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团长趴在掩体后，冷静地扣动扳机。


    一个...两个...三个...他默数着倒下的敌人，突然感到左臂一热——子弹擦过的伤口火辣辣地疼。


    “胡团长！！“何荣光惊呼着要过来。


    “领导，我没事！其他人保护好两位领导！“胡团长根本不管手臂上的伤口，继续指挥起来，“注意右翼！小鬼子想要从边上偷摸上来！！“


    果然，一队日军正试图从右侧陡坡爬上来。


    警卫营机枪手立刻调转枪口，马克沁机枪的怒吼声中，那些身影像破布娃娃一样滚下山坡。


    战斗进入白热化。


    子弹打光的战士抡起工兵铲，和冲上来的日军进行肉搏，受伤的士兵拉响手雷扑向一群日军...落神沟里每一寸土地都在燃烧，每一块岩石都染着鲜血。


    胡团长打光最后一个弹夹，靠在石壁上大口喘息。


    他看了眼怀表，还有一小时十四分钟。


    “坚持...再坚持...一定要保护好两位领导，坚持到援军到来！！“他在心里默念。


    时间第一点点过去。


    落神沟的夕阳将岩石染成血色。


    警卫团已经数次击退日军进攻，从被围困到现在，已经整整三个小时过去！


    “团长！“电台兵踉跄着跑来，声音嘶哑，“刚收到385旅急电！771团、772团在三十里外的黑石岭遭遇日军阻击，短时间内无法突破！“


    胡团长一把抓过电文，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他转头看向何荣光和向阳，两位参谋的脸色在暮色中显得格外苍白。


    “老向...“何荣光突然笑了，笑得眼角泛起泪光，“看来咱们得提前上路了。“


    向阳推了推破碎的眼镜，镜片后的目光依然锐利：“电台兵，立刻销毁密码本！胡团长，把所有文件烧掉！“


    战壕里传来此起彼伏的拉枪栓声。


    一名满脸是血的战士把刺刀狠狠插进泥土：“班长，给我留颗手榴弹！“


    胡团长突然暴起，一脚踹翻弹药箱：“都他妈给我打起精神！援军来不了，老子们就自己杀出去！“他抓起染血的军旗绑在断枪上，“警卫团！集合！“


    仅剩的一百多名伤痕累累的战士在硝烟中站成排。


    胡团长发现其中最小的战士——那个总爱哼山西小调的娃娃兵小石头——正用布条把刺刀绑在血肉模糊的右手上。


    “团长...“小石头咧开干裂的嘴唇，“俺娘说...说死在打鬼子的路上不丢人...“


    何荣光突然摘下眼镜擦了擦。


    这个动作让所有人愣住——三年来从没人见过“铁面参谋“流泪。


    “轰！“


    东侧最后的防线被炮弹炸开。


    日军叽里呱啦的喊叫声已近在咫尺。


    胡团长抄起机枪架在石头上，枪管烫得掌心滋滋作响：“同志们跟我战斗在最后一刻！！“


    第一波日军的身影出现在缺口处。


    胡团长的机枪突然卡壳，他抡起枪托砸碎第一个鬼子的面骨，却被刺刀捅穿大腿。


    “团长！“小石头嚎叫着扑来，绑着刺刀的残手直接捅进日军眼眶。


    濒死的日军扣动扳机，子弹穿透少年单薄的胸膛。


    “石...头...“胡团长拖着伤腿爬过去，把少年还在抽搐的身体搂在怀里。温热的血浸透了他的军装，那孩子最后吐出的字眼是含混的“娘...“


    警卫团阵地变得岌岌可危。


    ......


    参谋曹进和程瞎子带着二十几个骑兵战士疾驰在前往神池县的隐秘小道上。


    “领导，咱们再翻几个山头就要进入神池县境内了。“


    程瞎子指着远处继续道：“估计咱们抵达神池县的时候，日军第九旅团也抵达，咱们正好观战！”


    “我可您讲...李云龙那家伙的火力真的猛，比小鬼子还要强！”


    “你别说我吹牛，你到时候亲自看看就知道了！”


    “程瞎子，你有完没完，这一路上都快把李云龙那家伙吹上天了，我记得你之前可是对李云龙各种不服气，就看李云龙打一仗，你这态度就彻底改变了？”参谋曹进瞪了程瞎子一眼，“瞧你这点出息！”


    “领导...可老李是真发了啊！”程瞎子搓了搓手，笑着道：“您到时候见了赵团长和李云龙，给咱要点装备呗，和130团相比，我772团就和乞丐差不多！”


    参谋曹进再次瞪了程瞎子一眼，“说你没出息，你还蹬鼻子上脸不是，你772团好歹也是咱们八路军主力团，就算130团武器好点，那能好到哪里去！”


    “能不能硬气一点，你程瞎子不要脸，我还要脸呢！”


    “....”程瞎子直接被骂得没脾气。


    话刚说完，后方突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程瞎子一行人猛地勒住缰绳，战马前蹄高高扬起，溅起一片尘土。


    一名八路军通讯兵纵马狂奔而来，马蹄声如疾风骤雨。


    他脸色煞白，嘴唇干裂得渗出血丝，军装被荆棘划得破烂不堪，右臂上还缠着浸透血迹的绷带，但眼神却是格外坚定。


    “团长！有重要军情！“他嘶哑的喊声几乎破音，战马还未停稳就滚鞍而下，踉跄着扑到程瞎子马前。


    程瞎子心头猛地一沉。


    他认得这个兵——这是他772团的通讯班长，此刻这个精壮的汉子却像随时会倒下，如此着急，怕是出什么大事了！


    “出什么事情了，慢点说！“程瞎子跳下马一把扶住他，手掌触及之处全是黏腻的冷汗。


    参谋曹进也是从马上下来，目光投向这名通讯兵。


    通讯兵剧烈喘息着，从贴胸口袋掏出一张被汗水浸透的电报纸：“团长，收到消息...总部...总部警卫团...在落神沟...“他忽然剧烈咳嗽起来，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今早遭遇一支日军大队...何、向两位指挥...被困在落神沟...“


    “你说什么？！“程瞎子脸色瞬间变得铁青，眼睛瞪得滚圆：“总部警卫团被包围？两位领导也在其中？“、


    “这消息可是真的？”参谋曹进也是急忙问道。


    通讯兵喘着粗气，额头上的汗珠滚落，连连点头：“是...是真的！这支日军大队突然出现在落神沟，算起来胡团长他们...他们已经被围了整整三个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