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 chapter27

作品:《乌梨

    *


    A60列车从北区驶出,乌黎虽不知道裴郁怎么在回程高峰买到两张联程票。


    但好歹是上了车,软卧车厢的灯调得柔淡,火车哐当碾着铁轨。


    从琴岛一路向西,经京北转K110,趁着候车的三小时,裴郁拽着乌黎去体验了一下京北大名在外的豆汁。


    温热的豆汁搁在木桌上,浅灰泛着酸香,飘着点焦糊的底味,还是老京北那股子地道的酸馊气,不是纯粹的只有酸,而是发酵透了的醇厚,混着现炸的焦圈香飘过来。


    裴郁捏着瓷勺搅了搅,勺沿沾着点细沫,他抿了一口,眉眼微蹙,喉间滚了好几次才咽下去,酸意在口腔中弥漫开,抬眼时藏着促狭的笑意,目光落定在乌黎皱着的眉尖上,“光看我,来不来一口?”


    乌黎好奇地打量,手指在木桌轻抠,拿不定主意,于是问他,“好喝吗?”


    裴郁眼尾的冷峭全揉成了软意,哄着她试试,“你浅喝一口,配着焦圈吃。”


    不疑有他,乌黎凑过来尝了小口,舌尖刚触到那味就皱了眉,腮帮轻轻鼓着,忙端过旁边的糖火烧咬了一口,甜香压下酸意,抬眼瞪他时眼尾还沾着点浅红,“裴郁!”


    裴郁托腮盯着她看,举手道:“在呢在呢。”


    见乌黎别过脸不肯动,他又舀了一勺拌了糖的豆汁,递到她唇边,勺沿抵着她的下唇,眼神带着点纵容的逼促,眉梢微扬:“这样喝比刚才的好得多。”


    乌黎躲了两下,终究拗不过,张口抿了一点,这次酸意被甜意压着,淡了许多,却还是皱着眉,伸手拍开他的手,指尖轻轻戳了下他的胳膊,嗔怪的模样软乎乎的。


    “大骗子。”


    裴郁轻轻笑。


    两人回到候车厅,列车K110已经进站,带着一火车归家的人,过阳市,往黔东玉屏去。


    车窗蒙着层薄汽,外头的光景随路变换。


    刚开始是有着黄海之滨的冷蓝滩涂,连片的芦苇裹着寒风掠过窗户,等走到平原冬日的田畴覆着不浅的霜片,村子的瓦顶凝着不易察觉的薄白,再往南,霜气渐消,远山晕成淡青,最后跌进黔东的浓绿群山里,雾气绕着山尖不停转。


    这样的风景是在话语里感受不出来的。


    乌黎虽没坐过这么久的火车,到底是卧铺,不会那么难受。


    但待了几十个小时,还是有点憋得慌。


    索性贴着窗去看外面。


    软卧隔间窄小却安静,他俩的上铺是从京北回家过年的北漂女孩,刚拿了薪水,抢不着票不得已买的卧铺,很少下床走动,都是窝在上面看书或者睡觉。


    很有分寸,不会像隔壁的大小孩吵闹非凡。


    乌黎觉得欣喜,暖热的指腹伸手擦去车窗的冷雾,把脑袋几乎要贴到上面,才看清楚外头不停倒退的景色,清秀的侧脸映着窗外的天光,她的眼眸跟着移动,眼里酝酿着不自觉的松快。


    这是这么多年不曾有的。


    失神的片刻,火车驶入黝黑隧道,时不时亮起的微光,让黑暗有瞬间明亮。


    她呆呆望着,不再乱看。


    裴郁收拾好东西,靠上前,抬手替她披了件外套,也一并挡去穿堂的冷风,“拿去玩。”


    乌黎盯着他看,声音很轻,怕打扰到其他人,“什么?”


    裴郁把桌面的手机推到她面前,给她解释,“手机,能听歌能登企鹅,还能听鬼故事,你无聊就钻进被窝玩会儿。”


    乌黎乖乖点头,等她拿了手机,盯着看了几分钟,裴郁才放心出去。


    他倚在过道边,靠窗的一侧坐了一排吃泡面的,为了不挡路,裴郁只能侧着身子,“两碗粥,不要姜丝。”


    餐车应声停下。


    拿了粥回去,乌黎还在盯着看,眼底漾着好奇。


    等他进来,又推回来还给他。


    裴郁试了下温度,才把碗放到她前边,也不收,任由手机搁在上边,“玩够了?”


    乌黎接过他递来的勺子,边吹热气边嘀咕,“我又不是小孩。”


    裴郁啊了一声,显然是想和她多说点话,“你不是,我是。”


    他怕她一直记得那段不好的往事,连带着讨厌起带她坐火车的他来。


    两人的对话落在上铺的大姐姐眼里就是小学鸡互啄,特别是两人气质登对,就连下意识的靠拢都是无声依赖。


    女生钻出被窝,和乌黎搭话,“你们俩这是回家?”


    乌黎摇摇头,“旅游。”


    女生下意识点了头,没问多的,直到裴郁收了纸碗出去的功夫。


    “男朋友?”


    乌黎把脸埋在围巾里,露出清白的眼眸,“男朋友。”


    女生了然,“你是自愿的吧?这车可是去黔东的,别被卖了。”


    乌黎短暂思考,她是如何把裴郁感叹得像人贩头子似的,但女生之间的好意是最难得的,乌黎认真抬头,“不会,姐姐放心。”


    女生这才作罢,虽不然还是多留意了下两人。


    入夜后车厢更静,只有车轮与铁轨时不时的连接声,成了这段旅途绵长的背景音。


    乌黎偶尔蜷在铺位上浅睡,额发垂在眉间,把忧思也一块带了进去。


    只有裴郁一直没怎么睡,等发现她的被子有掉落的迹象,就靠过去替她拉好被子。


    这一夜,他靠在窗边,看外头黔东的夜,山影浓黑,偶尔有山间的灯火一闪而过,像碎在黑夜里的星火,转头见她睫羽轻颤,便放轻了动作,呼吸也是。


    一路以来,窗外的风从琴岛的咸冷,变成华北的干寒,最后揉着黔东的湿润水汽,吹进软卧的小隔间。


    **


    到达黔东地区的苗寨,乌黎已经被站站停的普客惹得吐了好几次。


    普客虽没有火车那般时间长,但将近八小时的硬座,难捱得很。


    路是盘山的黄泥路,车轱辘碾过碎石子,颠得人骨头缝都在颤。


    乌黎靠窗坐着,脑袋抵着窗沿,时不时用视线看窗外的青山层叠,漫山的翠竹被风掀得晃,偶尔掠过吊脚楼的飞檐,黑瓦木柱,藏在浓绿的青山里。


    裴郁坐在她身侧,外套搭在臂弯,手里捏着路线纸,是来时在玉屏车站问当地人画的,黑线歪歪扭扭标着苗王城的入口。


    两人原本在县城转了半日,听卖小吃的商贩说起苗寨的悠久历史,索性就来转转。


    乌黎和裴郁说起,“说不定能遇到陈叔叔他们。”


    忆起便利店的转让,裴郁盯着她的脸看,没说不好,转头就去买了票。


    “你想去,我就陪你。”


    中巴停在寨口的青石板坪上,刚下车就撞见寨里的老阿婆,靛蓝的苗布头巾裹着发,衣襟绣着缠枝苗花,见了他们俩,笑着用半生不熟的汉话招呼:“娃娃,进来耍嘛,喝碗米酒咯。”


    乌黎抬眼,眼尾的凉淡,淡了去,随即轻点下头。


    裴郁接过阿婆递来的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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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瓷碗,米酒清冽,带着糯米的甜,递到乌黎唇边,她抿了一口,舌尖沾着淡甜,一路的疲惫散去。


    裴郁瞧着她的神色,问:“如何?”


    乌黎本想让他再倒碗试试,话没出口,他就着剩下的米酒一口饮尽。


    “我喝过的。”


    “行,”他扬了下碗,明知故问,“还要么?”


    乌黎不和他争,连忙说不喝了。


    “嫌弃我?”


    “没有。”


    裴郁憋着笑,也不惹她了。


    青石板道连着错落的吊脚楼,木柱立在上面,楼下养着家禽。


    裴郁让她走里侧,他则沿着外檐带着她往里走。


    乌黎静悄悄地跟在他身边,有行人过来,都是他避让,偶尔他会走到她的身后,扬起的左手堪堪护住她,“阿郁,你怎么对我这么好?”


    裴郁似是还没缓过神,虚握她的手腕,把人护在身边,“好么?”


    “好啊。”


    “那你细数几个,我听听看,是不是很合理,”裴郁伸手把围巾拢好,直到露出她的鼻尖,“合理的话,给你惊喜。”


    乌黎听他这话,当即要掰着手指数,一想到他的手环绕在侧,干脆默算,“那我要好好想。”


    “替我挨打。”


    “不算。”


    “盘下便利店。”


    “不算。”


    “带我坐火车。”


    “不算。”


    ——


    她有些泄气,“那什么才算?”


    他没有犹豫,“这是本能。”


    裴郁伸手碰了下她的脸,垂眸,“保护你,是我的本能。”


    “从来就没有可怜。”


    乌黎提眸,眉梢几不可察地扬了扬,眸光亮了点,脸上没什么表情。


    “乌黎,这是爱一个人的本能,你说替你挨打是对你好,这是你的错觉,如果这样就算好,那你对我的预期太低了,”他抬眼睨着皱眉思考的乌黎,唇角微扬,眼底漾着笑,“你可以无条件对我发难,黎黎,爱可以献出生命,也可以拿走一切,只要我在,只要我有,不论在哪里我都会为你打理好一切,这才是对你好。”


    “我可以由着你离开我,去实现自己的价值,这也是对你好。”


    “而你可以活在你的小小世界,沉默又坚决地捍卫自己的权益,不用急着独当一面,这种事,可以不用和我争。”


    乌黎猛地偏头,睫羽惊颤了一下,眸光倏地敛了,眼尾的淡红漫开,不敢看裴郁,垂眸将视线落在自己的鞋上,却藏不住耳尖的滚烫,整个人都透着点慌促。


    裴郁伸手揉了下她的脑袋,“像现在一样,你好像感受到了幸福。”


    乌黎看着他,明亮的阳光坠落身旁。


    两人穿过板道,正式进入苗寨。


    没走几步,他侧头,“还记得我刚刚说的惊喜么?”


    乌黎眸光沉软,忽略远处的青山,将眼前的少年人藏进心跳声里。


    裴郁朝前面的少年喊了一声,“陈清河。”他捏了捏她垂落的手指,哑声,“去吧。”


    乌黎脚步顿住,目光却还停留在他的身上。


    裴郁松开手,轻声嘱咐,“不是说了要去道谢么?顺便看看陈叔叔,想说什么就去说,等下我带你去吃腊肉和酸菜鱼。”


    陈清河见着两人也是一愣,很快反应过来。


    少年身姿拔高,昔日的稚嫩早就消退,“乌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