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客厅内的呼吸声仿佛要被那叠文件压灭。


    楚赫筝手背青筋暴起，他想说些什么，但理智又让他不甘地咽了回去。


    微妙的情绪在发酵着，楚衔玥只觉得手背上被左穰握住的地方一片滚烫挠人，他垂着眼沉默，没有回答。


    视线在触碰到文件的边缘时，楚佑铭几乎能感受到权力的灼热感，不可否认左议会长的手笔超乎了他的预期。


    “议会长，这份提议，的确令楚家无法拒绝。”


    楚佑铭眸色暗了暗：“只是衔玥和左小公子的订婚闹得满城风雨，若骤然换人，换得还是左小公子的长辈，岂不是要让楚家沦为整个比塞斯的饭后谈资……”


    “重要吗？”语气轻慢地近乎嘲讽，他想他的给予的利益足够的多。


    左政神色慵懒，甚至余光都没有扫过脸色惨白的侄子，可在望向楚衔玥那沉默的模样，低垂的眼睫不觉染过一丝烦躁。


    “左政！”


    一份足以动摇整个商界格局的议案，左穰面色不安，看着若有所思的楚佑铭，害怕地站起身，动作太急，膝盖撞在了茶几，发出一声闷响。


    楚衔玥是他的，谁都不能碰。


    左穰本能死死地扣紧楚衔玥的手腕，一时没收住力，疼得楚衔玥眉头微蹙。


    “你这个疯子！这种交换手段，你怎么能，怎么能用在阿玥身上，他是人，不是什么货物。”


    “说完了吗。”棕色的瞳孔在左穰扣住楚衔玥手腕上的指节停留。


    左政的声音平静，平静中又带着压迫：“左家就是这么教导你的？你现在就像是无理取闹的孩子。”


    “还有，衔玥的手腕好像被你捏红了，注意点。”


    左穰呼吸一紧，松开手，注视着楚衔玥被他误伤到的手腕，好像是肿了。


    “对，对不起。”他的眼眶酸酸的。


    这边楚赫筝已经吩咐佣人快去拿涂抹药膏。


    左穰的父亲重重地咳嗽一声，声音沉闷：“阿政，当着孩子的面，没必要说的这么……”


    “既然是商议，自然是看谁的筹码更重。”


    左政收回目光，再次看向楚衔玥，语气微缓，却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温柔：“衔玥，你刚才叫我什么？左叔叔……”


    他玩味地重复着这个称呼：“这个称呼不错，不过，比起叔叔，我更希望你日后能换一个，换一个更……名正言顺的了叫法。”


    “比如老公。”


    他的话过于轻浮，楚衔玥感受到左穰的手是颤抖的，像是在面对绝对的权力，本能的害怕以及无能为力。


    楚衔玥嘴唇动了动，迎上左政那双包含情愫的目光，强行逼自己镇定下来。


    他知道，自己是楚佑铭赌桌上最关键的那颗筹码。


    如果他此刻退缩，左穰定会败给左政，而他自己终将沦为这场游戏的弃子。


    楚衔玥忽然轻轻反握住了左穰冰凉的手。


    温热的掌心将他从恐惧中拉回，左穰看向楚衔玥呼吸变得更快了。


    视线又聚在他们相握的手上，左政情绪不显。


    真是恩爱非常。


    他的目光其实很冷。


    “既然议会长大人觉得还没有定论。”楚衔玥的声线平稳，昨夜被楚佑铭咬伤的唇，在说话时微微拉扯，显得既脆弱又艳丽，让人会不自觉注意到这个位置。


    “那我想，这个定论不应该只存在于这份文件里。以生意人的视角，就该明白，强买强卖的买卖，往往容易赔得血本无归。”


    楚衔玥直视着那个男人，说道这语气变得轻松许多：“左叔叔，您教导过我，要在变局中寻找最优解。但对我来说，最优解从来不是谁给的筹码多，而是我愿不愿意把自己卖掉。”


    左政的瞳孔微缩，眼神深处闪过的亢奋，随即被更浓重的阴鸷所覆盖，不知在酝酿着些什么。


    片刻，他轻笑一声：“有意思。”


    左政缓缓站起身，动作优雅从容。


    楚赫筝脸色变了变，不经思考地和左穰站了起来。


    “别动，我亲爱的侄子，我现在有话要和衔玥说一声。”


    左政越过桌沿，微微俯身，近距离看面前的人好像要比先前瘦了不少，头发偏长，漆黑的发丝锤落在肩头，反倒衬得他身形看起来有几分的孱弱感。


    他停在楚衔玥耳畔，气息几近贴近：“今天，我以为你会答应，毕竟你我都清楚你如今的处境，相信我，左穰他并不适合你。”


    “他懦弱，愚钝，自以为是，他给不了你想要的权柄，更护不住你。”


    两人的距离很近，近到楚衔玥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散着的信息素。栀子花清冷的气息裹挟着他，周遭一张无形的蛛网，一点点收紧黏附，牢牢困在其中。


    若是楚衔玥真的分化成Omega，一定会为这浓郁的信息素拨撩到狼狈，当然在处于分化阶段敏感的他此刻也有些心神不宁。


    生理的本能与心底的不屈疯狂冲撞，羞耻与烦躁同左政接下来吐出的话一阵翻涌。


    “还是说你很信任楚佑铭？”


    楚衔玥摸了摸自己不舒服的后颈，露出一张恶劣的笑容：“议会长，未免想得太多，我只是单纯的讨厌你，你说左穰自以为是，那你现在这个样子又和他有什么区别。”


    “你生气了。”左政状似无奈，声音停顿，目光近乎纵容，像是看一个执拗不听话的孩子。


    “看来继续谈下去是没有结果的。”


    “不过，我的诚意一直在这，衔玥，想通了，随时都可以联系我。”


    “时候不早，我就先离开了。”左政后退一步，没有看任何人，径直向门口走去。


    副手在后微笑补充：“左先生，议长有要事找您，麻烦您与左小少爷一同前往祖宅。”


    离开前，那份文件袋没有带走，仍是放在桌子的正中央。


    屋内重归平静，


    楚衔玥和左穰订婚不成，楚佑铭并不伤心，似乎他早就料到。那双习惯于计算盈亏的眼睛，此时正审视着那份议案。


    他伸出手，修长的指尖缓慢地划过文件封皮，楚佑铭在考量着。


    良久，也只是发出一声似有若无的感叹。


    “弟弟，你果然比我想象中的更有价值。”


    “想过会是别的，却没想到左政这种人，竟然愿意为了你拿出这种级别的筹码。”


    寒意从脊椎上蹿，他此时的神态表情莫名令楚衔玥一下子想起了前世，呼吸一窒，身体不受控制的发抖。


    这段日子过得还是太安逸了，楚衔玥忍不住想。


    “所以，大哥想做什么。”楚赫筝出声，心底一直压抑着怒火，“是要把哥哥卖给他吗？”


    “唔……”楚佑铭这才缓缓抬眼，温和却残忍的笑意浮在脸上，“赫筝，难怪阿玥会一直不原谅你，这么多年，你真是一点长进也没有，说话还是这么的讨人嫌。”


    “这怎么能叫卖？这是家族为阿玥选择的最优选。身为楚家人，阿玥自然会为家族奉献一切。”


    “同样，作为受益者的你又有什么资格说话。”楚佑铭的声音轻飘飘落下，像是淬毒的刀子割得人心口疼。


    会客厅的灯光惨白刺眼，将楚衔玥的狼狈，脆弱照得一览无余。


    强烈的反胃冲向喉咙，大脑一阵嗡鸣，楚衔玥腰身微弓，身上被左政侵染过的信息素如影随形，时刻提醒着楚衔玥的处境。


    必须要尽快解决。


    楚衔玥抚着发烫的后颈，指节泛着白，眼底涌着戾气。


    谁都不能……


    任何人，都别想控制他。


    ‖


    #所以订婚了吗？


    主楼：好想问问公主到底有没有和那个贱A订婚成功。


    L1：怎么还在想这个，不都约好做小三小四五六七八了吗？捂脸.jpg


    L2：我已经有三天没睡好觉了，话说今天公主来上课不，我现在每天脑子里就是公主要订婚，而订婚的Alpha不是我。一想到这个我又要流眼泪了。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欺负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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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啊。


    L3：痛不欲生，我现在每天都痛不欲生，恨不得咬鼠zr。


    L26：我感觉都过去那么长时间左楚两家都没有发通知，应该没订成功吧。


    L27：楚家主从商，特别需要像左家这种从军从政的大家族。再说公主都答应了，不至于不成吧。


    L28：别说，听我表哥说那天那个谁也过去了，那谁你们懂得都懂。


    L29：我去，那谁不会真得要抢侄媳夫吧，诶诶诶，也不对啊，抢了订婚，应该也会发布通知。


    L30：那不就是没订成呗，公主不愿意吧，毕竟那谁都那么老，都不是一个辈分的。


    L31：楼上真大胆，心里蛐蛐算了，怎么还评论出来了，不过有一说一，年龄都那么大了，说不定体力上已经嗯……那什么了。


    L32：给不了公主性/福，不该放手嘛，死缠烂打的A最可耻了。


    L33：可耻，不要脸，呸！


    L43：可是话又说回来，一听订婚被那谁搅黄了，我的心怎么那么爽呢？


    L44：从来都没这么觉得那谁谁是个好人。


    L45：好人卡+1


    L46：+1


    L47：+1+1


    ……


    “嘶……”


    “是楚衔玥，帮我看看我今天的妆容怎么样。”


    “靠，我头怎么油了。”


    “我就说F2今天怎么来旁听二级生的选课。”


    “心机A，不要脸。”


    “在看什么？”楚衔玥悄无声息地走到不断恨恨磨牙的左穰背后。


    左穰一个激灵的站了起来，手机啪的掉落在地上，看到楚衔玥，他的耳垂上绯，心脏砰砰。


    楚衔玥捡起手机，拍了拍手机上面的灰，递给了他。


    “在看青坛。”握着手机的手心发汗，左穰愣愣的，“阿玥，谢谢。”


    “嗯。”楚衔玥拉开了座位，坐在了他的身边，今天的楚衔玥看起来心情挺好。


    “怎么，打算提前来学这门课。”


    左穰下颌紧绷：“我想和你一起。”


    “不要紧张，我又不会跑。”瞅着左穰头上那撮翘起的呆毛，楚衔玥低笑，手有点点痒，很早就想这么干了。


    楚衔玥压了压他的头发，并未压平，反倒更直挺挺地翘着。


    “我只是……”许多话在喉咙里不上不下，许久，左穰吐出来一句，“对不起。”


    楚衔玥有些认真地看着他，沉默了好了一会，他的大脑陷入了短暂的迷茫，楚衔玥也不知道这个时候应该说些什么。


    到底，他也没有遇见过这种情景。


    让他想想吧。


    就这样，直到上课的铃声响起。


    楚衔玥的声音才缓缓落下，温软又清晰：“你不用这样，左穰。”


    左穰被他看得鼻尖泛酸，垂在身侧的手指攥得发白，连呼吸都放得很轻。


    明明就差一点他就能和楚衔玥永远绑在一起，明明就差那么一点。


    他真的很怕，害怕经此事件，楚衔玥会因左政的原因抛下他，远离他，不要他。


    可实际上，左穰心里是清楚的，楚衔玥对待他的感情并不是他幻想的那样。


    可是自己真的好喜欢好喜欢，从一见倾心到深陷不拔，左穰知道自己早已抽不开身。


    这副惶惶不安的模样一改楚衔玥第一次见到他的样子，楚衔玥的眼睫往下阖了阖。


    只是又抬手，轻轻顺了顺那撮不听话的呆毛，动作温柔得不像话。


    “不用道歉，你其实很好。”楚衔玥说。


    他真的挺好。


    左穰眼睛莫名热热的，脑袋顺势默默靠在了楚衔玥的肩头上。


    颜纵携着冷风走进。


    站在讲台上的导师放下教案，扫过众人，目光定格在楚衔玥。


    只是这次，视线不免分出一丝落在那位格外碍眼的人身上。


    “今天，居然多了一位新同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