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绿山

作品:《我不能死[废土]

    “亲爱的嫦久,界编号00278-雾港,今日气温……”


    在智脑温和的中性电子音播报中洗漱,嫦久深感自己越来越融入新世界了。


    没有磨蹭,她提前十五分钟到研究院,今天还是A37为自己领路。


    “早上好嫦久。”


    “早上好,今天过得怎么样。”


    “我很好,祝您工作顺利。”


    仿生人怎么了,跟谁聊天不是聊。


    21小队在34楼,嫦久走出电梯后就闻到了浓烈的烟草味。


    大厅里三四个穿着特遣队制服的队员凑在一起打牌,烟燃烧到嘴边也浑然不觉,注意力全放在面前的牌局上。


    “鳖孙!你爷这把又赢了!”


    烫着一头卷毛的青年把手上的牌往茶几上一甩,剧烈的动作让烟灰散落。


    “徐鸣!你是不是又出千了!”


    站起身忙着抖烟灰的徐鸣一听这个顿时急眼了,他指着说话人的鼻子,语气不善。


    “出个狗屁千!老子赢你跟呼吸一样简单。”


    “来来来,我现在让你停止呼吸!”


    就在两人准备“切磋”时,徐鸣先注意到了站在电梯口的嫦久,一把推开和他呛声的男人,打开智脑对比了杨涛发给自己的新人照片。


    “你就是新人?”


    他们21组可是好久没来新人了,毕竟其他组还能用五六个月,他们组三天就要申请保险赔偿了。


    看来这个新人不一般啊。


    “嫦久,请多指教。”


    话音刚落,脚下原本坚硬的地板瞬间变得松散,失去支撑的嫦久还没恢复平衡就被突如其来的一腿压住右肩。


    始作俑者正是刚刚和徐鸣呛声的男人。


    还没等男人说出“让前辈指教指教你”之类的下马威,腿上的刺痛感让他卸了力气。


    嫦久从背后抽出撬棍,用尖锐的一边结结实实刺了他小腿一道。


    不讲武德!


    下一秒眼前天翻地覆,嫦久单膝跪地压低重心,趁其不备一个过肩摔把男人摔在地上。


    在众人看戏的目光中,嫦久掸掸肩上的灰尘,拿着撬棍站起身。


    “你你!我好歹是你前辈!”被摔在地上的男人指了指正在汩汩流血的小腿,不可置信地盯着嫦久。


    自己都没动真格,这新人下手可真狠!


    男人还想说些什么,就被看了一出好戏的徐鸣拦住了。


    “乔安够了,别太过分,怎么能对队员用天赋呢。”


    嫦久看着假惺惺的徐鸣,心道你早不拦晚不拦,偏偏打完了拦。


    看来刚刚地板的变化就是这个乔安的天赋。


    “嫦久,你也是,手下不留情。”


    “我留情了。”


    嫦久眨巴着眼,一脸无辜。要是在纯白地,在乔安摔倒的下一秒撬棍就扎进他喉咙了。


    但这是文明世界。


    各打五十大板糊弄人的徐鸣就是21组的副队长。队长杨涛休假,队内的一切事务归他管。


    但明眼人都知道,这人本身就是杨涛的心腹大患,会议室抽烟打牌都是常态。


    但在白薇水的威压下,该走的流程还是要走的。带着嫦久稀里糊涂办完入队手续,徐鸣就迫不及待把她丢给队内的一位女队员。


    夏步语带着嫦久熟悉34楼的设施,期间基本都是嫦久问什么她答什么。


    是个沉默寡言的人。


    “夏前辈,这里是干什么的。”


    “训练。”


    “夏前辈,那里是干什么的。”


    “开会。”


    “夏前辈,我们今天要去哪里巡逻。”


    带着嫦久熟悉了一圈的夏步语回到会议室,停下脚步,回头看向嫦久,冷漠吐出两个字。


    “裂缝。”


    潮湿的空气让身体愈发沉重,每走一步都要花费比城中区更多的力气。


    雾港裂缝周遭的可见度只有6米,21组这次的巡逻包括嫦久在内总共有8人,和昨天林笑语巡逻的裂缝外围不同,他们巡逻的是更靠近裂缝的内部地带。


    夏步语和那个被嫦久给了个过肩摔的乔安也在这次巡逻队伍里。


    DP给他们一人配了一把短射程手枪,但要使用得提前和带队队长打报告,解开枪支使用权限。


    不然这把枪就跟废铁一样。


    这个规定,虽然极大限度减少了特遣队员枪支滥用的行为,但也很鸡肋。


    出事了再申请开枪是否有些晚了。


    嫦久个人还是觉得撬棍好用。


    这次带队队长是夏步语,她带路,让剩下七人牵着一根系着铃铛的鲜红色绳子以防走散,顺便可以随时摇铃确定人数。


    嫦久和乔安在队伍末尾,乔安不想理嫦久,他出任务来不及换衣服,现在裤子上都还沾着血呢。


    这次他们要负责的是5公里长度的裂缝边缘巡逻。前两公里还算平和,除了看不清路外没有遇见什么实体。


    越往深处走,可见度越低,嫦久甚至看不清走在自己前面的乔安。


    “小心。”


    夏步语模糊的声音从智脑的队内语音频道传来,嫦久感到手腕一松。


    “叮铃。”


    清脆的铃铛声拉响了嫦久脑内警报。


    绳子,断了。


    “夏前辈,夏前辈!乔安!乔安!”


    啧,就不能把这玩意儿弄成不锈钢的吗。


    再三呼喊未果,嫦久没有擅自行动。她停留在原地,唤出智脑打开队内交流频道,越靠近裂缝,磁场越不稳定,智脑也会受到影响。


    “夏前辈,我绳子断了,申请开枪权限。”


    在队内频道里说话没人回,发消息“信息未发出”的红色感叹号占据了整个智脑。


    嫦久收起那把银色手枪,用红绳绑紧了撬棍。


    看来还得靠自己啊。


    现在的可见度只有两米左右,嫦久用撬棍在潮湿的地面上留下痕迹。


    以离队的地方为中心,嫦久探索了半径为50米的范围,信息依旧没发出去,路上也没有看到别人的足迹。


    就当嫦久一筹莫展时,铃铛声在耳边响起。


    “喂!你在这儿啊。”


    乔安的声音传来,嫦久看不清他的身体,只能模糊看见乔安抓着红绳的手,“人找到了!不用搜了!!”满是不情愿,乔安不耐烦地伸出手,示意嫦久拉住他。


    而回应他的不是嫦久的手掌,而是尖锐的撬棍。


    黑紫的血液顺着掌心流出。


    嫦久挑眉,居然蒙对了。


    “你是怎么猜到的。”


    她这种新人走散出事,以DP研究院的作风,怎么可能大费周章地回来搜寻。


    但也不构成她第一时间就动手的动机。


    但谁让它用了乔安的身份……嫦久可还记得他的一腿呢。


    猜错了就猜错了,反正也不差这一下。毫无同理心的嫦久看着流血手掌不断扭曲的“乔安”,调出智脑中存入的实体档案。


    “L2级实体-雾手,由无数双手和本体组成的实体,能够改变自己的声音,引诱人类上钩。通常出现在雾天。”


    “攻击力不强,但会借助周遭雾气掩盖自己具体位置,弱点集中在本体心脏。”


    眼前的手消散不见,与此同时围绕在嫦久周围的雾气越发厚重,现在可以说是伸手不见五指。


    一声闷响,嫦久肩膀被一拳击中,嫦久举起撬棍向后敲去,扑了个空。


    属于乔安的声音传来。


    “你猜我在哪里。”


    这次是嫦久的胳膊,胳膊被指甲划出伤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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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四面八方都是它。别说心脏,都看不见它的本体在哪里。


    举着撬棍无从下手的嫦久感受到一股拉力,两三双手试图夺走她的撬棍,幸亏她事前绑在了手上。


    内心涌上一股烦躁,没有心思去维护温和的面孔,嫦久木着脸。


    “你生气了?”


    “你怎么不笑了。”


    “你不开心。”


    “乔安”絮絮叨叨的声音像虫子一样嗡嗡作响。从雾中伸出的手有女人有男人,他们抓住嫦久,要拉着她一起融入迷雾。


    “来吧来吧。”


    “加入我们,加入我们。”


    ……


    奋力夺过撬棍,嫦久砍断几只想掐住她脖子的手,断手落了一地,脚踩上去软绵绵的。看完一批,又一批又从雾里伸出。


    时间流逝,嫦久一直处于被动状态,伤口越来越多,肩膀被撕开一道口子,血向下淌,右腿裤子被抓烂。小腿上的抓痕深可见骨。


    血液流失让她眼前发昏。


    “和我们永远待在一起吧!”


    男男女女的声音蛊惑着遍体鳞伤的嫦久,砍断一只手,又有新的手臂从雾里伸出。


    眼看嫦久绑着撬棍的手垂下,无数双手立刻攀附上去,胳膊、头发、撬棍、脚腕......她被拽着往前倾,往雾气深处拖。


    就在它以为自己要得手时,一股微小的重量搭上了它的一只胳膊。


    顺着嫦久砍断的伤口,向他本体延伸。


    一棵草?


    它甚至只有五片叶子,这就是这个人类的天赋?


    嘲讽的话没说出口,这棵草就扎进了自己的胳膊,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疯长,血液的流失让它下意识松开嫦久。


    可嫦久却牢牢攥紧,与它十指相扣。


    “不是你说,要永远在一起吗?”


    和它相反,这个人类的伤口正在飞速痊愈。嫦久抬起头,恢复了温和的笑容,周围的雾气开始消散。


    幼苗疯长,变成了有小拇指粗细的枝干,它在嫦久的指挥下在实体的血肉里搅动,生出分枝。


    以它的血肉为温床,扎根,发芽,生长。


    “啊啊啊啊!”


    被嫦久扣住的那只手抖起来想要挣脱开,可连接他们的枝干却牢牢焊住它。


    “噗呲。”


    “噗呲。”


    长到手臂粗壮的枝干在血肉里横冲直撞,终于找到了突破口,从它的躯干里钻了出来。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迷雾退散,嫦久终于看见了“雾中人”原本的模样。


    一座由无数双手拼接成的小型肉山。


    此刻绿色的藤蔓和树干从上面“破土而出”。


    千疮百孔荒芜的山,迎来了它的“生机”,绿色的,沾着血的生机。


    嫦久的枝芽在最里面找到了唯一一颗心脏。


    毫不犹豫戳穿。


    温热鲜红的液体从嫦久鼻腔流出,紧接着是她的眼睛,鼻子……巨大的疼痛感袭来,嫦久跪倒在地,神经的刺痛感让她失去对身体的控制。


    枝芽为她源源不断补充新的能量。


    “啪嗒、啪嗒……”


    不知道多久,嫦久脚底那片地已经蓄起一滩小血池。


    可她依旧没有因为失血过多而昏迷,流出的血液会立刻被补上,嫦久浑身的血液全部被换了一遍。


    而血包,就是刚刚被她杀死的实体。


    不知过了多久,枝条从这座“山”上抽出。嫦久身体已经恢复如初,脑袋已经昏沉。手上原先只有五片叶子的嫩芽,已经变成了一根细小的藤蔓。


    没有刚刚的骇人模样,但比起在纯白地时已经是天差地别。


    得藏好了。


    嫦久第一反应是这肯定不是什么正经天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