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床上，躺着一个极其瘦弱的女孩。她双眸紧闭，脸色灰败，只有胸口轻微的起伏证明了她还活着。


    女孩的头部被连接了许多台仪器，目测至少有二十多根接线，以吸盘的方式粘在女孩的头皮上，像是一个怪异的改造机器人。


    仪器屏幕上滚动着她的实时身体数据，提示病人的精神力还处于危险区间。


    无漪在许如愿耳边详细地描述着病房内的场景，同时警惕地上下扫视周围，防止有人突然冲进来把他们带走。


    “别担心。”许如愿握住他的肩头，低声安慰道，“那两个护士绑定的是监视系统，刚刚有人出手把她们解决了，是吗？”


    “……嗯。”虽然很不情愿，但无漪还是告诉了她，“是那只狐狸。”


    “楚怀？”


    许如愿有些惊讶，不过当下情况也来不及深思，她搂住无漪的脖子，把自己的打算跟他说了一遍。


    “这样可以吗？”她征求小海豹的意见。


    无漪点点头，忽然意识到许如愿现在看不见，眼神黯淡了下来，“当然可以。”


    他愿意为许如愿做任何事，只要她需要。


    许如愿应了一声，从无漪怀里小心地下了地，腿已经在松饼的作用下渐渐恢复了知觉，可以勉强独自站立。


    她从系统背包取出一块多巴胺布丁，无漪没接，直接就着她的手吞了下去，而后变为海豹形态，小心地绕开女孩床边的仪器，钻到了她的手心下。


    雪白海豹用头轻轻蹭着女孩的掌心，努力使出兽咖中其他同族平时撒娇卖萌的招数。


    手心不断被毛茸茸的触感剐蹭着，有些痒，但更多的是好奇与安心。


    那触感像是一根引路的绳索，将晓雯从冗杂的梦境中慢慢唤醒，让她的意识升到了梦幻与现实的边界。


    这是哪里？


    她眼睛睁开了一条缝，随即又畏光似的紧紧闭上，眉头骤然皱起，像是在极力忍耐着突如其来的痛意。


    头好痛，心脏好痛，全身上下的骨头都像被人捏碎了一样痛，痛到让她几乎以为自己正身处炼狱，只有掌心那处温热软乎的触感存在着，带给她一丝恍惚安慰的真实感。


    “我………”


    床上的女孩微弱出声，无漪赶忙停下自己的动作，重新变回人类形态，将回血松饼喂给她。


    晓雯咬了一口松饼，勉强有了些说话的力气。


    她很聪明，知道许如愿出现在这里意味着什么，神色复杂地开口，“如愿姐，是出什么事了吗？我只记得有种很强大的力量侵入了我的系统，然后我就直接昏了过去。”


    许如愿吐出一口浊气，心中已有七八分确信了自己的猜想。


    祂的确来过，而且是以附身在晓雯精神体的形式降临在许如愿的意识面前。


    晓雯只是一个普通人类，无法承受高纬神明的力量，所以才会伤得这么严重。


    祂能将许如愿的记忆抹去，那么绝对不可能会让晓雯记下来。如果让晓雯启用系统强行读取预言，又会对她的精神力造成多大的损伤？


    愧疚的情绪到达顶峰，许如愿捏住病床边的栏杆，咽下本欲张口询问的话，“……没有什么，你好好休息，我过几天来看你。”


    说罢，她将存储起来的回血松饼全部留在了病房，打算带着小海豹离开。


    “如愿姐，预言……”


    晓雯着急制止，话刚喊出半截就没了声，像被谁掐住了脖子。


    许如愿下意识回头，可是什么也看不见。


    无漪赶紧趴在她耳边描述，说晓雯身旁围绕的那圈显示屏全部亮起了绿灯，显示精神力已恢复至正常区间。


    这本应该是好事，可原本象征安全的绿色此刻却显得阴森森的，连带着无漪的声音也不确定起来，“她表情有点奇怪……呃？屏幕上出现了一行字，已完成剥离……”


    许如愿猛地停顿身形，声音失了一贯的冷静从容，厉声喝道，“去把她头上的东西拔了！”


    无漪慌忙冲了过去，可是那些吸盘似的装置像是已经和晓雯的皮肉长在了一起，他一动，晓雯就发出吃痛的呻吟。


    晓雯脸上的表情也并不是奇怪，而是一种刹那间失去记忆的茫然空白。


    无漪拔不动她头上的装置，急得满头冒汗，忽然灵机一动，变成海豹形态，用蛮力在那些装置上一通乱砸。


    病房门啪地被推开，许如愿心下一沉，一把将腰间的刀抽出来，做好了攻击的准备。


    虽然她看不见，但战斗对于她来说是刻在基因里的本能，如果来人是中心城的守卫，她并不担心存在打不过的问题。


    然而径直朝她而来的不是子弹或刀刃，而是条蓬松毛绒的大尾巴。


    楚怀从许如愿脚边窜了过去，动作敏捷，亮出一口尖利的牙齿，不一会儿就将接线全部咬断，又顺带狠狠咬了一口那只蠢海豹，提醒他变回人形再把晓雯带走。


    他们刚踏出病房，走廊里就拉响了刺耳的警报。


    “走那边。”许如愿报出一个位置，眼前仍然黑沉一片，但脑海中的思路却清晰了许多。


    她的病房外没人看护，也并没有给她上什么治疗装置，显然医疗中心对她的态度很明显，那就是任由她自生自灭。


    但是晓雯不一样。


    理事会非常看重对于下一次天灾的防范，但或许是因为系统显示的天灾和许如愿有关，晓雯并没有向他们展示关于预言的具体内容，只是告诉他们时间紧迫。


    晓雯很聪明，但再怎么聪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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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也只是个小孩子。理事会得不到具体的预言内容，但可以使点招数得到她的预言系统。反正对于他们来说，手下人的系统都是工具。


    有自己想法的工具，当然可以拿去换成听话乖巧的工具。


    杂乱的脚步声出现在病房处，许如愿听见有人在愤怒地冲门口晕倒的护士咆哮，让人把她们俩弄醒。


    沉睡黄油派的效果至少会持续半个小时，许如愿稍微放宽了心，但心头萦绕的那股不详的预感愈发强烈。


    这次事件过后，哪怕有祁芷从中斡旋，她和中心城的合作都会正式宣告破裂。


    她倒并没有什么和中心城非合作不可的需求，但是这样的结果，和祁芷想要达成的团结，将会越发背道而驰。


    “没关系。”许如愿只迷茫了一秒，就在心底对自己说，“山不过来，我就过去。”


    中心城无法庇护的公民，她来庇护。


    熟悉的咸涩海风扑面而来，许如愿动了动鼻尖，从其中嗅到了一丝不一样的气味。


    “……血腥味？谁受伤了？”


    她不安地抚上无漪的后背，却听他脚步一停，声音发涩，“狐狸，你先把她们带回去。”


    楚怀也看到了横亘在眼前的庞然大物，和它衔在口中断成两半的□□。狐狸磨了磨牙齿，果断将晓雯驮在脊背上，咬住许如愿的衣角要带她们跑路。


    谁知许如愿立在原地，一动不动。无漪挡在她们身前，焦急地把她往后推：“快走！现在不是逞英雄的时候！”


    眼前的污染物目测至少A级以上，它口中咀嚼的人类尸体身上，还穿着清剿队的队服。


    许如愿沉默了几秒，再度开口，“楚怀，你带晓雯回去。”


    “如愿！”


    “小海豹，你相信我吗？”许如愿的眼睛暗淡无光，却依然认真地对着他的脸问道，“如果我走了，你一个人能拦得住它吗？”


    “可是……”


    至少能为你们拖延时间，只要回到小木屋，大家就都会安全……


    “我们不会安全的。”许如愿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直白残忍地剖开真相，“小木屋不是什么安全界限，也挡不住污染物的袭击。没有我在，那里什么也不是。”


    “你相信我吗。”她似乎很执着于这个问题的答案，“回答我。”


    “我相信，我当然相……唔！”


    嘴里被塞进了一块凉凉软糯的糕点，许如愿手指按在无漪的下巴上，低声说道：“共感雪米糍，有二分之一的概率将我们俩的感官绑定在一个人身上。”


    “能成功的话，我就可以借用你的眼睛。”


    “如果失败了……无漪。”她唤了他一声，有种破釜沉舟的决绝，“我希望，能活下去的人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