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 信息茧房
作品:《注意力猎杀实录[赛博]》 “彦祖”的个人主页满屏都是重复的控诉,字字句句都在怀疑七重茧毁了他的生活。
俞冰逐字逐句看得很慢,原本平静的眼底变得惊疑不定。
她全程没出声,只有屏幕一次次亮起、暗下,倒映着她那张没什么表情、却越看越严肃的脸。
主页中粉丝反驳的评论被“彦祖”逐个怼了回去。
顶着江见山获奖照片当头像的粉丝momo评论道,“真是笑死人了,自己注意力天赋差、命途多舛就别往山山身上泼脏水行吗?你工作和生活倒霉是你八字不行,是你天生注意力残疾,跟人家有半毛钱关系?”
另一个粉丝赶来支援,“姐妹说得对,帖主别太荒谬了,全域那么多粉丝去看画展,怎么就你一个人看完后天天倒霉?!真会往自己脸上贴金,人家画展日进斗金,哪有空影响你那破运气?大概率是个故意搞负面炒作的网红,少搞点封建迷信,多读点书吧!”
帖主“彦祖”简直被粉丝评论气炸了,他怒而反击道,“就我一个受害者?你去话题下扒扒,不少人去完画展就丢工作、分手、生病、破财,总之各类怪事频出,你是眼瞎看不见,还是装瞎不敢认?听说前段时间自杀的网红调香师江晚纯之前也去过七重茧画展?!……我搞迷信?你们冰清玉洁的大艺术家开展时间都要去找大师和AI算好日子,怎么不说自己迷信?我讲亲身经历,到你这就成迷信了,双标玩得真溜啊。”
这条评论被默默点了几百个赞。
俞冰继续往下翻。
也有多管闲事的围观路人试图主持正义,评论道,“帖主没事儿吧?听起来有点瘆人啊,建议去大医院做个注意力波动测评?帖主有其他注意力受到影响的直接证据吗?”
帖主“彦祖”对真路人还算客气,认真答复道,“谢谢关心,已经做过了,但是怀疑检测结果不准”,他倒是很诚实地在评论区晒出了注意力测评报告,将其中个人信息马赛克掉了。
俞冰双击放大图片信息,注意力检测报告显示“彦祖”的注意力水平相较看展前半个月体检报告中的水平相差无几,99.1%的概率表明,参观七重茧画展活动没有对帖主的注意力造成实质损害。
但是俞冰留意到,“彦祖”的注意力稳定性相较之前,却有了显著性提高——这不罕见,但是有点奇怪。
通常来说,注意力水平和稳定性会随年龄增长而发展,在35岁左右达到生命周期的巅峰,之后随年龄增长而下降。
人们通过刻意练习在某种程度上可以延缓注意力衰退水平,但是无法完全改变整体趋势。
只有约1%的天赋异禀者,从出生起注意力能力就远超常人,并始终维持高稳定水平,比如俞冰这种深潜猎人。
“彦祖”的注意力水平没有发生变化,但是稳定性却显著提高,这意味着“彦祖”的情绪控制能力变强了,情绪是决定注意力波动的决定性因素,但也还有另外一种可能……他的情绪感知被削弱了。
在S时代,情绪被默认为危险的奢侈品,会损害有限的注意力资源,占用原本可以进行更多生产活动的注意力。
“彦祖”可能正是因为感知不到那些本能的情绪反应,所以能保持稳定的注意力水平,处事不被情绪左右。
而当医院排除了注意力损害风险后,通常不会再对稳定性提升情况进行深入分析。
因为提升注意力稳定性的因素有很多,个人意识锻炼、药物辅助疗养,甚至生活阅历等等。总而言之,注意力本质上是一种与生俱来的生理天赋,注意力的黑匣子还未被AI完全打开,所以医院不开展相关提升监测分析。
目前看来,七重茧画展可能确实存在某种神秘机制,会对参观者的注意力产生影响?
俞冰沿着这条线索继续翻阅消息。
或许是因为俞冰在这条负面评论上注意力停留的时间太长,AI算法判定她对这类内容兴趣较高,更多关于七重茧的负面信息接二连三地被推送过来。
全网好评是一种信息茧房,俞冰拽住一个负面评价撬开了好评茧房的外壳钻了出来,但谁有能知道,她当下又进入的是不是另一个负面信息茧房呢。
一个看似路人的帖主在激情控诉,“……不是我想泼冷水,实在是首页刷屏刷得我生理不适。江见山除了刚出道那两年,这些年那些展什么水平粉丝心里没数吗?形式老套,内容更肤浅。怎么闭关几年,突然就成全球顶尖艺术家了?我有个朋友在圈内做宣发,他跟我说这次回归的七重茧,根本就不是他自己构思的。据说是找了人当枪手手……”
帖子下面的评论和回复盖了好几层高楼,“顶!楼主真勇,敢说真话。我也有这种感觉,创作这东西,可能会有不确定因素的影响,但是创作水平会有个稳定区间,在区间内上下浮动都算正常,七重茧明显不是江见山的能力水平范围!粉丝还在洗地“沉淀归来”呢。沉淀什么?沉淀怎么找人代笔吗?”
俞冰刷到一条最新评论,“报——!刚看了眼,好像有社会管理局局的人去江见山工作室调查了?我表姐家就在工作室对面,说看见社会管理局外勤的车了,不知道是不是跟这件事有关。”
帖子被瞬间顶起来,俞冰眼见帖子下面多了上千条评论和收藏。
“真的假的?社会管理局都出动了?外勤不是主要处理注意力危机事件吗,如今也管抄袭和代笔的事儿?!这事要闹大啊。”
“楼上别传谣了。我在那栋楼上班,社会管理局今天是来邀请江见山当年度注意力保护形象大使的,跟抄袭和犯罪半毛钱关系没有。有些人别趁机混淆视听。”
刚刚爆料的用户已经因发言过激,违反社区公序良俗被禁言了。
俞冰皱起眉头,翻到一个关注度寥寥的发言,“……我来爆料一件小事,好几年前,我前前前同事跟过江见山的工作组,他妻子苏缕总在工作室帮忙,听说虽然是个哲学教授,但是很有艺术天赋。有次同事半夜听到江见山房间有女人哭,还有砸东西的声音。第二天那个女的,就是他妻子苏缕戴了口罩墨镜出来的,脖子上有指痕印子。不过这事当时被压下来了,现在回头看,呵呵,家暴男能是什么好东西。”
俞冰屋内的落地灯只开了一角,她放下通讯终端,坐在沙发上,扭过头定定地顶着窗外的夜色,半天没动。
窗外一片黑。她就那么坐着,呼吸很轻,眼神聚焦在一处,脸上没任何多余表情,偶尔极轻地眨一下眼,看不出在想什么,只有手指握得很紧,整个人陷在沉默里。
不知过了许久,俞冰才慢悠悠从沙发上站起身。
伸手将身前的茶几轻轻推到一旁,在腾出的空地上,握紧掌心的黄铜钥匙,盘腿坐了下来。
关于李敏的死亡和七重茧画展的关系,俞冰有一个大胆的想法,但是她想进入“心渊”搜查下李敏临死前留下的注意力信息进行验证。
而在“心渊”寻人不止有一种通过物理链接点一种方法。
俞冰闭上眼睛。
感受到黄铜钥匙在掌心发出的阵阵嗡鸣。
呼吸变得绵长而又松弛,身体明明还坐在原地,注意力像缓缓沉入水底的石子,坠入失重的意识深海。
将现实世界的光影、声响、喧嚣一并拦在外面。
海底只剩俞冰自己,在一片安静得能听见心跳的潜意识介质里,睁眼看见另一个深蓝色的世界。
欢迎俞冰,再次回到“心渊”。
不同于解决纪时注意力劫持事件的深潜,这次俞冰直接链接进入的是自己的“心渊”世界。
眼前的海水其实是深蓝色的、半透明状的潜意识介质,光线从不同角度照射过来,照亮其中悬浮的无数注意力碎屑。
发光的注意力代谢物像散开的星尘,缓慢旋转,又聚拢成大大小小的旋涡。
不远处有透明的巨大珊瑚宫殿,在黑暗中静静呼吸,宫殿的触手随暗流摆动,捕捉路过的路人注意力碎屑,抓进珊瑚丛中玩耍够了再放出来。
还有一个被绿色藤蔓缠绕而成的圆顶欧式建筑,墙面上开着细碎的小花,屋顶还能跟着阳光慢慢转动,温暖又自然,但是它却会没有理由地攻击百米内其他的房子,将别人的房子推倒碾碎。
“心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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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物品的形态可以随注意力的念头恣意变换,就比如,刚刚看见的那个珊瑚宫殿和圆顶房子其实是现实世界中两个真实人类的是内心世界投影,房子不过是盛放他们的注意力信息的“茧房”,“茧房”的形态在“心渊”中总是千奇百怪。
俞冰,觉得人类真的很奇妙。
童真又邪恶。
人心永远难以揣度,这或许就是AI永远不能替代人类的原因。
俞冰双臂交替前伸,划开厚重的潜意识介质,身体像一尾灵活的鱼,来到一座白色建筑物面前。
这是她自己的茧房。
空旷的海底沙滩上,孤零零立着一栋纯白镜面建筑,周遭目之所及处没有其他茧房,空荡寂寥,建筑外墙是一片片光滑的镜面拼接而成,镜片之间只能插入薄薄的刀片,让俞冰想起存放着木乃伊的埃及金字塔,孤单又神秘。
关于白色俞冰听过两种说法,一种说白色是所有颜色的起点,象征着纯净、干净和新生,另一种说法,所谓纯白的光不过是红、橙、黄、绿、青、蓝、紫所有色光混杂在一起的肮脏结合体。
茧房的镜面,只映着天空和海水。干净得像刚被放置在那里,周围没有任何使用或者踩踏过的痕迹。
俞冰尝试走近自己的茧房,身体的滑动带起周围海水微微晃动。
她看见自己倒影在镜面上的表情模糊,像一个陌生外来者。茧房沉默地反射一切,却什么也不说。
指尖刚触上镜面,刹那间万千光影炸裂,大大小小、成千上百个俞冰的身影层层叠叠铺满整个镜面,将她完完全全包围。
俞冰猛地按住太阳穴,指甲深深抓住头皮,像要抓住什么正在逃逸的东西。
“快跑,别相信他们,别相信任何人……”有个声音一闪而过,一个念头在脑海中如流星划过,但是她越拼命去抓,念头丢失的越快。
“到底是谁在反复警告自己?”
突如其来的刺痛在俞冰脑海中炸开,她本能地抱住头,身体止不住地战栗颤抖,但是依然是什么都想不起来。
俞冰任凭自己僵住呆立在那里,睁大的眼睛里满是平静的绝望,她的记忆像被一只橡皮擦擦干净了,空空荡荡的,连注意力茧房中都是空白。
一滴泪落下来,砸在她手背上。
俞冰低头,泪眼中看见自己手腕上缠着的黑色头绳,这是李敏父亲交给她的东西。这才想起这次深潜的目的,要寻找李敏临死前在茧房留下的注意力线索。
人类的重要注意力片段会通过纸飞机、弹跳青蛙,甚至任意形态,留存和记录在每个人独有的注意力茧房中。
但是,李敏已经死亡,俞冰也没能拿到与其茧房具有深入链接的情感信物,所以这次只能去档案室寻找她的茧房坐标。
俞冰之前跟纪时介绍过,心渊不是无序的混沌状态,而是一套以记忆与情感为经纬构建的精密意识宇宙。
她还没来得及讲的是,在心渊中,每个人的存在都由一组核心概念定义。核心概念可以是现实条件,比如医生职业,个子高挑,家庭富裕,育有两个孩子,也可以是抽象的人生概念,比如理想主义者,高敏感人群等等。
心渊中的自动归档索引,会按照每个人身上的核心概念标签进行分类,每个人都会被记录并形成一份独特的个人概念档案,用于定位茧房坐标。
在浩如烟海的“心渊”中如果没有坐标,想找到某一个人的茧房,难度不亚于大海捞针,所以俞冰决定冒险去智能AI掌控的档案室碰碰运气,通过提供李敏的个人信息来调阅她的个人概念档案,从而获取准确的坐标定位。
当然如果运气不好……
俞冰暂时没想那么多,因为她答应过李敏的母亲,会尽力去查清李敏的死亡真相。
老人家因为独女李敏与小孙女艾玲的意外离世,精神受到重创,不堪承受丧亲之痛,已经患上了重度的阿兹海默症。即使在S时代阿兹海默症依然是注意力绝症,没有治疗办法,所以,留给老人家和俞冰的时间都不多了。
俞冰想赶在老人家还记得李敏的时候,帮帮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