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发穿上崭新的红军军装后，整个人都焕发出不一样的神采。


    他一丝不苟地扣好每一粒纽扣，将武装带束得笔挺，军帽端端正正地戴在头上，连帽檐的角度都调整得恰到好处。


    那把曾经沾满匪气的鬼头大刀，如今被他用红绸仔细地缠好刀柄，斜背在身后时，刀鞘上的红绸随风轻扬，竟显出几分英武之气。


    队伍继续前行，常发牵着赵为国的战马，腰板挺得笔直，一双虎目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的每一处草丛、每一块山石。


    但凡有任何的风吹草动，他右手立马按在斜挎在背后那把鬼头大刀刀柄上，仿佛随时准备暴起杀掉敢靠近的敌人。


    “团长，这山道太窄，您走里边。“常发突然侧身挡住外侧悬崖，粗糙的大手死死攥住马缰，“去年这地方摔死过三个行商的。“


    赵为国失笑：“我骑术还行，过这种地形没啥问题的。“


    “那不成！“常发脖子一梗，脸上的刀疤都涨红了，“您现在是我常发的团长！“


    “常发不用如此，你现在是红军战士，我也不是军阀。”赵为国再次开口道。


    “可我是您的警卫员，我的责任那就得把你保护得好好的！”常发坚定道。


    路过一片桦树林时，枯枝突然“咔嚓“一响。


    常发瞬间拔刀腾跃，魁梧的身躯炮弹般砸进树丛，惊起几只山鸡。“他娘的，虚惊一场。“


    他悻悻地收刀，却还是折了根粗树枝，把可疑的灌木丛挨个捅了一遍。


    夜里宿营时，常发硬是用毛毯在赵为国帐篷外铺了个地铺，整个人躺在帐篷口。


    警卫员小明来劝，他眼一瞪：“你懂个屁！老子睡觉灵醒，三十步内有人喘气都能醒！“


    结果半夜通讯员来送消息，刚撩开帐篷帘子，就被常发一个锁喉按倒在地。


    最绝的是过河时。


    河水还漂着冰碴子，常发二话不说脱了棉裤就往河里跳。“团长骑稳当！“他古铜色的脊梁顶着刺骨寒流，粗壮的手臂死死托住马腹，硬是把一人一马扛过了齐腰深的激流。


    上岸时他嘴唇都紫了，却第一时间抓起干毛巾给赵为国。


    平常行进的时候，常发都是沉默地走在赵为国左前方半步——这个位置既能挡子弹，又不妨碍团长观察。


    在某驻地开会，常发抱着大刀蹲在会议室门槛上。


    一位红军干部开玩笑：“老常，你这尊门神往这一杵，连蚊子都不敢飞进来。“


    常发认真点头：“嗯，苍蝇左翅带风，右翅带电也甭想过去。“


    ......


    赵为国刚回到石门镇指挥部，还没来得及喝口水，后勤处处长王仗义就带着一位年轻女同志走了进来。


    “团长，您可算回来了！“王仗义搓着手，脸上堆着笑，“这位是林曼同志，北平来的大学生，在咱们后勤处帮忙好几天了，工作特别认真细致。“


    林曼穿着朴素的蓝布衣裳，齐耳短发显得干净利落。


    她向前一步，敬了个不太标准的军礼：“赵团长好！“


    赵为国点点头，目光扫过她手中厚厚的一叠文件：“老王，你有什么事？“


    王仗义连忙解释：“是这样，团长。现在咱们根据地扩大了四县，每天要处理的文件比从前多了三倍不止。我看您天天忙到后半夜，就想着......“他顿了顿，“林曼同志文化水平高，字也写得好，不如让她给您当个文书，帮着整理文件、起草报告？“


    “这些天都是她帮我处理后勤那边的事情，绝对是一把好手啊！”


    常发原本抱着大刀站在门口，闻言立刻竖起耳朵，刀疤脸上露出警惕的神色。


    他不动声色地往赵为国身边挪了半步。


    赵为国正要开口，林曼已经主动说道：“赵团长，我在北平念的是文学院，能速记，还会打字。这些天我整理了咱们根据地的人口、土地数据，您看看......“


    她递上几份装订整齐的表格。


    赵为国翻阅着表格，眼中闪过赞赏。


    数据分类清晰，字迹娟秀工整，确实比根据地其他人那些鬼画符强多了。


    “团长，“常发突然闷声开口，“俺不识字，但俺觉得......“


    他盯着林曼，眼神锐利如刀，“生人近身不妥。“


    “团长这是？”王仗义看着陌生的常发，顿时感觉脖颈有些发凉，连忙问道。


    “老王，这是我新收的警卫员常发。”赵为国笑着介绍道。


    “原来是常发兄弟“王仗义露出笑容，赶紧打圆场：“常发兄弟啊，林曼同志背景很干净，她老师是咱们大学教授，一直很支持红军，是进步人士，亲自写信推荐的，而且关于林曼同志的身份背景咱们保密处的同志都核实过的。“


    “是自己人，值得相信！算起来...她比你还先加入咱们红军呢！”


    常发一言不发，只是继续盯着林曼。


    林曼被常发盯得有些发毛，但还是挺直腰板：“常警卫，我理解您的顾虑。不过我来根据地就是为了抗日，绝不会......“


    “行了。“赵为国合上文件，“林曼同志留下试用三天。小明，你带她去安排住处，离指挥部近些。“


    “是。”警卫员小明点点头，带着林曼离开。


    王仗义擦了擦额头的汗，小声对赵为国说：“团长，这姑娘真不错，听说还懂日语，能翻译缴获的日军文件......“


    门外，小明和常发一前一后将林曼夹在中间，小明突然停步转身：“王同志，有些规矩得先说清楚——团长办公时不许靠太近，文件必须经我手传递，夜里不准单独留在指挥部......“


    “小明兄弟跟你说话呢，听到没有？！”常发铜铃大的眼睛瞪向林曼。


    林曼抱着行李，被他咄咄逼人的气势吓得后退半步，但很快镇定下来：“常警卫，您放心，我一定遵守纪律。“她顿了顿，鼓起勇气问：“听说您刀法很厉害？“


    常发一愣，没想到她会问这个，下意识摸了摸背后的鬼头大刀，冷声道：“还行吧，砍过几个不识趣的家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