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009

作品:《请配合我的任务

    季忻州醒来时,闹钟还没响。


    卧室的窗帘拉着一半,清晨的光从高层落地窗外斜斜铺进来,在地板上铺开一条淡淡的灰。空间几乎没有声音,中央空调维持着恒定温度,空气净化器在角落里极轻地切换了一次模式,随后又归于宁静。


    他在床边坐了几秒,伸手摸到手机。


    屏幕亮起——06:35。


    远处的楼群像一整块灰蓝色的轮廓,天色慢慢变亮,城市还没真正苏醒。


    未读邮件有几封,季忻州扫了一眼,没有点开。


    手机被重新放回床头,起身走进洗漱间。


    水流从指缝间滑下去,温度适中,能把残余的睡意一点点带走。镜子里的他与工作状态相差许多,额发垂在眉骨上,不似平日打理过的样子。轮廓显出几分柔和,没有会议桌上锋利的压迫感,很日常的样子。


    柔软带着温热的毛巾盖在脸上,恍惚间听到一声叹气。


    书房开放式式的房间干净简洁。玻璃隔断通透,长桌上两台显示器与笔记本并排,文件整齐叠在右侧,边缘整齐。桌面看不到多余的线缆,电源连接线也一同被收进桌下的隐蔽槽中。


    季忻州掀开笔记本,屏幕几乎瞬时亮起,外接显示器随即同步。


    共享文档自动跳到目录页。


    昨晚的顺序就停在那儿——流程、数据、删减逻辑,最后再补充问题。


    完整,但仍有欠缺。


    季忻州盯着那一行标题看了片刻,手指落在触控板上,光标停在[删减逻辑与判断边界]上方,滑开,又滑回去。


    这不是内容的问题,是落点的问题。


    他不喜欢把关键判断放在最后。那样的顺序意味着讨论可以被消耗,可以被拖延,甚至可以被情绪覆盖。


    纪书宁那句“逻辑写清楚”,看似是提醒,落在他这里更像是一个明确的信号——


    既然要写清楚,就不要把它藏在后面。


    林黎昨天那一段讲得够明白。


    她有判断,也有分寸。但她未必会主动把自己放在第一位。


    光标往上拖。


    [删减逻辑与判断边界]被提到最前。


    流程数据顺势后移,层级重新排列。原本留出来的缓冲说明被他删掉两行,直切要点。


    页面一下子干净了,几乎没留多少余地。


    逻辑线条清晰、直白,没有过渡。


    季忻州靠回椅背,从头到尾过了一遍。


    总部复盘,不该从细节开始。


    要先定框架。


    鼠标移到标题末尾。


    他删掉了几个字,停了一秒,又敲了回去。


    保存。


    共享。


    权限设置里,他没有选择直接抄送给林黎。而是将她的访问级别从“可见”改成“可编辑”,又勾选了“可建议”。


    没有附加解释说明,只是把一把钥匙放到桌上,不推到对方手里,也不刻意藏起来。


    合上电脑之前,季忻州看了一眼时间。


    07:35。


    他走到厨房倒水,落地窗外的光线已经完全铺开,玻璃上映出他半截身影。


    楼下草坪边,有人牵着狗慢慢绕过花坛,整座城市正从清晨的灰色里一点点醒过来。


    季忻州站在窗边,手机在掌心翻了一下。


    想了想,发出一条消息。


    —


    林黎的手机在枕边震了一下。


    她没有睁眼。


    那一下震动像一颗石子丢进水里,波纹很小,却足够把她从睡眠边缘推出来。她皱了皱眉,翻了个身,脸埋在枕头里,试图把自己再塞回梦里去。


    几秒后,林黎睁开眼。


    视线还没完全对上焦点,天花板看起来有些发白。


    她摸到手机,屏幕亮起。


    07:45。


    通知横幅挂在屏幕上方。


    大大一个季字头像。


    还没彻底清醒的大脑自动进入一种“先假装没看见”的模式。眼睛重新闭上,没一会儿,又睁开。


    脑子试图启动。


    ……启动到一半,加载失败。


    她坐起来一点,头发散乱,整个人几乎裹在被子里。


    季忻州:【我把复盘顺序调了一版。】


    季忻州:【删减逻辑提前,开场你来。】


    困意瞬间散了一半。


    林黎盯着两行字看了一会儿,来回读了两遍才意识到要读懂意思。眼睛还带着刚醒的迟钝,但却记得不能点进对话框,这样就不会显示已读。


    往后一靠,伸了个懒腰,含糊念叨了一句:“这么早是要卷谁啊……”


    声音沙哑,带着点起床的怨气。


    昨晚她睡得属实不算早,完成了外快稿件后又翻了几页工作材料,脑子一直转到将近12点才停下来。现在不到八点,她铁定没睡够8个小时,梦都没做完整。


    索性直接把手机往被子上一扔,重新躺平。


    “上班再说。”


    话虽这么说,眼睛是闭上了,脑子却转起来了。


    总部复盘……


    提前……


    开场……


    林黎翻了个身,把脸压进枕头里,闷声叹了口气。


    “烦死了。”


    手机又亮了一下。


    【关键路径发生变动】


    【来源:外部】


    她眯着眼看了一眼,没懂,也不想管。


    “等着。”


    眼不见为净,她直接把手机扣过来,屏幕贴在床上,世界短暂安静了几秒。


    不到十秒,脑子还是不争气地转起来。


    如果提到最前,后面的数据要不要换顺序?解释是不是得再压短一点?昨晚她其实已经留了几句缓冲,给别人一个台阶。一点不留属实有点强人所难,总有人不爱动脑子,上来就开大,讨论会直接跑偏。


    林黎睁开眼,盯着天花板。


    “啧。”


    行吧。


    她坐起身,抓了抓头发,拖着步子去洗漱。


    水声响起,镜子里的她头发散着,眼神还带着没醒透的迷蒙。挤牙膏的时候,还是忍不住偷偷骂两句扰人清梦的人。


    牙刷被塞进嘴里,腮帮鼓起。


    ‘我们删减的不是步骤,是重复。’


    “滋滋——”


    ‘该留的留,没必要的可以适当删减。’


    “滋滋——”


    她忽然停住。


    嘴里全是泡沫,眼睛却慢慢亮了起来。


    脑子里那句话慢慢成型。


    ——“删减不是省事,是把判断提前。”


    林黎含着牙刷对着镜子重复,发音含糊,却越说越顺。


    镜子里那个先前睡眼惺忪的人慢慢有了精神,握着牙刷点头。


    她吐掉泡沫,漱口,低头洗脸的时候忍不住笑了一下。


    等擦干脸,涂上面霜,动作已经比刚起床时利落许多。


    她没在浴室多停留,几步走回卧室床边,拿起被面上的手机。


    没有立刻回消息。


    先打开备忘录,把刚刚那句“把判断提前”敲进去。


    保存。


    —


    出门的时候,电梯镜面里映出林黎收拾整齐后的样子。头发扎起,妆很淡,神情已经恢复到平日那种冷静的模样,只有眼下还带着一点没睡够的痕迹。


    电梯缓缓下行,数字一层层往下跳。


    她站在角落里,眼睛有些虚焦。昨晚的稿子发出去,今天讨论复盘,节奏比她预想得快一点,但也还好。


    楼门一开,热气扑面而来。


    晚夏的早晨没有真正的凉意。空气是温热的,带着一点黏。阳光已经铺满小区的空地,树影被拉得很长。她走出去,肩上的包带往上拉了拉,步子不急不慢。


    再出现时,已经是公司楼下。


    玻璃幕墙映着天空,楼前的树叶被晒得有些发蔫。上班的人陆续往大楼里走,步子都带着一点赶时间的节奏。她却在门口拐了个弯,径直走向旁边的咖啡店。


    木门被推开时带着一声清脆的铃响,冷气扑出来,裹着咖啡豆烘焙后的香味,瞬间把外面的热气隔在门外。


    林黎轻轻松了口气。


    店里刚过早高峰,排队的人不多。她站在队尾,手臂自然垂着,看着柜台后面的人忙碌。玻璃橱窗里摆着几款刚出的甜品,水果点缀得精巧,她稍微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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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过一眼,没有兴趣,视线又落回菜单。


    “早啊。”抬头的店员认出她,笑着打招呼。


    “早。”林黎也笑,“冰拿铁一杯,不加糖。”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再加一份浓缩。”


    店员抬了抬眉,明显愣了一下,随即露出“懂了”的笑。


    “今天不轻松啊。”


    “嗯。”林黎耸了耸肩,“有场硬仗要打。”


    “那给你多续一会。”对方低头操作,语气带着点女孩子之间心照不宣的松快。


    林黎往旁边挪了一步,手机随意握在手里。窗外的光透过玻璃落在地板上,咖啡机蒸汽声低低地响着,磨豆机短促地转动,空气里升起一点焦香味。


    她侧头,看向窗外。


    人群在玻璃的反射层里一层叠着一层。


    然后,她在反射里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还没来得及确认,门又被推开。


    铃声清脆。


    季忻州走了进来。


    他像是刚从公司下来,没穿外套,袖口卷到手腕。目光径直扫向收银台,很快落在她身上。


    林黎侧身,正好对上他的视线。


    两个人愣了一下。


    没有会议桌,没有投影电视,也没有人群。


    只有冷气、咖啡香,和操作间内隐隐传来的烘焙面包的香味。


    他往前走了两步。


    林黎先开口,“早,季总。”


    语气自然。


    “早。”他点头应和。


    “您好,请问需要什么?”店员问。


    季忻州扫了一眼菜单,明显停顿了一下。


    林黎侧头看他一眼。


    “你平时喝什么?”


    他没立刻回答,视线还落在菜单各种文艺名字上。


    “其实不太喝咖啡。”


    “嗯?”林黎眉毛挑了一下,“那今天怎么突然想试试了?”


    季忻州轻轻笑了一下。


    “早上办公室都是咖啡香气。”他说,“大家都在喝,闻着还不错。”


    林黎眨了下眼。


    “原来是被味道骗下来的。”


    “算是。”他承认得很干脆。


    “那就别点美式。”她往菜单上指了指,“很苦。”


    语气十分笃定,“第一口就会后悔。”


    季忻州顿了一下,没忍住笑了出来。


    短促、低低的一下。


    “那跟你一样。”


    林黎也不推脱,侧头帮忙点单:“冰拿铁,不加糖。”


    他跟着点头,“好。”


    店员全程在旁边听着,低头操作的时候嘴角一直压着笑。


    “加浓缩吗?”她故意问。


    “他的不加。”林黎直接开口。


    季忻州看她一眼,没有反驳。


    “听她的。”低头拿出手机结账。


    店员这时突然抬头,对上林黎的眼睛,眉眼弯弯地笑了一下。


    那种轻轻的、带点打趣的“哦——”的笑。


    林黎愣了一秒,有些不明所以。


    慢半拍才反应过来,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像是突然对黑着的屏幕产生兴趣。


    手机也在这时跟着震了一下。


    “你平时都这个点来?”季忻州忽然问。


    她把刚抬起的手机放下。


    “差不多。”


    “难怪。”


    “难怪什么?”


    “办公室味道这么重。”


    林黎愣了一下,随即笑出来。


    “原来是我带坏的?”


    “有可能。”


    林黎低头看了眼自己手里的冰拿铁,冰块在透明杯壁上轻轻滑动,水珠慢慢往下淌。


    “那我得收版权费。”她随口接了一句。


    “可以。”他说,“算进部门成本。”


    她挑眉看季忻州。


    “你亲自报销?”


    “看情况。”


    语气一本正经。


    柜台另一侧有人喊了取餐号,蒸汽声又起,空气里短暂地热闹了一瞬。林黎笑了一下,把手机按灭,顺手塞回包里。


    两个人一起取了咖啡往门口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