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第九章

作品:《你的女友我收下了

    “我刚才跟你说的事,你考虑的怎么样了?”


    邢肆坐在圆桌前,长腿交叠,深棕西装马甲,黑色西裤垂坠感十足,工作起来人也变得沉稳很多。


    他不过就是想让闻彰明周末陪他去打高尔夫,又不是什么难事。


    “没考虑。”


    男人转过身面对着他,拿起一旁的西装外套,搭在手肘上。


    邢肆连忙起身,问道:“你这就走啊,菜还没上来,你不吃了?”


    男人走到门口,停下脚步,回头看他,薄唇抿了一下,眼底暗色翻涌像是有心事。


    “如果让你忘记一个认识十年的人,需要多久?”


    邢肆愣住,片刻说:“这辈子都不会忘记,除非我失忆了。”


    “嗯。”


    男人轻应一声,嘴角很平,不再多看他一眼,转身走出包厢。


    邢肆望着闻彰明离开的背影,男人很快走出餐厅,侧脸冷峻,浑身像是被冷气笼罩着,西装也没穿,拎在手里,还有一个扯松领带的动作。


    好像比刚才多了一股怨气,哪儿来的。


    怕不是他说错话了,也没说错话。


    他认识十年的人,一辈子都不会忘,虽然不知道那个女孩的名字,但她的脸在他的脑海里,随着时间在比例放大,越来越清晰。


    记忆回笼,依稀记得那是十年前的冬天。


    他在香港念书,学校旁边是一家便利店,有个内陆来的女孩,个子瘦小,头发干枯皮肤发黄,还不会说粤语,在店里打工。


    那几年,日子很枯燥,他灰色的世界里,唯一的一抹彩色就是那个女孩的笑容。


    他总是站在斑马线的另一段,隔着马路,望向她,看着她忙碌的身影。


    一旦她发现他,她会踮起脚跟他挥手,很快从店里跑出来,一堆店里快要过期清理掉的面包塞给他。


    他总看向便利店里面,却不进去,她以为他是读书的穷学生。


    她给他,他就收着,心里也怕被她发现他暗恋她的心思,其实他不是穷学生,他只是想看看她。


    后来,某天。


    他再次来到便利店,看到的却是一个忧郁的香港男孩,头发微长,年纪尚小,揽着女孩从便利店里出来。


    两人骑着摩托车离开,女孩戴着头盔,笑容灿烂,长发如海藻般随风飘动。


    他有些失落,转念一想,也许这样,她就可以在香港扎根立足了,不会因为不懂粤语被人瞧不起。


    邢肆想着这些,心中万般惆怅,也吃不下饭了,走出包厢,跟服务生买单。


    饭菜让服务生分了吃,单照常买。


    他收起钱夹,一转身,忽然撞上一个女人,女人好像哭过,手里拿着卫生纸,眼眶泛红。


    “抱歉。”


    女人匆匆跟他说了句话,很快侧身从他身旁走过去。


    邢肆愣在原地,熟悉的脸再度出现在他的眼前,跟他预想的一样,眼睛眉毛鼻子丝毫不差。


    他画过很多遍她现在的样子,记得格外清楚。


    他想要开口喊她,却发现还不知道她叫什么名字,小跑着追出去,看着诺大的商场,正是吃饭的时间,人流量很大,已经看不到她的身影了。


    一定是她。


    他恍惚片刻,笑起来,眼尾轻轻上扬,他有一双很漂亮的桃花眼,嘴唇是花瓣形状,颧骨高,皮肤紧,非常抗老的一种长相,经常被人说三十多像二十多。


    哪儿有什么人天生抗老,他不愿变老,常年健身护肤,韬光养晦,就是怕她再见到他,认不出他。


    这次不算,她明显走神了。


    下次,她一定会认出他,他还是那个站在便利店外等着她给他面包的穷学生。


    初阳跟虞窗月一起回家,车子停在四合院门口,不止虞窗月下车了,她也紧随其后。


    从后备箱拎出行李箱,放在地上,招了招手示意司机师傅把车开走。


    “我跟你住一块呗。”


    虞窗月正准备推门进家,耳边传来这么一句话,立马把门重新关上。


    她背过身,后背靠着门,心跳加速,大门没锁,说明闻彰明在家。


    “你不是说要住在东城?”


    初阳赚了钱就买了一套复式公寓,在北京东城,按理说房子早就装修好了。


    “我之前回来不都跟你住一起吗,你现在跟翁嵘俊分手了,我更要跟你住了,怕你一时想不开。”


    初阳决心赖在这里不走了,四合院这么大,她住进去又不会挤。


    虞窗月咬住下唇,这话有些耳熟,怎么都怕她想不开,天塌下来她都不会寻死的,她死了,最高兴的人就是虞知林。


    至于,最伤心的人,以前觉得是翁嵘俊,现在也没有了。


    把鱼养在鱼缸里,每天都在意它的死活,把鱼扔回大海,它什么时候死的都不会知道。


    她明显很为难,嘴唇都咬红了,脸色发白。


    初阳神秘兮兮问她:“你不会是偷偷养男人了吧?”


    翁嵘俊跟她提分手,原因是什么,初阳并不清楚,再加上翁大作家不行,虞窗月又不让人进四合院,这里面有猫腻。


    “没有,怎么可能。”


    “我要养男人早养了,哪儿会等到现在。”


    她确实不太像能做出这种事的人,她似乎对床上之事没瘾,兴趣也不大,能跟翁嵘俊谈八年也不是一般人。


    “那你让我进去。”


    初阳抬抬下巴,示意她让开。


    她很是纠结,还没想好怎么跟初阳解释,真的有个男人在她家里住,不算朋友不算恋人,但也算不上是陌生人。


    门被从里面打开,初阳面对着开门出现在门内的男人,而虞窗月是背对着的。


    她觉得初阳脸色不对,扭头看,抬起眼看到男人的侧脸,默默吞了吞口水。


    帅,金黄夕阳落在完美的下颚线上,鼻梁挺拔,凸起的颧骨在脸颊投下的阴影,明暗交合,眼睛清亮透彻,表情淡漠冷酷。


    虞窗月看向完全愣住的初阳,趁她还没回过神,急忙说:“你听我解释。”


    初阳双手缓缓抬起,做出一个暂停的手势,眼睛盯在男人脸上,表情一动不动。


    “看来,不用我安慰你了,你已经走出失恋的阴影了。”


    治疗失恋痛苦的药引子,活生生站在朱门之内。


    虞窗月低垂眼睫,心如死灰,早知道就提前跟初阳说了,说闻彰明是爷爷给她选的丈夫,帮她管理百货公司的人,现在两人被迫住在同居。


    没领结婚证,也没有感情,只是占个名分。


    她嚅动一下唇,初阳忽然把她拉到一旁的青砖墙边,压低声音。


    “你是想给我一个惊喜,对不对。”


    “找了个比翁嵘俊更帅的男人,下手够快啊,不愧是我的小月亮。”


    虞窗月还没来得及解释,初阳就拉上行李箱,挥手要离开,既然已经有人在照顾她了,自己也就能放心离开了。


    没走出去几步,手臂就被人拽住了。


    “不是的,我和他不是你想象的那种关系,你知道的,三年前我爷爷给我找了个名义上的丈夫,想让对方用姑爷的身份插手管理我家的百货公司。”


    “他,就是爷爷亲选的那个男人。”


    初阳听的一愣一愣的,被她拉着,回到门口,她看了一眼闻彰明。


    “正式介绍一下,初阳,我的闺蜜。”


    “闻彰明,京华百货总经理。”


    初阳淡淡一笑,挥手跟眼前的男人打招呼,看他的眼神里都是欣赏,从头到脚都是完美的,从没见过这样称心如意的男人。


    男人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目光看向虞窗月,黑眸盯着她的眼睛,像是要一眼看透她的内心。


    虞窗月清了清嗓子,一脸认真地说:“你俩以后,都住我家。”


    闻彰明皱起眉,他很少皱眉,毕竟生活里很少出现烦心事,甚至说能让他产生情绪波动的事都少见。


    “你说什么?”


    虞窗月知道,他不是没听清,他是不敢相信,换做谁,谁也不能信。


    “我是说……”她准备再声明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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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


    “不行。”初阳打断她的话,率先干脆拒绝。


    虞窗月诧异地看向她,她之前从英国回来都是住在这里的,两人一起住,家里房间十几个,不缺她住的地方。


    初阳赶紧解释:“我刚想起来,我的公寓刚装修好,里面还有很多东西没收拾,我回去住,正好可以收拾房子。”


    她拉上虞窗月的胳膊,两人走到旁边的树下。


    “他对你有意思,你信不信。”


    一听说她也要住进去,男人明显脸色不好了,像是被外来人打扰到二人世界的怨夫。


    虞窗月一愣,又笑着摆手否认:“别开玩笑了,他多大,我多大,我俩是有年龄代沟的,沟通都费劲,还有意思呢。”


    “你们沟通起来很费劲吗?”初阳疑惑。


    虞窗月点点头,义正言辞。


    “我举个例子,他觉得我平时的穿搭很另类,不知道这种穿衣风格叫什么,我也懒得跟他讲。”


    “岂止是沟通费劲,他做的东西很难吃,纯粹糟践粮食,早餐只会买现成的,我是不会喜欢上这种人的。”


    翁嵘俊是有法国蓝带烹饪学校高级文凭的,他做的饭菜都让虞窗月变得挑食了,一般好吃在她嘴巴里已经是难吃了。


    “这样啊。”


    初阳点点头表示理解,没再说什么,觉得虞窗月说得都是实情,她似乎很不喜欢那个男人。


    片刻,出租车再次停在四合院门口,初阳上车离开,告诉司机去门外大街的柏悦酒店。


    她的公寓还没有装修好,之所以骗虞窗月,是因为她绝不能再住在这栋四合院里。


    原来,在泰晤士河边,与她相遇的男人,早一步回了北京,还和她的闺蜜住在了一个屋檐之下。


    这种情况下,她应该是难过的才对,现在心里却是庆幸。


    她知道这个男人心肠好,有他在小月亮身边,她是真心的高兴,她希望翁嵘俊那个渣男永远都不要再出现。


    过去的八年,幸福的人,只有翁嵘俊,没有虞窗月。


    一墙之隔,男人站在院子里喂鱼,清楚地听到外面的交谈声。


    他看一眼客厅衣架上挂着的低腰牛仔裤和灰色毛毛领外套,脑子里自动出现一行文字,Y2K,千禧年辣妹风。


    这几个词具体是什么意思,他不太懂,昨晚闲着没事,用手机不小心搜到的。


    他是不年轻了,但没有她想象的古板,他一直都有虚心学习。


    看来她对他的误解不小,他放下鱼食,走进室内,眼神一扫而过家里的厨房。


    而立之年的人了,厨艺还被人要求精进,从前觉得能吃就行,现在不太够用了。


    一楼的卧室是开着门的,并非他故意要违反约定,他想着走过去帮她把门关上。


    他的手碰到门把手,身体前倾,眼眸看着脚下的地板,没有看里面的意愿。


    房间里忽然传来一阵强烈的震动声,不像是手机铃声。


    他关门的动作停住,抬起眼皮,扫视整个房间。


    卧室很大,灰白色调,很是眼熟,因为这之前是他的卧室,装修还是维持原样,窗台上的绿植位置都没有改变,只是房间里的摆设物品,从冷色调变成了暖色调,五颜六色,更多的是荧光粉和暖黄色。


    墙上贴着海报,好像是一本书的封面,右下角有签名,连笔严重,依稀能看出一个翁字。


    翁。


    闻彰明对这个字很敏感,他记得,那晚见到虞窗月,她就是在跟一个姓翁的男人分手。


    他的瞳孔比窗外夜色黑,片刻,视线转向另一边,震动声还在响,似乎是从床上传来的。


    她的床单被罩是纯色的,偏杏色,柔软的被子团成一堆,枕头横七竖八,床单皱皱巴巴。


    床很大,横竖都是两米多,床也是原来的床,没换过,很多年前从意大利定制空运过来的,质量很好,款式简约。


    他站在床边,低头看着一团棉被。


    他确信,那个震动的东西,就在这个被子底下,到底是什么,他猜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