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006

作品:《请配合我的任务

    那一页本来已经关掉了。


    屏幕暗下去,又亮起来的时候,文档停在同一个位置。


    对比结构,光标落在段落末尾,没有闪动。


    季忻州盯着那行字看了一会儿,才意识到自己是第二次把它点开。


    他并不是要继续处理这件事。


    毕竟文件已经修改,结论也已经确认。


    白天那通电话结束后,他按惯常的节奏往下推进,项目到达顺利节点,没有任何卡顿。


    一切都很正常。


    可现在,页面重新出现在眼前,他却没有立刻选择关闭。


    那一页在白天并不显眼。


    被讨论的时候,问题出现得很快,也解决得很快。有人在理解上偏了一点,他给出判断,方向被校正,流程顺势往前走。


    这是他熟悉的工作状态。


    清晰、可控,也高效。


    本该到这里结束。


    可真正让他选择停下来的,并不是那一页本身。


    而是它背后多出来的那行字。


    不在正文里,也没有被并进任何条目。


    像是临时留下的,一行很短的补充。


    季忻州把页面缩小,视线从整体结构上扫了一遍。


    所有信息都在改在的位置上,没有遗漏,也没有冲突。


    那一行内容却偏偏显得格外突兀。


    不是因为写得不好。


    恰恰相反,它太“合适”了。


    他点开编辑记录。


    时间戳跳出来的时候,他没有立刻对照会议时间。


    只是盯着那个数字看了一会儿。


    那样子出现在所有结论已经确认之后。


    不是讨论中。


    也不是同步阶段。


    而是在项目的当前节点已经被视作“完成”的时间点上。


    季忻州靠回椅背,抬手松了松领口。


    白天积压下来的疲惫在这时候才慢慢浮上来。


    肩背有些发紧,是一整天高强度工作之后的惯常反应。


    他没有休息缓解,只是换了个姿势,把注意力重新拉回屏幕。


    那样补充并没有试图改写任何结论。


    它只是换了一个落点。


    同一个问题,被从另一个角度放回了判断层。


    当时他拨通电话的时候,环境有些嘈杂。


    即使是周末,走廊里依然有人经过,背景音断断续续。


    她的声音很清晰。


    语速不快,也没有刻意强调,带着独属对方的味道。


    那不是一个“建议”,也不像是在寻求反馈。


    更接近一种——


    现在这样走也没错,但还有另一条路。


    非常熟悉的感觉。


    他记得自己当时应了一声。


    没有反驳,也没有追问,只需要倾听。


    后面的事情来得很快。


    另一通电话插进来,注意力被截走,话题从哪里突然中断他其实也有些记不清了。


    但是流程顺势往下推进。


    判断已经完成,归档尚未发生。


    那一刻并没有显得特别。


    现在回看,对方的卡点近乎神奇。


    她并不在场,也没有参与任何讨论。


    只是出现在那个空隙里,把事项没有立刻被收进“已结束”的分类。


    季忻州把视线从屏幕上移开,抬头看了一眼窗外。


    对面整栋写字楼几乎都暗下来了。


    夜色贴在玻璃上,将室内的轮廓映得很清晰。


    安静的办公室里只亮着一盏灯。


    光落在桌面上,文件边缘照得泛白。


    他重新低头,将打印的文件单独抽出几页。


    原版本和修改后的并排放着。


    左边的那一页写得很完整。


    差异来源、路径解释、过程分歧。


    每一步都有过渡,几乎没有空隙,塞得满满当当。


    右边的版本却很干净。


    过程被压缩,解释的框架被直接抽走,只留下一个终点。


    差异成立于结果,中间的桥几乎被她撤掉了。


    季忻州盯着那行终点看了一会儿。


    不是错误,逻辑完全成立。


    只是……她明显不打算替别人把路走完。


    想是吧台阶收走,然后站在终点回头看。


    ——能上来就上来。


    他忽然有点想笑。


    往前再翻几页。


    相似的删改痕迹并不多,却很集中。


    几乎都落在同一位置——


    一些本需要花更多笔墨去解释说明的地方。


    季忻州靠回椅背,抬手按了按后颈。


    这并不符合大多数人的工作习惯。


    在需要对齐认知的场景里,解释通常是越多越安全。


    可她像是反过来使用这套规则。


    看似框架发生了改变,但依然稳固。


    他没有立刻给这种做法下定论。


    只是把几处删改标了出来,试图去模拟当时的路径选择。


    屏幕上的内容变多了,判断却没有因此变得更快。


    那种他所熟悉的推进感,反而慢了下来。


    像是在一条熟悉的跑道上,被迫放慢速度,重新一步一步重新确认脚下的地面。


    季忻州把文件另存之后,没有立刻关掉。


    屏幕的光落在桌面上,文档停在最后一行。


    光标闪了两下,停住。


    会议纪要的共享权限本来已经锁定。


    版本归档之后,一般只开放查阅。


    他把鼠标移到右上角,点开权限设置。


    列表里一排熟悉的名字。


    他往下滑了一下。


    停在那个名字上。


    光标悬了一秒。


    “可见”改成“可见并建议”。


    确认。


    页面刷新了一下。


    电脑合上时,屏幕在黑色里映出短暂的影子。


    夜已经很深。


    —


    星期日的上午。


    窗帘没拉严,光从缝隙里挤进来,在床尾切出一块明亮的三角形。空气里飘着淡淡的阳光晒过的棉布味道,安静得能听见冰箱压缩机启动的低响。


    林黎是被手机震动吵醒的。


    不是闹钟,是连续三下短促的提示音。


    她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嗯”了一声,手臂在床边胡乱摸索。先碰到充电线,又把遥控器推下床,“啪”一声轻响,最后才抓到手机。


    屏幕亮起。


    【昨日行为结算中——】


    进度条停在47%。


    林黎半眯着眼努力看清屏幕上的字样。


    “结算中?”


    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


    页面刷新。


    48%——


    49%——


    卡住。


    她翻了个身,平躺,把手机举到正上方。阳光从侧面打过来,屏幕有点反光,她歪头换了个角度。


    “别告诉我你死机了。”


    下面的记录自动展开。


    ——事件触发


    ——方案替换


    ——目标响应


    页面突然弹出新的提示。


    【收益暂缓】


    林黎眨了眨眼,这次是真清醒了一半。


    “暂缓?”


    她慢慢坐起来,头发乱成一团,后脑勺翘着一小撮。睡衣肩带滑到手臂,她也懒得拉。


    “你算不出来?”


    手机安静了两秒。


    进度条彻底卡在50%。


    她盯着那条线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一声。


    觉得有点新鲜。


    继续往下滑,详细记录展开。


    【未找到匹配模型】


    “哦——”


    她拖长声音,抬手把头发往后一抓,露出整张脸。


    “原来你是按套路发钱的。”


    她盘腿坐在床上,把手机放在膝盖上,认真看起来。


    系统把昨天的推进标成——【路径异常】


    她盯着那四个字,低声念了一遍。


    “路径异常。”


    “我就改了点东西而已。”


    她又往下翻。


    23:47。


    共享权限调整。


    访问级别:可见并建议。


    林黎停住。


    阳光落在她肩上,窗外有风吹动树影。她低头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


    不是抄送。


    没有提醒,也没有附带说明。


    嘴角慢慢弯了一下。


    “哦~”


    她从床上下来,脚踩在地板上有点凉,拖鞋被踢到床底,她弯腰去捞,顺便把掉在地上的遥控器放回床头。


    客厅有点乱。


    茶几上放着昨晚没洗的杯子,桌角压着两张便利贴。电脑安静地合着,金属外壳反着一点光,边缘被阳光勾出细线。


    她把手机丢在沙发上,顺手掀开电脑。


    屏幕瞬间亮起。


    进度条还卡在50%。


    她瞥了一眼。


    “行。”


    “那我给你看清楚点。”


    她一边用脚把沙发边的毯子拨开,一边点开共享文档。


    文档加载出来,页面停在她昨晚修改的那一行。


    光标闪着。


    林黎没有补解释,也没有写长段分析。


    删改了一些东西,挪动了一下顺序。


    ‘结论优先展示。’


    保存。


    提交建议。


    手机在沙发上震了一下。


    她没急着去拿。


    慢悠悠走去厨房,把杯子拿起来,倒水,顺手把昨晚的杯子冲了一下。


    水声淌着。


    手机又震了一下。


    等她走回去,弯腰捡起手机时,进度条猛地跳了一截。


    58%。


    她轻轻点了点屏幕。


    “怎么回事呢?”声音中难掩笑意。


    进度条又动了一格。


    59%。


    她笑了一下,把手机扔回沙发。


    “随便你吧。”


    林黎端着水走到窗边,把窗帘再拉开一点。光线一下子铺进来,落在地板上,窗外有风吹动树影,影子在墙上轻轻晃。


    进度条安静地停在60%。


    她没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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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管。


    手机被随手丢在靠垫里,半个边角露在外面。


    周日的空气慢慢热起来。


    她把水喝完,去厨房把昨晚的杯子冲了一下,水流哗啦啦地响。顺手把灶台上散落的勺子摆回去,又把桌面上那两张便利贴叠好压在杯垫下。


    客厅重新安静下来。


    电脑还亮着,文档停在她刚刚改过的那一行。


    手机忽然在沙发上震了一下。


    不是提示音,是那种略微长一点的震动。


    林黎转头看了一眼。


    手机被半埋在靠垫里,屏幕的光透出来一小块。


    她没急着过去,先把杯子放回桌上。


    这才走过去,把手机从缝隙里抽出来。


    屏幕亮着。


    【盈利模型更新中】


    “更新?”语气中带着点疑问。


    页面自动往下滑。


    【检测到结构顺序变动】


    【样本重构中】


    进度条没动。


    状态栏从“暂缓”变成了“重算”。


    她盯着“重算”两个字看了一会儿。


    用拇指在屏幕边缘轻轻滑了一下,又退回主界面,再点进来。


    轻轻点了点屏幕。


    “行吧。”


    把手机放在茶几边缘,屏幕朝下。


    人往后一倒,靠在沙发上。


    客厅安静下来。


    窗外有车经过的声音,远远的,像是从别的世界飘过来。


    林黎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


    上面有一小块淡淡的阴影,是昨晚开灯留下的光痕。她伸手比了一下,像是在量那块影子有多大。


    “今天干嘛呢……”


    声音懒懒的。


    她侧过身,脸埋进抱枕里,又翻回来。


    茶几下面压着一本没看完的书。封面边角有点卷,她弯腰把它抽出来。


    翻了两页。


    没看进去。


    又合上。


    “算了。”


    她选择起身去厨房找点吃的。


    冰箱打开的那一下,冷气扑出来。里面还有半盒草莓,昨天买的。她拿出来,在水龙头下冲了冲,水珠顺着手指滑下来。


    第一颗咬下去的时候,没忍住眯了下眼。


    有点酸。


    林黎就这样站在厨房门口,一边吃一边扫视了一圈客厅。


    阳光已经移到沙发边缘,地板上有一道清晰的光线,像是谁拿尺子画出来的。


    她眯了眯眼,用脚把那道光踩住,又抬脚挪开。


    “嗯。”


    草莓第二颗咬下去的时候没那么酸了。


    她忽然想起什么,转身走回卧室,把窗帘彻底拉开。


    布料被拉开的一瞬间,灰尘在光里飘浮。


    光一下子铺满房间。


    床单上压出的折痕清晰,被子随意搭在一边。


    林黎站在那儿看了一会儿,手指无意识捏着草莓蒂。


    有点犹豫,她真的有点想倒回去再睡会。


    反正周末就是用来浪费的。


    但最后还是叹了口气,算了。


    一觉睡过去醒来又是傍晚了。


    她走回客厅。


    蹲下来,把地上的毯子叠好。


    毯子角有点卷,她拍了拍,又对齐了一下边线。


    动作慢悠悠的。


    茶几上有一只空杯子。


    林黎顺手把它挪到靠近厨房那边。


    手机安静地躺在桌上。


    屏幕朝下。


    她瞥了一眼,没有去碰。


    草莓吃到最后一颗时,她把叶子全堆在手心里,走去厨房扔掉。


    洗手的时候,水温有点凉。


    她把水调热了一点,手指在水下停了几秒。


    洗完回来,她又回沙发上坐下。


    先把脚盘起来,又觉得姿势不舒服,换成侧坐。


    电视打开的时候,随便点开一个综艺。


    声音调得很小。


    主持人刚说了两句,现场笑声炸开。


    林黎慢半拍才反应过来,也跟着笑了一下。


    阳光开始往地板中间挪。


    她把脚伸出去,用脚尖对着那道光晃了一下。


    然后又缩回来。


    整个人躺得很舒服。


    ——


    另一端。


    阳光已经从窗边移到书房地板中央,落在深色木地板上,切成一块规整的矩形。


    季忻州把杯子放回桌角,杯中只剩下浅浅一圈痕迹。


    中央空调正常运转,风带过来时书桌上的纸页被掀起一个小角,又慢慢落下。


    电脑没关。


    共享文档还停在屏幕上。


    光标落在那一行。


    停顿。


    又移开。


    他没有多做补充,也没有删改。


    将文件另存了一份。


    屏幕暗了一下。


    他抬手摘下眼镜,镜腿折起,放在键盘旁。指腹在眉骨处按捏了两下后,拿起旁边的手机,直接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接通得很快。


    “周一上午的会议,”他语气平静,“议程顺序调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