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破晓，窑洞外的槐树还挂着露水，孙阳嘉踩着青石砖匆匆走进指挥部，军靴上沾着未干的泥点。


    他眼底泛着血丝，却难掩眉梢的兴奋，手里攥着的审讯笔录。


    “首长！”孙阳嘉推门而入，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激动，“川岛阳子全招了！”


    赵为国正就着搪瓷缸喝小米粥，闻言抬眼，目光落在孙阳嘉怀中的卷宗上：“哦？这么快？”


    “可不是嘛！”孙阳嘉拉开木椅坐下，膝盖抵着桌沿往前倾，“您这招‘骨肉亲情’简直绝了！那川岛阳子被押进审讯室，看见妹妹川岛芳子戴着手铐坐在那里，当场就绷不住了。”


    “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连日语都顾不上说了，全用东北话喊‘小芳’——您别说，要不是知道她是特务，乍一听还真像亲姐妹重逢。”


    “都把我都感动到了，虽说是小鬼子间谍，但还真是姐妹情深。”


    “只要是人就会有自己的软肋。”赵为国放下粥缸，掏出手帕擦了擦嘴：“说说，都交代了什么？”


    孙阳嘉翻开笔录，食指快速划过纸页：“首先是日军的作战计划，根据川岛阳子的交代，鬼子华北方面军司令官小林健人打算调集的第三零五、第二二一师团确实要攻打石门镇，总兵力三万二，配属三个野战炮联队和一个装甲大队。”


    “他们打算先派轰炸机群空袭，重点炸咱们的兵工厂和水电站，然后地面部队分三路推进，目标是活捉您和摧毁根据地。”


    “刺杀首长你也是计划的一环，她原本以为计划成功，都已经准备将计划成功的消息发出去，并且撤离，结果还没来得及跑，就被咱们给堵住了。”


    “意料之中。”赵为国指尖敲了敲桌面，“具体时间呢？”


    “这个我也问了川岛阳子，她也不知道具体时间，只是说小鬼子那边会在开战前的二十四小时才会通知她，我觉得川岛阳子没有撒谎，这很符合谍报人员的规矩，避免被抓后计划曝光。”孙阳嘉分析道。


    “川岛阳子在其中扮演什么角色？”赵为国继续问道。


    “她负责里应外合。”孙阳嘉语速极快，“按计划，如果没能够刺杀你，那么接下来她会在轰炸前破坏咱们的通讯系统，切断各据点联系，再引导日军特工队突袭指挥部。另外，她还供出了潜伏在咱们内部的其他眼线——除了郝舍，还有收粮处的王会计和被服厂的周工头，都是她用金钱收买的。”


    “还有就是妇女会长赵翠花和她的关系不错，但是不知道川岛阳子的真实身份，因为贪一些小便宜，所以被套了不少话。”


    赵为国眉峰一挑：“王会计？就是那个总说自己有个上海表妹的胖子？”


    “没错！”孙阳嘉一拍大腿，“那家伙每月多领三份津贴，全用来赌钱了。川岛阳子抓住他这个把柄，逼他定期汇报粮食库存和部队调动情况。还有周工头，他老婆孩子在北平当‘顺民’，被日军扣着当人质，只能替川岛传递情报。”


    “王会计好赌又太贪婪，没能及时将这家伙揪出来，是我们保密处失察，周工头所在的被服厂不是核心厂房，所以我们在核查身份的时候并没有那么的严格，也是敌人钻了空子。”


    “总之...这次被川岛阳子渗透进来，是我们保密处工作没做好，害得首长你差点....您怎么处理我都不为过。”


    “先不是定谁有罪，惩罚谁的时候！”赵为国摆摆手，“从情报来看，我们130团马上将要迎来一场恶战！”


    “越是这个时候，你们保密处的责任就越大，我希望你能带领保密处为这一次大战保驾护航！想要赢得这场生死攸关之战，情报上咱们就不能输！”


    “是。”孙阳嘉当即站起身，绷直身体，“请首长放心！若是情报线再有问题，不用您来惩罚我，我自己都不会饶过我自己！”


    赵为国思索片刻，开口问道：“川岛芳子呢？她应该也交代了什么吧？”


    “说来奇怪。”孙阳嘉压低声音，“川岛芳子根本不是她亲妹妹，是特高课从小培养的‘双子间谍’。两人被刻意训练成相似的口音和习惯，必要时可以互相替代。但川岛阳子对这丫头感情特别深，当年在哈尔滨特训营，她为了替川岛芳子挡鞭子，后背被抽得血肉模糊——这也是为什么您一提川岛芳子，她立刻松口的原因。”


    “川岛芳子见川岛阳子交代了，她也就没再顽抗，也交代了不少事情，只是这川岛芳子被咱们抓的时间有些长了，她交代的情报很多都已经失效。”


    赵为国站起身，走到窑洞后的地图前，指尖划过石门镇所在的山脉：“日军的情报网渗透得比我想象中更深。阳嘉，立刻执行三步棋：第一，让收粮处和被服厂今晚‘意外失火’，逼潜伏者暴露，然后将他们秘密收押，另外一定要派人多盯着，避免漏网之鱼，第二，通知各部队，全部进入战备状态，随时准备战斗；第三……”他忽然转身，目光灼灼，“把川岛阳子带到这里来，我要和她聊聊日军航空兵的轰炸航线。”


    孙阳嘉一愣：“首长，您还打算用她？她毕竟是……”


    “她现在是咱们手里的‘活地图’。”赵为国继续道：“而且——一个连亲妹妹都能豁出命保护的人，未必真的铁石心肠。只要用对方法，她能帮咱们省下不少子弹。”


    “若是能将这队小鬼子间谍姐妹花为我们所用，日后对付日军情报系统将有大用处！”


    孙阳嘉恍然大悟，猛地起身敬礼：“明白！我这就去办！”


    孙阳嘉刚要转身，忽然又想起什么，从上衣内袋掏出另一封电报，指尖在纸页上快速划过：“对了首长，红网那边凌晨传来了绝密情报——日军这次行动不止针对石门镇。”


    他的声音骤然压低，“小林健人除了派出第三零五、二二一两个甲种师团外，第三零六师团和关东军察哈尔派遣兵团正在向忻口集结，对外宣称全部兵力用于攻打忻口，但根据电讯分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