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学校……有没有什么传说啊……”江初行咽了咽口水，警惕地四处张望。


    专心盯着手机信号的秦知微稍微思索，并不记得有什么。


    “应该没有吧。”


    “没有就好，没有就好……”


    话虽如此，男生还是将草木皆兵演绎了十成十，一点点风吹草动都足以让他立刻锁定目光。


    听出他声音中的颤抖，秦知微回头看了一眼脸色苍白的男生，顿时有些哭笑不得，停下脚步，等他跟上来。


    “你要是怕的话，可以抓着我的衣服。”


    话音未落，男生没面子地咳了几声，轻拍衣角，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一般，挺起胸嘴硬道：“谁怕了！”


    好巧不巧，枝叶摇曳，树影婆娑，风大了些许，强势地迎面冲上江初行的躯体。


    只见高大的男生打了个哆嗦，扶着秦知微肩膀，躲到了她身后，哪里还有刚才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


    秦知微心里一跳，倒不是因为那股阴风，而是男人忽然靠近，受惊导致的不规律喘息轻轻扑在她后颈，温热的气息甚至比正午的光线还要灼热，让人怪不自在。


    “没事，我们往连廊那边走一走可能会好一点。”


    身后男人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终究还是慢慢松开轻扶对方肩膀的手。


    无意识捻了下指尖，柔软的触感在手上残留的温度还未消退。


    两个人一前一后，往楼上走去，来到四楼教学楼和连廊的连接处。


    缺少遮挡，空气明显流通，秦知微听到身后脚步放缓，回头看去，男人僵着身体，停在原地，语气中透着崩溃。


    “你说这个世界上真的存在那东西吗，这里真挺阴森的……节目组那边是收不到直播信号了吗，怎么还不来找我们？”


    秦知微表情呆滞，目光移向还高高挂在天空的太阳。


    阴森？这里？现在吗？


    那她还真想知道，这个世界上还存不存在其他的超自然现象，更多的样本有利于进一步研究。


    “你要是怕的话我自己去前面看看，一会儿回来找你。”


    秦知微迟疑片刻，看着手机上有所好转的信号，轻声安抚道。


    “欸……”


    哪里还顾得上什么矜不矜持，江初行伸手挽留，可她已经转身错过，只好给自己打气，快走几步追赶。


    【胆子这么小】


    【导演果然没管他们】


    【这下有节目效果多了】


    一条条弹幕划过，满屏都是幸灾乐祸。


    秦知微以为他乖乖听话，留在原地等她，便专心举着手机调整角度，只听得一声突兀的“啊——”，熟悉的声线正是属于江初行的。


    担心他出什么状况，秦知微迅速转身，往不远处望去。


    孰料，面前出现的竟是逐渐放大的胸膛。


    受到惊吓的江初行满心都是找到秦知微，不管不顾地冲上前，和正巧转身的秦知微抱了个满怀。


    偏偏他还闭上眼睛，沉浸在“撞鬼”的恐慌中，完全没意识到。


    相比之下，秦知微要清醒得多，眼睁睁看着这一幕发生，转头看向四周，发现卫生间朝外墙面上的那面大镜子正映照着他们两人现在紧紧相拥的动作。


    原本清醒的大脑像是被传染，江初行小人强势闯入脑海中，将所有的思绪和本能一一驱逐，只余他独占。


    现在她的大脑也是一片空白，双臂微张，悬在半空，不知作何反应。


    鼻尖萦绕的葡萄香气，时隔七年，与她记忆中的气味再一次重合。


    人似乎总是向往并执着于不可得之物，无数次面对自己从好奇味道，再到喜欢上这种酸甜味道的葡萄，她只能一次次走开，最多的不过是遗憾地看上几眼。


    他也一样。


    而终于勉强平静下来的江初行，便发现自己的双臂环绕女生的身体，脸也埋在对方雪白的脖颈间，如今松手也不是，抱紧也不是。


    气候本就炎热，两人紧紧抱在一起，互相取暖一般，体温迅速攀升，空气都变得粘稠。


    连廊上，一男一女静静地维持着这个姿势，葱郁草木作伴，清风为引，还有总是引人遐想的青春校园，所有的青涩情感都在这一刻定格。


    早被扔在地上的手持相机歪歪斜斜地记录下这个瞬间。


    【抱上了抱上了！】


    【我不信，导演肯定给他们偷偷发偶像剧剧本了】


    【真美好啊】


    从那一年开始，他们好像再也没有离得这么近了，江初行想到。


    即便距离已经被无限缩短，他也只能闻见怀里人若有若无的洗衣粉味道，消散在空气中。


    秦知微像一阵意外飘来的风，他似乎永远也追赶不上，更捉摸不透，如果终其一生也只能得到这样的结果，那他只希望能在彼此生命中留下更多痕迹……


    想到这里，江初行鼻子泛酸，张扬的眉眼一齐垂下，眼眶的热意打着转落下，轻轻砸在女生裸露的肌肤。


    不争气，他在心里暗骂自己。


    骂也没用。


    当初他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追出去时人都走远了，开学才知道她转了班，自己又上赶着找人家，却一次话都没说上，顶多在人群中远远看上一眼。


    那时他也是这么骂自己的，现在不是照样不忘初心……


    并不知道对方一通思维发散的秦知微，抬起手正要推动没有反应的这人，在眼泪落下的刹那便有所察觉，停下动作。


    她只是不大相信，到底是自己出现幻觉，还是江初行真的被吓哭了？


    除此之外她找不出第三种可能。


    直到一滴、两滴……分明的泪滴砸在同个位置，聚在一起，顺着肩颈的曲线淌下，经过的地方一阵酥麻。


    无处安放的手最终落在男人背部，一下又一下轻轻拍打。


    “没事的，没事的，都是假的……”


    女生嗓音温柔，在他耳畔低声呢喃，只是这话除了安慰对方，倒也像是对自己的一种欺骗。


    察觉到女生的纵容，江初行的身体放松下来，试探着微微收紧了环抱着的双臂，眉眼伤情，嘴角却微微翘起。


    【喂喂喂，有人管一下我们吗】


    【这个歪的屏幕看着真的好难受】


    【别管，让他们抱！我爱看！】


    就在观众以为他们要抱个天荒地老的时候，两个人不约而同猛然松开，男生目光灼灼，眼睛一错不错地盯着面前的女生。


    预想中的深情对望并没有出现，秦知微刻意地错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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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视线，将注意力投向还没恢复信号的手机上。


    方才的片刻温情，不过昙花一现。


    江初行失落地收回目光，转身捡起了地上的相机。


    秦知微紧盯着手机，努力抑制自己回望的目光，一格信号就在复杂的眼神中慢慢亮起。


    拨向保卫处的电话终于如愿接通，大爷开着巡逻小车，慢悠悠停在了楼门前。


    “这咋还能给关上，快出来吧！”


    两个人都兴致不高，对大爷微微笑了一下，感谢完就骑上小车到下一个地点消磨时间了。


    又一次看着她的背影，江初行有很多话想问，只是手机上弹出消息，男生看完之后便歇了心思。


    提前通知了工作人员，一行人在校门口会合，一同前往校外一条街远的小吃街。


    特色的梅花糕、手打肉片，还有凉粉……店面与小摊在夕阳余晖下点亮灯光，美食的香气在光线照射下具象化。


    热闹街市间，这一行人的沉默显得尤为怪异。


    两个人并排走在前面，中间却隔着两拳远。


    跟在后面的工作人员互相交换眼神，捂住嘴嘀嘀咕咕，搞不清这两个人又怎么了。


    【咋的，偶像剧演完杀青了？】


    【给他俩单独开个栏目吧，就叫《妻子的秘密》】


    【馋了，好饿】


    秦知微停在一个卖烤肠的摊位前，伸出两根手指，老板笑呵呵地串好，口中说着：“五元。”


    女生打开支付软件，刚要去扫收款码，没想到有个人比她更快。


    “支付到账，五元。”


    老板兜里的手机响起，秦知微错愕地看向收回手机的男人，烤肠被他用另一只手自然地接过，动作协调流畅好像做了几百次。


    江初行分出一根举到她面前，自己毫不客气地吃起了另一根。


    秦知微捏着露出的竹签，轻声道谢，却见对方恶狠狠地咬了一口原本好好吃着的那根，眼含怨气。


    秦知微眉心一跳，没说话，抿了抿嘴。


    这样的神情她再熟悉不过了。


    高中时，每次他跟自己单方面生气时，从来都不愿意吵架，总是自己去买一堆零食，故意在她面前吃得咬牙切齿，像是把嘴里的食物当成了她。


    每当这时，秦知微也会非常配合地询问他又生什么气了，半推半就之下，他就把心里话讲完了。


    这一切都归根于，某一天江初行拿着不知道从什么书上撕下来的一张纸条，放在她眼前，嘴里念叨着：


    “你看书上说了，吵架伤感情，所以我们千万不要吵架好不好！”


    这本书叫作《如何让一段关系更长久》，后来两个人一查才知道是当时流行的“爱情秘籍”，闹了两个大红脸。


    一袋袋小吃被拎回宿舍，宋之和程一杭小跑迎上来，众人围在桌前热热闹闹地打开包装。


    欢呼声中，一男一女默默走回房间。


    人群中，汪怡秋抬头正要招呼秦知微，看到了这一幕，和同样注意到的俞礼对视一眼后，对方摇摇头，女人只能无奈叹息。


    这两个人之间明明不过几步之遥，愈行愈远的两道背影，却好像隔着几个光年，怎么也到达不了对方的星球，在那片无人能够插足的宇宙中各自漂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