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 困惑

作品:《雾醒

    神经病啊?


    结婚协议书一百页是不是有点过分了?


    常好好目光落在茶几上那厚厚一摞《重生计划手册》,嘴角不自觉抽了抽,一时间竟不知道凌枫和沈骁谁更离谱。


    对话框再次冒出一条新的消息——


    【毒舌枫神:明天我会把纸质版交给你,里面若有你不能接受的地方,我们可以再沟通。没有问题的话,我们找个时间尽快公证签字,免得影响接下来的计划。】


    常好好喜欢和欣赏凌枫公事公办的态度。一看就对她不敢兴趣,不用担心重回上一世被王洋纠缠还甩不掉的处境。


    假结婚和其他不一样,像他们这种互不干扰,甚至互相瞧不上,更有助于他们合作长久。


    得!彻底清醒!


    感觉脑子异常清楚,就算现在立刻躺下也睡不着。她叹了口气,认命似的站起身原地直直腰,拐个弯走到书房找出抽屉里的平板电脑。回到客厅窝在沙发侧边的软椅里登录账号、接收文件,点开结婚协议书从第一页开始看起。


    第二天,她难得画了个全妆去酷誉。以她的懒和平时的风格,是不会在没有录影的日子里画如此精致的妆容。


    为什么会这样呢?


    因为熬夜熬的黑眼圈没法看,她怕出门把别人吓到。


    沈骁进入公司,热情地跟人来人往的员工打招呼。推开办公室的门发现常好好不在里面,放下包包去茶水间,一眼在人群里瞄到熟悉的身影。眼睛“唰”地一下就亮了,一眨不眨,生怕一眨眼人就不见了。


    她嘴角根本控制不住,拼命往上翘,笑得又傻又开心,露出两排牙花子:“我去了好好!你今天特别不一样,好像女团啊,你是不是要改风格了?”


    大嗓门是沈骁的个人特色。


    怕她一激动说出不该说的,让别人察觉到他们有秘密。常好好一手端着咖啡杯,一手挽起沈骁朝着办公室走,等到达目的地,翻出本子递给她:“重点全被我用蓝色笔标出来,你看看。”


    沈骁上一秒嬉皮笑脸,下一秒看笔记本里的内容一点笑不出来,嘴巴微微张开,仔细看能看到唇瓣抖了抖。


    她看着常好好,满脸不敢置信:“她真的取了这么多箱快递?”


    常好好点头:“千真万确。”


    沈骁一下子泄气,与刚才的兴致满满形成强烈对比,“原以为我们无话不谈,没想到我一点都不了解她。”


    想到魏筝上一世的结局,常好好心里同样不好受。这些天她经常暗中观察魏筝,发现魏筝是一个开朗的女孩,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她拍了拍沈骁,安慰着说:“大概是怕你们发现她乱花钱,又或者是她知道自己的购物欲很可怕,更不敢跟你们透露。”说到这里顿了顿,“我跟魏筝表面交集不多,接下来跟她的沟通还要你来做,一定不能急躁。”


    “我明白。”沈骁用力点头,脸上第一次这般严肃认真,“就算她不乐意听,我也要说出来,总不能看着她再次往火坑里跳。”


    沈骁这人虽然比较跳脱,但是不会说大话,更不会胡来。


    常好好没再多说靠在椅背上,目光飘远,嘴上小声嘀咕:“接下来我有的忙了。”


    沈骁不明白,反问道:“啊?你还有什么事?”


    常好好露出神秘的微笑:“结婚啊。”


    沈骁嘴咧得贼老大:“啊???”


    等常好好踏出屋子,门被带上,她还僵在那里,维持着刚才的姿势不变,脑子里白茫茫一片,嘟囔一句:“和谁结婚?”好几分钟过去,才后知后觉地拍了下脑门,“瞅我这脑子,还能和谁结婚,当然是凌枫了。”


    早上的阳光暖得恰到好处,晒在胳膊上一点也不烫。常好好双手举起窗台上放置的迷你花盆,上看下看,左看右看,最终视线落在小小的仙人球上。


    不得不说凌枫有两把刷子,仙人球被他养得很好,看上去更有生命力了。


    她看得有点出神,可能连自己都没察觉,手指自然地伸过去,想要用指尖轻轻触碰边缘,犹豫再三,还是把手收了回去。


    凌枫站在女人身后几步远的地方。


    清亮的太阳光穿过窗户,正好打在她身上。女人弯着腰,把长长头发随意扎个马尾辫,手指头一会儿往前,一会儿放下,偶尔蹲下身子,观察小小的仙人球。


    眼前这景象,猛地把他拽回十一年前。同样是早上,在家里南面大客厅的阳台,她也这么蹲着,脸上挂着笑,摆弄着盆里的多肉。


    她的左边是凌楷,右边是成世泽。两个人在她身后较劲,抢唯一一个喷壶。


    从小到大,两名保镖保护大小姐的场景数不胜数。


    成世轩本身比他们大,早就看透每个人的小心思,每当成世泽和凌楷争得不可开交时,他立即摆出大哥的姿态出面解决,两个人倒是都给他面子。


    这个时候凌枫一般冷眼旁观,仿佛跟他们不在一个星球。


    十二岁那年,凌枫从父母那里知道有关成家的事情——成知聿不是成青林的亲儿子,常好好跟成知聿没有血缘关系。


    除此之外,他也知道自己与常好好在长辈们眼里早已被绑定的关系。


    这种滋味不好受,一直伴随着他的生活,直到常好好当着众人的面主动与他切割。


    凌枫盯着常好好的背影,半天没挪开,眼神跟过去不一样了。


    以前瞧见她心里头就厌烦,像看一块碍事的石头,恨不得立刻绕开。


    现在目光触及到她时仍会下意识地皱眉,但那不是厌烦,倒像是困惑。困惑自己怎么就没从前那般讨厌她了。


    不远处的女人放下花盆,显然放弃了研究仙人球,手朝书架伸过去。


    凌枫目光在常好好脸上停了又停。换作一个月前,他无论如何都不会相信自己有一天会和曾经那么讨厌的人合作。


    好像想印证一些事,他开口问道:“你觉得世泽是一个怎样的人?”


    常好好正望着书架,手指划过书的封面,默念每一本书名,想要通过书籍判断凌枫的认知和喜好。还没琢磨出个一二三来,背后冷不丁响起让她翻白眼的问题。


    眼前这家伙又犯什么病?


    不会从以前到现在压根没信任过她吧。


    “凌枫,我说了很多次,成世泽出事跟我没半毛钱关系。”她刚才脸上那点笑意消失得干干净净,眉头拧了拧,眼神也变了,定定地看向凌枫,目光里有种不容闪躲的力量,“我相信你是一个理性的人,同时是聪明人,能够分辨事实和恶意带节奏的区别。”


    都说文体不分家,他好歹参加过综艺节目,肯定清楚圈里的舆论导向有多可怕。


    真想整一个人,还不信手拈来?


    以前和朋友随随便便一句玩笑话都能上升到意想不到的高度,更何况其他?她继续道:“我承认我有很多缺点,但我是个正常人,就算再不喜欢成世泽和邓敏,也不会想到噶人。因为我不是缺心眼。”


    “想多了。”


    “啥?”


    “字面意思。”


    “所以呢?我对他的看法很重要吗?”


    “他快回来了。”


    “哦,他回来影响我们啥?”


    “我们需要沟通。”


    跟凌枫相处了一段时间,常好好依然摸不清他那时好时坏的语言功能。要么毒舌给你气吐血,要么几个字几个字往外蹦,说话不说全。


    咋的,给别人出完形填空呢,全靠对方猜是吧。


    她看着凌枫一本正经的脸,气得想笑,翻了一个大白眼:“你别告诉我,你要和他坦白重生的事?我劝你别,他知道的越多对他越没好处,说不定事而其反,反而打草惊蛇。”


    “不是。”凌枫嘴唇张开又合上,垂下眼皮,盯着花盆里小鼻嘎似的仙人球,好像仙人球能替他说话。后来干脆放弃,目光装作不经意微微划过常好好的鹅蛋脸,说出来的话硬邦邦,“只想告诉他,我们要结婚了。”


    不理解,非常不理解。


    常好好搞不通凌枫的脑回路。


    为什么结婚一定要跟成世泽沟通?


    大概跟沈骁同学呆久了,她脑洞大开,被自己的想法震惊,无意识地咽了咽口水,眼神里掺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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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显的戏谑:“你俩不会……不会那什么……真有啥事吧?”


    她知道俩人不可能真的有啥,但就是觉得怪,总觉得凌枫话里隐藏着其他含义,只是她还没参透。


    凌枫默不作声,故作镇定地举起茶杯,喝了一小口。


    察觉到一向难搞的高岭之花好像刻意回避着什么。


    那双总是平静无波带着疏离感的眼睛,此刻竟有些闪烁,视线飘忽避开与她正面接触。


    她眯了眯眼,向前走了两步。


    这一举动使两个人更加贴近。


    “结婚协议我全部看完,目前看都能接受。不过,有一点我很好奇。”常好好说道。


    凌枫挑了挑眉,示意她问下去。


    常好好脸上挂着笑,语气多少带着点强硬,“自始自终你都没有跟我提起过你的感情史,协议上更是没有一点说明,这是不是有点不公平?”


    “没有。”凌枫道。


    又开始两个字往外蹦了。常好好目光在凌枫脸上停留,好像掂量着什么。沉默片刻,她继续问道:“以你的条件和阿姨对你感情、婚事的关注度,怎么可能到了三十七岁,感情仍处于空白状态?这不符合常理。”她头微微前倾,再一步逼近男人,嘴上的输出相当直给,“凌枫,我不信。除非你承认你不是正常男人,有点……那些什么……隐情?”


    女人的眼神跟探照灯似的,朝着他直直照过来。


    凌枫本能地测过脸,假装看向窗台,脖子梗着,好像只是不耐烦,而不是不敢看,心里头却难得有一丝慌乱。


    就在安燃生日宴会两周前,陆颂和张韧找到了他。


    两个陌生人站在他面前,同他讲述七年后某商场会发生坍塌。


    起初他带着怀疑的态度,疑惑陆颂他们为何偏偏寻到他。后来得知成世泽被害,常好好成为嫌疑人,成家分崩离析,酷誉面临难题。


    这些内容对他来说犹如天方夜谭。他不信,或者不想信。直到本不该与他有过多牵扯的常好好突然频繁出现在他的生活里。


    她古怪的行为、莫名其妙的话语让他深刻意识到原来陆颂对他说的那些话都是真的。


    为了避免上一世成世泽的悲剧和酷誉的困难,他答应与陆颂三人合作。可他毕竟没有经历那空白的七年,就算被告知这些年发生的重大事件,也不会知晓发生在成世泽以及自己身边的小细节。


    常好好发现凌枫愣了神,伸手在凌枫眼前晃了晃,表情极其滑稽:“不是吧?真让我说中了?”


    凌枫回过神,双眼直直盯着她,却不出声。


    这么开不起玩笑?


    常好好咽了下口水,挤出一个笑容,不放弃追问。


    “我们是团结友爱的队友,大风大浪啥没经历过,没必要整那些弯弯绕绕的。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有喜欢的人?我猜猜……对方有对象?”


    凌枫:“没有。”


    “没有喜欢的人,还是喜欢的人没有对象?我发现你说话有歧义,能不能完完整整说出一句话?”常好好咬牙切齿地道。


    凌枫垂下眸子,发觉她站得有点太近了,近得能闻到她头发上的香味。他抬脚往后退了半步,拉开点距离,这才觉得呼吸顺了点。然后别开视线,声音听起来比刚才更冷淡了些,好像刚才那一瞬间的慌乱根本没发生过,“我想表达的内容是指我是一个生理健康的男性,目前没有喜欢的人。”


    “……”


    果然男人都很在意这点。


    “你觉得我信吗?”常好好觉得她和凌枫的合作憋屈得很,尤其对方没有说出隐秘的事让她心里极度不平衡,眼下有点不依不挠,“我已经跟你坦白陆颂的事,你不觉得你应该与我分享差不多等级的秘密吗?”


    “我和凌楷的秘密。”


    凌枫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想听吗?”


    发现有秘密可听,常好好脸往前凑了凑,脖子伸得老长,生怕漏掉一个字。


    她屏住了呼吸,手指紧紧攥着自己的衣角,眼睛瞪得圆圆的,一眨不眨地盯着对方的嘴:“快说快说!我准备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