，根本顾不上，硬拽起身边的伤员往对岸跑。


    冲过大桥，李大本事回头望去，芦苇荡已经成了一片火海。


    而日军的第二波攻势已经铺天盖地压了过来。


    这次他们学乖了，更多的坦克在前开路，步兵分散成扇形，步步为营地向桥头逼近。


    之前预埋的炸弹已经耗尽，刘黑七只能是立刻组织开火。


    保安团的武器虽然赶上国府普通武器，但和小鬼子野战部队相比还是差了不少。


    根本无法阻挡坦克前进。


    “老刘！快撤过来！”李大本事在对岸急得直跳脚。


    刘黑七趴在工事里，看着越来越近的日军，眉头紧皱。


    他想撤，但现在撤肯定来不及。


    日军的先头部队已经快摸到桥头，只要他们踏上桥面，小鬼子的坦克也会跟着冲上桥面。


    人可跑过这些铁王八！


    想这些，刘黑七沉默片刻，然后开口。


    “弟兄们！”


    “家里是独苗的、没娶媳妇的，现在就撤到对岸去！”


    没人动。


    工事里的保安团战士们都红着眼，死死攥着手里的枪。


    “听到没有！”刘黑七猛地踹了身边一个十八岁的小兵，“你娘还在村里等你回去！滚！”


    小兵哭着摇头：“团长，要走一起走！”


    “放屁！”刘黑七眼眶也红了，“咱哥几个没白活这辈子，能跟小鬼子干到最后，值了！”


    “但你们得活着，看着赵团长收复鹅城，看着小鬼子滚出中国！”


    “替我们活着！赶紧走！！”


    等第13保安团家中独子、未结婚的撤完。


    他指着身后的桥面：“兄...同志们！跟我守到最后一刻！给炸桥争取时间！”


    “愿跟团长死战！”剩下的三十多个汉子齐声嘶吼，声音盖过了炮声。


    刘黑七抹了把脸，抓起一挺机枪：“好弟兄！让小鬼子看看，咱们不是孬种！”


    日军的坦克已经碾到桥头，机枪疯狂扫射，工事瞬间被打烂了半边。


    刘黑七抱着机枪站起身，对着坦克后面的步兵疯狂扫射，子弹打光了就扔手榴弹，手榴弹扔完了就抄起身边的铁锹、石块往鬼子头上砸。


    “拼了！”一个战士抱着炸药包冲进日军人群，轰然一声与敌人同归于尽。


    另一个战士被刺刀捅穿了肚子，却死死抱住鬼子的腿，咬掉了对方的耳朵。


    桥面很快被鲜血染红。


    刘黑七的胳膊被流弹击中，他撕下布条胡乱缠上，依旧在断壁残垣间来回冲杀。


    当他看到又一辆坦克轰隆隆开上桥面，当即抓起最后一包炸药，朝坦克追了上去。


    “还等什么！炸桥啊——！”


    他朝着对岸嘶吼，声音带着决绝。


    “老刘！回来！”李大本事在对岸疯了一样哭喊，想冲过去却被陈桃花死死拉住。


    陈桃花的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猛地举起了右手。


    “炸桥！”她的声音颤抖，却带着坚定。


    “不——！”李大本事撕心裂肺地哭喊。


    导火索“滋滋”燃烧，刘黑七回头望了一眼太原的方向，脸上突然露出一抹笑容。


    “同志们，烈士陵园见了！”


    “赵团长，我没给你丢人，可惜看不到你收复鹅城了。”


    “小鬼子，去你娘的！”


    轰隆——！


    炸药包在坦克履带下炸开，与此同时，桥面的炸药也被引爆。


    整座汾河大桥在惊天动地的巨响中断裂、坍塌，钢铁与石块坠入奔腾的河水中，溅起巨浪。


    对岸的李大本事和陈桃花望着沉入河中的桥面，望着那片被硝烟笼罩的水域，齐刷刷地敬了个军礼。


    河风吹过，带着血腥味，却仿佛传来了刘黑七和弟兄们最后的嘶吼——


    “杀！杀！杀！”


    “娘！我给你报仇了！”


    “小鬼子，操你祖宗！”


    ......


    冈村一次猛地将望远镜砸在地上。


    “八嘎！宁可炸桥也不让皇军通过！“他脸上的肌肉扭曲着。


    突然又露出森冷的笑容，“不过...支那人以为这样就能阻挡帝国铁骑？！“


    他转身对通讯兵喝道：“立刻联系工兵联队！“


    二十分钟后，满身泥浆的工兵联队长跑步前来。


    冈村一次盯着他沾满水藻的军靴：“上游浅水区的浮桥进度如何？“


    “报告司令官！“工兵联队长立正敬礼，“浅水区已经打下三百根木桩，再有两小时就能完成架设！“


    冈村一次望向对岸，沉声道：“传令全军休整两小时。浮桥完工后——“


    “我要让对岸的支那军，一个不留！“


    与此同时，汾河西岸。


    河水翻涌，硝烟未散。


    刘黑七和三十多名弟兄的牺牲，让队伍里的气氛沉重得几乎窒息。


    有人蹲在河边，死死攥着拳头，还有人红着眼睛，盯着对岸的日军阵地，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陈桃花深吸一口气，站到一块石头上，朗声道：


    “同志们！刘团长和那些牺牲的兄弟，他们用命给咱们换来了撤退的时间！“


    “他们没白死！小鬼子想过河，没那么容易！“


    “可要是咱们现在就垮了，那他们的血就白流了！“


    她的话像一把火，点燃了战士们眼中的光。


    李大本事也站了出来，抹了把脸上的灰，跟着道：


    “对！老刘他们走得痛快！咱们也得让他们走得值！“


    “小鬼子想从这儿过去？门儿都没有！“


    “杀！杀！杀！“战士们齐声怒吼，士气终于被重新点燃。


    陈桃花点点头，和李大本事走到一旁商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