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民叹息一声。


    这种情况也不是第一次遇到了。


    缺医少药是八路军的常见问题，有些伤势轻一点的战士熬一熬或许还能撑过去，但很多战士由于没有药品，最后牺牲！


    陈来在内的115师其他指挥官神情也很落寞。


    现在这种情况下，根本找不到药品啊！


    骑兵营估计也没有，毕竟人家深入敌后。


    “阿司匹林？我们有啊！”孙德胜浓眉一扬，转身朝传令兵大喊，“去辎重车搬一箱过来！要最新批次的！”


    不到五分钟，两名战士抬着木箱子小跑而至，箱盖掀开的瞬间，整齐码放的玻璃瓶折射出冷光，“扑热息痛”“阿司匹林”的标签赫然在目。


    “我的老天爷！”陈来惊呼一声，探身数了数，一箱足有两百瓶。


    他捏着瓶颈小心翼翼地提起一瓶，仿佛在触碰某种稀缺珍宝，“咱们整个师的药品加起来，还没这半箱多......”


    李民喉头滚动，指着木箱问：“这么多全给我们？你们后续补给跟得上？”


    孙德胜大手一挥，露出惯有的爽朗笑意：“首长放心！咱们根据地的制药厂昼夜开工，阿司匹林管够！上个月刚扩建了提炼车间，现在月产药品能装满十辆卡车！”


    “而且早在战斗打响之前，我们首长赵为国同志就安排野战医院通过各种渠道买了很多药品比如磺胺、盘尼西林这些，我们130团不缺药品的！”


    “我记得我们首长还派人送了一些药品给到总部，估计还没发下来！”


    说话间，他蹲下身抽出几支针剂塞进李民手里：“这是葡萄糖注射液，给伤员补体力最好使。还有这个，消炎用的链霉素，比鬼子的‘武田制药’强百倍！”


    金属针管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李民忽然想起三个月前，一名战士因伤口感染活活疼死，当时他们能做的，只有用盐水清洗溃烂的皮肉。


    “孙营长，这份情......”李民声音发紧，话未说完已被孙德胜打断。“都是八路军兄弟，说什么两家话！”他猛地站起身，朝骑兵们一挥手，“同志们，帮 115师的弟兄们把药品搬过去！动作利索点！”


    “不光是药品，咱们的单兵作战口粮也给115师的兄弟们留一些！”


    暮色中，十几名骑兵弯腰抬起木箱，军靴在碎石路上踩出整齐的声响，骑兵营的士兵纷纷将自己的一部分单兵口粮给115师的士兵。


    两支兄弟部队战士相拥！


    “首长，我们骑兵营还要继续执行任务，不能继续逗留，就先走了！”


    “保重！”


    孙德胜对着李民以及陈来等人行礼。


    “保重！”


    李民以及陈来等人纷纷回敬礼。


    .....


    太原。


    第二战区司令部。


    阎锡山猛地将手中的搪瓷缸子重重摔在桌上，缸子里的浓茶溅出，在作战地图边缘洇开深色的痕迹。他盯着电报上“南怀化阵地失守”几个字，镜片后的瞳孔剧烈收缩。


    “刘家麒的五十四师……就这么没了？”他的声音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带着铁锈般的涩味。


    参谋们噤若寒蝉，唯有墙上的马蹄表在寂静中滴答作响，仿佛忻口陷落已经进入倒计时。


    楚清刚要开口，阎锡山突然转身抓住他的胳膊，指甲几乎掐进对方的皮肉：“130团呢？赵为国的电报呢？”青年副官被这突如其来的力道惊得后退半步，慌忙从文件夹里抽出两张电报纸：“司令，今早收到消息，日军第三零五师团突破130团独立营三道防御，兵临神池县，日军第二二一师团已将武相县团团包围，之后……之后就没消息了。”


    “没消息？”阎锡山松开手，踉跄着坐回皮椅，椅背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他盯着天花板上晃动的煤油灯影，突然笑了起来，笑声里带着破罐破摔的狠戾：“好，好个没消息。在鬼子堆里杀进杀出的主儿，要真没消息……”他猛地剜了楚清一眼，“那才是最坏的消息。”


    “我在指望什么，130团击溃日军两个精锐师团，然后来解救忻口？！这根本不可能！”


    副官的后颈沁出冷汗，正要再说些什么，门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跑步声。


    通讯参谋撞开木门，电报稿在手中抖得像秋风中的枯叶：“急电！急电！日军第二二零师团……从河北井陉入晋了！前锋积极抵达娘子关！”


    作战室里霎时凝固成冰窟。


    不知谁的钢笔从桌上滚落，在寂静中发出清脆的响声。


    阎锡山的脸色骤变，青灰色的胡茬仿佛瞬间爬满下颌，他猛地捶向地图上的太原标记，指节砸在玻璃镇纸上发出闷响：“混蛋！情报部门都是干什么吃的！不是说第二二零师团在保定驻防吗？”


    楚清盯着地图上如毒蛇般蜿蜒的红色箭头，只觉喉间发苦——二二零师团若直扑太原，忻口防线将彻底成为孤城，而晋绥军的精锐此刻都困在忻口前线，老巢竟只剩三千警备队驻守。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像是飘在半空：“司令，要不要……给130团发报，让他们……”


    “让他们干什么？”阎锡山突然抓起桌上的电话机，听筒砸在墙上迸出火星，“一个团挡两个甲种师团已经是拿命填了！现在再让他们分兵去堵二二零师团？”他喘着粗气，突然又笑起来，笑声里带着近乎癫狂的颤抖，“赵为国就是有三头六臂，也得被鬼子撕成碎片！”


    窗外，暮色正浓。


    远处隐约传来闷雷般的炮声，不知是忻口方向，还是娘子关。


    楚清看见阎锡山的影子被煤油灯拉得老长，投在地图上的太原城标上，像具正在融化的蜡像。


    老人突然伸手按住他的肩膀，掌心的冷汗透过布料渗进皮肤：“去给卫立煌发报，就说……就说晋绥军恳请中央军速援娘子关。”


    “忻口撤吧！”


    “太原要是没了，忻口守不守都无所谓了。”


    他停顿片刻，喉结滚动，“另外……给130团的电报加一句——太原若失，晋西北的粮道也就断了，让他们务必再坚持坚持！”


    楚清叹息一声，“目前也只能这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