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团本部的护卫中队走在纵队中央，士兵们装备着罕见的百式冲锋枪，枪托都刻着“中村“字样——这是拿下北平和天津后师团长的特别嘉奖。


    走在最前面的是旗手小队，三人轮流扛着三米长的联队旗杆，雨水将猩红色将旗浸透成暗褐色。


    队伍后方是野战医院的担架队，军医的皮包里装着全套外科器械和吗啡注射液。


    每个卫生兵钢盔后面都用白漆画着红十字，背包里装着二十个灭菌敷料包和止血带。


    虽然暴雨如注，但整个纵队没有一个人解开雨衣。


    所有士兵的绑腿都按照日军《步兵操典》要求打了三层，牛皮军靴的鞋带系成标准的水兵结。


    每隔五百米就有军官用手电筒检查装备状况，光束扫过之处，枪刺上的防锈油泛着统一的光泽。


    第三零五师团第九旅团旅团长山口贤治少将勒住战马，雨水顺着他的斗篷帽檐滴落在军用地图上。


    身旁的参谋立即撑起油布，但墨迹晕染的作战地图上，“独龙沟“三个字依然变得模糊不清。


    “旅团长阁下，野战电话接通了！“通讯兵跪在泥水里高举话筒。


    山口贤治接过时，听筒里传来第11联队联队长长野佑一的大嗓门：“将军！先头部队已经抵达三岔口，是否按原计划转向南突进？“


    山口贤治尚未回答，一匹快马冲破雨幕。


    情报参谋翻身下马时差点滑倒，却仍保持着标准的九十度鞠躬：“急电！华北驻屯军参谋长桥本群大佐亲自发来的情报！“


    他递上防水袋时，手指在微微发抖——袋角印着代表“绝密“的猩红菊纹。


    桥本群？


    自己和这位好像没有联系吧。


    第9旅团旅团长山口贤治有些疑惑，华北驻屯军是长期驻扎在中国华北地区的日本陆军常备军团，直属日本陆军部领导，而他所属第三零五师团是独立的常备师团，与华北驻屯军没有直接隶属关系。


    不过七七事变爆发后，第三零五师团立即被调入中国华北地区，编入中国驻屯军序列，此时第三零五师团隶属于华北驻屯军，但也没多大交际。


    但是在上个月，日军大本营撤销中国驻屯军番号，编成华北方面军，华北方面军直辖第305师团等部队，此时第三零五师团隶属于华北方面军。


    这样算起来，这桥本群和他都是属于华北方面军的。


    “念。“山口贤治眯起眼睛，虽然和桥本群不熟悉，但是也知道其是搞情报的，这个时候发来电报，显然是有重要消息传递。


    雨水顺着他的八字胡滴落，在将校呢制服的金色领章上溅开。


    “确认晋西北神池、偏关等七县盘踞八路军130团主力，其团长赵为国系原红军干部...（纸张翻动声）土肥原机关长阁下特别注明，此人之前多次破坏帝国计划...“参谋突然结巴起来。


    “说下去。“山口贤治的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军刀柄上的樱花纹。


    “是！电报称此人杀害了包括佐藤建次郎大佐在内上千名帝国精锐，还掌握不少帝国情报，务必解决！若是能活捉更好！“参谋咽了口唾沫，“另附华北方面军司令部特别命令：剿灭该部可优先于原定作战计划。“


    就在这个时候，又一份电报传来。


    “旅团长阁下，刚刚收到航空队那边消息，我们一飞行编队在代县范围遭遇敌人埋伏，被击落一架战机！”


    “哦！”


    原本一脸不屑的山口贤治眼睛微眯，“这晋西北有点意思！”


    第21联队联队长佐藤勇治，这个满脸刀疤的日军指挥官扯着嗓子喊道：“将军阁下！让我的联队去！三天之内必定把那群支那老鼠的头颅挂在城门上！“


    长野佑一的声音立刻从电话里炸响：“第11联队请求出战！这些天净在山区兜圈子，士兵们的刺刀都要生锈了！“


    山口贤治突然冷笑起来。


    他掏出手帕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望远镜镜片，暴雨中这个动作显得格外诡异。


    参谋们条件反射地挺直腰板。


    “用支那古话来说...杀鸡焉用牛刀！”


    “一个晋西北不值得我们第9旅团全部出击！”


    “有些蠢货被土八路吓破了胆！“山口贤治沉声道，“堂堂大日本帝国陆军，居然要为剿灭几个山匪改变作战部署？！“


    整个行军纵队瞬间凝固。


    扛着九二式重机枪的士兵们保持着弯腰前行的姿势，像一群被施了定身法的青铜雕像。


    雨声忽然变得震耳欲聋。


    长野佑一的声音小心翼翼地从备用电话里传来：“但方面军司令部...“


    “传令！“山口贤治“唰“地抽出军刀，刀锋割裂雨帘的寒光让所有人瞳孔收缩，“第21联队继续按原计划奔袭原平！第11联队分兵扫荡晋西北——记住，我要那个赵为国活着出现在我面前！“


    “敢杀害我大日本帝国上千勇士，不可饶恕！”


    佐藤勇治咧开满口黄牙：“将军，对付游击队，一个大队就...“


    “闭嘴！“山口贤治怒吼道，“你以为这是满洲剿匪？看看这些电报！“他甩出被雨水泡胀的纸卷，“土肥原贤二、桥本群、甚至陆军省情报课...这么多大人物盯着这群老鼠，你觉得是为什么？“


    参谋们这才注意到，每封电报末尾都盖着不同派系的印章——关东军的七芒星、华北方面军的菊花剑、甚至陆军参谋本部的双鹤纹。泥水中的电报纸渐渐显出一种病态的嫣红，像是被血水浸泡过。


    这个赵为国以及130团肯定不简单，但是派出一个联队绝对能够将其彻底剿灭！


    “嗨依！“佐藤勇治的冷汗混着雨水流进领口。


    山口贤治收刀入鞘的金属摩擦声惊醒了众人。


    “长野君，“他对着电话露出森白牙齿，“我给你三十六小时。如果到时候看不到赵为国的脑袋...你知道第三零五师团的传统。“


    电话那头传来清晰的吞咽声。


    第三零五师团“钢军“的威名，是用无数败将的切腹刀铸就的。


    暴雨中忽然响起引擎轰鸣。


    三辆九五式装甲车推开雨幕，车身上“中村兵团“的白色编号正在剥落。


    山口贤治突然抬高声音：“诸君！看到这些战车了吗？“他拍打着装甲板，“就是它们碾碎了阎锡山十个师！“


    士兵队伍里爆发出狼嚎般的欢呼。


    泥浆飞溅中，山口贤治跨上装甲车顶，军刀直指南方：“让那些土八路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钢铁洪流！“


    当夜，第11联队行军日记记载：“21时17分，与旅团本部分离。联队长训话称敌军为乌合之众，预计遭遇抵抗不超过轻武器级别...快速拿下即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