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 chapter29
作品:《乌梨》 *
风卷着浅淡的槐花香撞进教室,课桌摆得整整齐齐。
暖融融的阳光里飘着初春的嫩香,白墙上冲刺期末的标语还没撕,边角卷着,窗外的香樟树抽了新叶,绿得晃眼。
乌黎抱着新书站在谢若的课桌旁,手里攥着个素色布包,左右瞥了眼,早到的同学都在扎堆聊天,没人注意这边。
她轻手轻脚拉开谢若的板凳,低头看桌肚时,里面还塞着上学期没清完的草稿纸,她原本想把东西直接放桌上,又怕有人打开看,索性塞桌子里,又用草稿纸盖了半层,只露一点绣着碎花的蓝布角。
放好后她抿着唇退开,坐回自己座位。
这学期谢若那一列去了讲台左侧,她则往右移,在谢若原来的位置坐下。
她来得早,班里人也不过到了一小半,所以只能假装翻看新书,眼角却总忍不住往谢若的位置瞟,这是第一次给朋友送礼物,小时候没闲钱,班里同学相互送礼物,她一次都没有收到过,当然了,她也没东西还给人家,说不羡慕是假的,更何况那个时候还小,快乐的事不常有,只记得住让自己难堪的,难受的事和人。
到了晚上这些事就像走马灯似的在脑海中盘旋。
某一次被提前过来的裴郁发现,她当时趴在凌晨的夜里小憩,那些不好的记忆涌入梦里,她没敢哭出声,只死死咬着下唇,唇瓣被咬得发白。
睫毛被泪水浸得湿漉漉的,一垂眼,泪珠就顺着纤长的睫毛滚落,砸在地上。
她抬手用手背胡乱抹脸,可眼泪越抹越多,手背很快就湿了一片,连带着脸颊都蹭得发红。细碎的抽噎声从指缝里漏出来,又被她硬生生咽回去,留下肩膀控制不住地轻颤。
小时候被排挤的画面、无人撑腰的委屈、那些没说出口的难过,全堵在喉咙里,化作止不住的泪,顺着脸颊往下淌,连着呼吸都变得急促,一抽一抽的,连带着胸口都发闷。
“小梨子?”一道熟悉的男声在门口响起。
乌黎被情绪侵蚀,一时分不清是真是假,可对于裴郁的依赖还是让她抬头,泪眼在朦胧中撞进裴郁幽暗的眼里,他顶着被风吹乱的头发,眉眼如往常的利落。
她哽咽了下,又慌忙扭头,不想她看到这样的自己。
轻颤的唇瓣抵住虎口,直到刺痛传来,才将颤抖的心绪止住,但还在起伏肩骨,早早的将所有的不堪和狼狈,都悉数暴露在了裴郁的眼前。
她不知道他会如何做,豆大的眼泪还在不受控制地往下掉,砸在校服衬衫的下摆,乌黎是想忍住,想装作没事,可越是抑制,抽噎声就越明显。
裴郁没再有动作,在离她半步远的地方站定。
他从衣服里摸出包干净的纸巾,轻缓步伐走了几步,骨节分明的手指抽出纸巾递到她面前。
他率先递来下台阶的梯子,眸沉着,黑衣搭在他的手臂上,头发被风吹得凌乱,“做噩梦了?”
“就是突然梦到不好的事情。”乌黎犹豫了几秒,慢慢抬起头,通红的眼尾还挂着泪珠,睫毛湿漉漉地粘在一起,鼻尖红得像熟透的樱桃,看向他时,眼里还蒙着一层未散的水雾,又慌又涩。
她伸手接过纸巾,胡乱地擦着眼泪,可越擦越乱,眼泪反倒掉得更凶,细碎的抽噎声断断续续地漏出来。
“我小时候也是,做了噩梦,梦到自己变成了小狗,把我妈的手咬住不动,我妈以为我雾瘴了,所以打了我一顿。”
裴郁的声音很稳,没有半分探究,也没有追问为什么哭,单纯地安抚。
“乌黎,真真假假,假假真真都是回忆,你不要轻描淡写省略你的以前,哭是你的权利,如果哭能让你好受,那就大哭一场,”他就站在旁边,垂眸看着她,眼底没有半分戏谑或好奇,只有余下的温柔,“把难受化为眼泪,不要惧怕失去。”
兴许是撞见她这副模样,之后的裴郁来得比之前更勤了。
没一会儿,教室门口传来轻快的脚步声,谢若背着双肩包冲进来,马尾辫甩得欢,嘴里还喊着:“乌黎!我可算来了,寒假你跑哪去了,我从长白山回来去了好几次便利店!”
她径直扑到自己课桌前,随手把书包往桌上一扔,弯腰拉开桌子想放书,发觉塞不进去,用手去探,刚碰到软乎乎的布包,顿了顿,随即猛地把布包掏了出来。
“哇——!”谢若的惊呼瞬间压过了教室里的喧闹,周围好几道目光都投了过来。
她捏着布包站在原地,眼睛瞪得圆圆的,先拆开最外层的素布,露出里面的苗绣小荷包,靛蓝土布上,红绿色绣线绣着碎花,针脚细密,边缘坠着两根细红绳,晃一下就轻轻飘。
“乌黎!这是什么啊!”谢若举着荷包凑到乌黎面前,声音里满是惊喜,又从布包里倒出两样东西,一枚巴掌大的蓝白蜡染小挂坠,印着苗寨吊脚楼的纹样,还有个银蝴蝶小挂件,镂空的蝴蝶纹下系着颗银铃,轻轻一晃,叮铃一声,清凌凌的响。
谢若盯着银蝴蝶挂件看,凑到耳边摇了摇,铃铛声细碎又好听,她转头看着乌黎,眼里亮得像落了星光:“你是不是偷偷去玩了?这是哪来的?也太好看了吧!”
乌黎被她看得脸颊发烫,放下手里的新书,小声说:“去苗王城了,看这个好看,就给你带了,荷包是苗寨阿婆绣的,能装小物件,银蝴蝶当钥匙扣也行。”
“苗王城?!”谢若更惊了,把纪念品捧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手指蹭过荷包上的绣纹,“我早就想去了,你居然不喊我!不过...”她故意停顿,“看在你给我带这么好看的礼物份上,原谅你了。”
她把银蝴蝶挂件直接挂在自己的书包拉链上,晃了晃,又把苗绣荷包塞进笔袋,宝贝得不行,拉着乌黎的胳膊晃:“太好看了乌黎!这比街上买的破挂件好看一百倍!你快跟我说说,苗王城是不是全是吊脚楼?有没有银饰店?是不是跟电视里一样!”
周围同学凑过来看,都夸挂件好看,谢若扬着下巴,像只得了宝贝的孔雀,转头又凑到乌黎耳边,小声问:“放假前你说坐火车,是不是跟裴郁一起去的?”
乌黎的耳尖瞬间红透,低头抠着书角,没说话,轻轻“嗯”了一声,声音细得像蚊子叫。
主要是她觉得谢若的性格太闹腾,乌黎还没到这么外向的时候。
她虽然有时候冷冰冰不想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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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好歹是羡慕这种性格的。
所以当她和裴郁的名字从谢若嘴里说出来时,不免觉得有点不一样。
谢若眼睛一亮,想起什么似的,忙不迭把从长白山买的迷你木质滑雪板摆件拿出来,塞到乌黎手里,“我们一家和魏临程他们家去了长白山滑雪,在那边遇到了秦珂和他哥哥,他哥可真帅,”她指了指摆件,“我没在雪场商店买,去了白河镇的小店买的,都一样的质量,雪场卖得不是一般的贵,我特意选了好久,才买到的。”
她悄摸靠在乌黎耳旁,“我还给你和裴郁系了祈福牌,希望你们俩并肩前行,都有不菲的成绩。”
乌黎没有羞涩回避,反而认真地给谢若道谢。
谢若大方摆手,“谢什么谢,我也给魏临程写了,就姑且祝他能上大学吧,好好坏坏无所谓。”
不等乌黎再说什么,上课铃骤然响起。
谢若回了位置。
**
这学期的日子,好像被谁悄悄按了快进键。
风从穿棉袄吹到单衣,香樟叶从嫩黄长到浓绿,黑板右上角的倒计时从三位数跳到两位数,乌黎才后知后觉,这一整个学期,她好像都在跟着裴郁走。
早读课他在走廊背书,通常会靠在她们高一这边来,她就坐在靠窗的位置,假装翻书,目光却总落在他挺直的背影上。
晚自习他在教室最后一排刷题,她就和谢若过路时,和他说上几句话。
下学后,两人再一块回便利店。
日子过得快,快到她还没来得及数清几次一起走过的放学路,几次在小卖部守着店,几次他提着饭菜进门,六月就撞进了眼里。
直到教学楼前拉起高考加油的红色横幅,学长学姐开始穿统一的送考服,课本也搬去了高三专区卖旧书本的地方。
乌黎才猛地回过神。
原来她觉得日子过得快,不是因为高一下太轻松,是因为裴郁要高考了。
他的时间虽被试卷、模拟考、倒计时填满,她能见到他的次数竟变得多了起来,每次遇见,谢若看他眼底带着熬夜的淡青,偏头和乌黎开玩笑,“都以为学神在熬夜复习,结果他是守便利店熬的。”
“人家早就被保送了,高考不过是来走个过场,目的是再陪我们黎黎一段时间。”
乌黎坐在教室里,看着窗外飘着的送考横幅,无意识地摩挲着笔身。
高一下学期就这样轻飘飘地过去了,像一场被温柔包裹的梦,而梦的尽头,是裴郁站在六月的阳光下,挂着书包,即将走向他的考场,走向她还没来得及追上的远方。
风一吹,窗帘轻轻晃动,乌黎低头看着自己的课本,忽然就有点鼻酸。
原来整个学期的安稳和轻快,全是因为他在,等他要走了,她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这半年的时光,早被他占得满满当当,快得让她来不及抓住,就已经要挥手说等你考完。
其实想说的不是等你考完,也不是这样的日子好快。
而是等你再出来的时候,你就要离开了。
到底她是什么时候变得这样脆弱,大抵是初见的夜里,撞进那双不带情欲的眼睛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