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2章 小阁老的两难境地

作品:《高门庶子

    沙摩吉的表情十分严肃,一向是爱笑的艳后,此刻却没有一丁点的妩媚之色,让人罕见的感觉到恐怖。


    此时的沙摩依恰好从宫殿之外走进来,看到姐姐的眼神,再加上手上拿着的信,猜到了这就是那宋时安的回应,于是走上前去,开口道:“太后,是宋时安吗?”


    沙摩吉没有说话,只是用手指,随手的夹着信。一旁的女侍便连忙的接下,走到沙摩依的面前,呈上。


    沙摩依虽然是一个蛮族之人,为了麻痹孙佗,一直扮演着憨憨的角色,可他实际上对于中原之文化,尤其的重视,比如这汉字,不像是其余蛮王,还需要靠翻译,他早就已经熟练。


    可以说,沙摩家族的野心和如今的成就,是相辅相成的。


    没有任何偶然。


    所以拿到信之后,沙摩依便暴怒了,直接把信攥在手心,瞪大眼睛道:“灭我百越?就凭他!”


    “哈哈哈……”


    原本他以为自己的姐姐刚才那个严肃的样子,是要发脾气,沙摩依一抬起头,便看到的是,一个发出‘桀桀桀’笑声,无比愉悦的女人。


    “这宋时安果然是个不错的男人。”沙摩吉道,“有些出乎意料,但我想象的,这天下最有权势的男人,就应该是这个样子。”


    鞭挞我,惩罚我。


    “姐姐,这宋时安是虞国最有权势的人不假,可虞国的权分的太散。”沙摩依十分认真的说道,“他比不了姬渊,而姬渊在北,虎视眈眈。我不相信这个宋时安,抱有收复天下之心,还会做出南征之举。”


    “不要把他想的太简单了。”沙摩吉提醒道,“你我都知道,这南征是无意义的。他宋时安,能够不知道吗?”


    沙摩依没有说话。


    他虽然觉得过度神话宋时安,那是在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可是,这明明不应该打的仗,他却主动的南下,还是对着他们,肯定是有什么他自己的阴损诡计。


    想得深一点,总是没错的。


    “虽占有地利优势,而且以逸待劳。”沙摩吉说道,“可是我等蛮夷的信义如何,你应该也是知道的吧?”


    那怎么可能不知。


    作为老婆把自己老公杀了。


    作为盟主,把自己盟友杀了,还诬告对方强碱。


    蛮夷,就他妈的不要脸呀。


    “姐,你的意思是,这丘居祝的手下还需要盯着,以免他跟宋时安内外勾结?”沙摩吉说道。


    “不是以免他内外勾结。”沙摩吉道,“先前宋时安并没有掌权的时候,他左右不了虞国的外事,所以这一切都如同我们看到的这样,所谓的一些秘密,也只是漳平国公与先帝的勾当,而今已经伴随着密信揭秘,并且公之于众。但是,宋时安的狼子野心,早就写在了他的文章里。”


    “……”这下子可把沙摩依给说的愣住。


    “让你学中原的东西,不只是会了中原的字,看了一些他们的典就够了。”沙摩吉道,“那《国富论》里,早就有所揭示。宋时安镇南的国策便是,养寇治寇,不让孙氏一家独大。用尽可能少的钱,来做大的事情,乱我百越内政。”


    “那他早就锚定好的人选,就是丘居祝!”


    “现在,应该是丘居祝的弟弟,丘居奂了。”


    沙摩吉语气冷若寒霜道。


    沙摩吉在搞阳谋,故意将他跟漳平国公之间的矛盾放大,摆在台面之上,达到无可调和的地步,至少让南方的世家对宋时安进行问责。


    可这样的阳谋,毕竟有过一道‘设计’在里面。


    但宋时安的就更加直接粗暴。


    我要如何对付你们,早就已经在我考试的试卷上写出来了。


    并且,那时操心天下大事的我,已经能够执宰天下。


    那张试卷,不是我的鉴证,是我将决心昭示天下。


    “如若是这样,我们去把这宋时安的意图告诉丘居奂。”沙摩依道,“宋时安的确是要扶持他,可目的是让我们两家互斗,他坐拥渔翁之利。只要我们划清界限,井水不犯河水,不中他的计,宋时安就拿我们没有办法。”


    “说的很好。”沙摩吉冷哼道,“可和平共处了,我们是百越之主,他是什么?”


    沙摩依在一厢情愿。


    因为他是站在南越国的角度,所以理所当然的觉得这样的好事,对两国都是有利。


    可有利的,只是他南越。


    原本就蠢蠢欲动的丘王,并不如珍惜血肉一样,珍惜和平。


    “再者,他哥哥死在了我们这里。”沙摩吉再说道,“虽然因为诸王一致的站在了我们这里,他目前不敢乱动,可要是背后有那么一个强有力的靠山,到时候对我们捅刀子,也不是没有可能。”


    “既然如此,为何我们不趁着宋时安到来之际,联合诸王,先将那丘居奂给屠了,占了他的地盘,分而食之?”沙摩依道。


    “我一直都想这样做。”沙摩吉道,“但是,这得是趁着宋时安深陷泥潭的时候,我们才能把自己屋子给打扫干净。”


    沙摩吉是一个非常有计划的女人。


    她做的一切事情,都是为了有利。


    而非纯粹是要站在这个位置。


    他成为了南越的皇后,同时又发表了‘去汉’的宣言,就是为了稳固自己在联盟之中的地位,可光是统一思想还不够,还得排除异己。


    只要漳平国公和宋时安打起来,她就顺势的把丘居奂给扒掉。


    到时候哪怕宋时安打赢了,再面对她的时候,是一个姑且一条心的百越。


    要打,那是浪费时间。


    宋时安绝对不可能在南方连续发动两次战争,时间跟国力,他都拖不起。


    说到底,沙摩吉是要在混乱之中谋发展。


    所谓的抗虞,不是不抗,是缓抗,有计划的,有节奏的抗。


    就像是孙佗,哪怕已经跟中原那么暧昧了,可一旦有点什么无法解决的矛盾,跟丘居祝都已经到了要互相杀对方M的程度,可为了证明自己老当益壮,依旧要批判性的犯一下大虞疆土,还得把人家带上。


    “那现在怎么办?”沙摩依问道,“这丘居奂,可不是一时半会能解决的。”


    “两只手,一起忙活。”沙摩吉道,“你派人去与丘居奂谈着,不要派虾兵蟹将,送给有份量的人过去,同时打探一下情况,看他的部落里,那些老东西都是怎么想的。”


    “那另外一只手。”


    沙摩依也懂了,看着她的眼睛,说道:“继续的,在宋时安和漳平国公之间煽风点火。”


    …………


    宜州,长沙。


    五位族长,在一个湖中亭中。


    他们分别是南方的熊,刘,黄,孙,蔡。


    这五位大家族,便是这宜州五棵巨树。


    为首的熊纪,一位拄着拐杖的老头,开口道:“这陈霍(漳平国公)现在,已经是国贼了。”


    “先前的宜州大乱,数十万…甚至近百万人死于暴动,他几乎是一手促成。”刘胜颇为激动的说道,“想必熊公,当时就知道了吧。”


    其余人也一致的看向了他。


    脸上都带着一些责备。


    “知道?老朽知道多少?”熊纪也刚,带着不悦的问道,“老朽只知道,先前蝗灾肆虐,百姓饥馑,流民四起。我向诸位提议,各自拿出一些粮食,至少稳住局面,莫让起义爆发,城池沦陷。可诸位呢?”


    “这……”刘胜被问住了,低着头辩解道,“谁能想到,这些刁民真的敢反。这么多年没反,那次竟真的反了。”


    “而且朝廷是真的不救,这也是让人没有想到的。”蔡公也感慨的说道。


    “现在看来,先帝那个时候似乎也知道了宜州的大乱会演变成如何。”黄公也是随着事情的发展,一点点后知后觉的,“他任凭流民暴动,然后又用科考引出了屯田。然后又在第一时间,派出军队,将流民收拢,就地屯垦。”


    “先帝这一手,真是高明啊。”蔡公也对那位陛下的大局观由衷之敬佩,“连造反这事,他都敢纵容。”


    宜州出了蝗灾,朝廷解救不及时,地方大族不愿意承担,漳平国公从中作梗,引导叛乱,最后世家被削,流民遍地,他再将国家缺粮严肃的摆在科考题目里,顺势把一切都给做了下去。


    其中最微操的一部分就是,面对造反,绝大多数皇帝都是恐惧的,因为稍微有点差池,就可能亡国,他却在这种事情上,都敢去人为操控。


    “先帝玩喜欢玩鹰。”刘胜则是嗤笑道,“可不也被鹰给啄了眼睛吗。”


    因为这是在湖中的亭子,就在五位在,亭子下面也没有潜水员,所以话题就逐渐放肆起来。


    对于这位英明皇帝的嘲讽,其余人没有出来打断,就说明他们也是大快人心的。


    杀了魏烨那个苟几把,宋时安你真是好样的!


    “漳平国公的事情,我的确是有所察觉,但也不是事先知道。”熊纪严肃的告知道,“我的家在宜州,我怎么可能任凭他来践踏祖宗根基?我后面是知晓了,可那个时候又能怎么办?向朝廷禀报漳平国公通敌造反?罪该万死?”


    他这么一说,其实也有道理。


    事情已经发生了。


    并且,无法扼制了。


    苍霞的县令,他妈的一个月死几个。


    郡守和将军,也不少都被百姓给屠了。


    熊纪作为宜州本地人,他怎么可能是跟漳平国公有勾结:sir,this way,来我家抢东西吧。


    就是他没有办法,只能眼见着高楼塌。


    “熊公也不容易。”蔡公帮忙的说了一句好话,“朝廷的兵来宜州,还得渡一个大河,一条大江。而他漳平国公的兵,剑锋所指,那就是他们的脑袋。”


    “现在已经扯过去没有意义了。”黄公道,“当下的事情,我们该如何去面对,这才是要干的!”


    人遇事本能的是想要分锅,所以旧账就得翻出来。


    但发现熊纪并不接受他们扔来的锅,并且反咬一口‘都是你们不愿意出粮’后,这些人也就开始说,不要吵啦不要吵啦,解决问题吧。


    “问题,当然是要解决的。”


    熊纪用拐杖杵了一下地,让所有人都看向他,然后说道:“但这要看,朝廷是想怎么解决。”


    “也就是宋时安想怎么办。”刘胜直截了当的讲。


    “这宋时安呐,已经挥师南下了,而且兵分两路,可并没有说要去打谁。”蔡公道,“其中来我们宜州的,好像是冉进带兵。但是,他也得听宋时安的,肯定早就已经确定好了。我们,能够左右吗?”


    “宋时安若早就与冉进商榷好了,给了他命令,那他就应该要考虑到,这宜州当地的民心。”黄公说道,“原本所有的家族,官僚,甚至百姓,他们都对宜州的事情有后怕,现在得知道是漳平国公搞得鬼,可谓是怒不可遏,恨不得将那位国贼杀之而后快。宋时安来这里,若不打漳平国公,如何能够得到民心的支持?”


    “可是。”熊纪也提醒道,“这南越国,毕竟是外族,是敌国。沙摩吉在百越之地,高呼着抗虞,朝廷也不能坐视不理。”


    “这不就归那位小阁老去操心么?”刘胜揶揄道。


    “他操他是他阁臣的心,我们难道不用操心?”熊纪反问道。


    怎么,学习是给别人学的?


    宋时安作为班主任,他有升学率的kpi。


    可无非就是绩效,奖励,升职的事情。


    他没做好,还能当班主任,顶多就是被批评一下。


    可我们这些人没做好,可是连大学都没有得上。


    “熊公所言极是。”蔡公道,“毕竟宜州是我们的宜州,真要是又出大乱子,终究对我等不利。”


    “是啊,在这之前,宜州可是八大家族。”


    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在这里最为年轻,约摸四十岁的孙勤,直接绝杀了话题。


    八大家族变五大家族,直接被销户了三个。


    众人,沉默了。


    现在摆在他们前面的问题有两个。


    漳平国公背刺的仇,他们就算不想报,可是手下的人,那些家眷死在流民暴动里的人,可都是有恨的,要是自己的老大不是去打漳平国公,而是在这个时候搞什么一致对外,人心抚慰不了。


    可是真去打漳平国公,那就上了沙摩吉的当,大虞人自己两败俱伤了,南越国顺势拧成一股绳,到时候边患的问题,就难以解决了,更何况还有一句——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宜州的五大家族,也站在历史的转折路口了。


    直到那位孙勤,再一次的开口道:“此番南下,宜州这一条线的副将叶长清,其父叶司农与我父有故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