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林国华的困境(二):求助
作品:《代吵师》 2025年5月15日,上午九点半。
三个人站在工作室门口等网约车。
北京的五月,阳光明晃晃的,照得人睁不开眼。
吴小糖背着她那个大包,里面塞满了各种可能用上的东西,充电宝、笔记本、录音笔、几瓶水、还有一包饼干。
俞彩虹穿了一件浅绿色的亚麻衬衫,戴着墨镜,手里拿着挎包。
徐寄遥穿了一件尼龙面料的轻薄夹克和一条工装长裤,头发一边撩在耳后。
车来了,三个人上车。
一个小时后,高楼越来越少,厂房越来越多。
路边的招牌上写着各种公司的名字,物流、仓储、包装、机械。
吴小糖看着窗外,忽然说:
“这里好偏僻啊……”
俞彩虹点点头。
“燕郊就这样,很多企业把厂子设在这里,成本低。”
车拐进一条小路,两边都是灰色的围墙。开了一会儿,停在一扇大铁门前。
铁门旁边挂着一块牌子:
华兴包装制品有限公司。
吴小糖下了车,抬头看着那扇铁门,咽了咽口水。
“这厂子……挺大的啊……”
铁门里是一个不小的院子,停着几辆货车。
院子深处是一栋三层小楼,外墙贴着白色的瓷砖。
院墙边堆着成摞的纸箱,空气中飘着一股淡淡的纸浆味。
一个中年男人从门卫室里快步走出来。
他穿着一件深蓝色衬衣,扎进黑色西裤里。头发有些花白,梳得一丝不苟。
腰杆挺得很直,走路带风,带着一种特有的干练。
“徐老师!是您吧?”
他快步走到徐寄遥面前,伸出手。
徐寄遥握住他的手。
“林先生您好,我是徐寄遥。”
林国华的手很粗糙,指节粗大,是常年干活留下的痕迹。
“快请进快请进!”
/
几个人在办公室坐下。
茶几上已经摆好了茶水和水果。
林国华亲自给她们倒茶,手有点抖,茶水洒出来一点。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他赶紧拿纸巾擦。
徐寄遥接过茶杯。
“林先生,您别紧张,慢慢说。”
林国华深吸一口气,坐回沙发上。
“徐老师,我先跟您介绍一下我儿子的情况。”
徐寄遥点点头。
“您说。”
林国华说:
“我儿子叫林浩然,今年20岁,读大二,学的是工商管理。”
他顿了顿。
“这孩子,从小被我们宠坏了,舍不得他受一点委屈,要什么给什么,要多少钱给多少钱。”
俞彩虹问:
“他以前性格怎么样?”
林国华想了想。
“挺好的,开朗,爱笑,朋友也多,跟我关系也好,有什么事都跟我说,上大学之后,每周都打电话回来,聊学校的事,聊朋友的事,什么都聊。”
他的眉头皱起来。
“但是今年3月开始,他就变了。”
徐寄遥问:“怎么变的?”
林国华说:
“先是电话越来越少,打过去爱答不理的,问什么都敷衍,我以为他学习忙,也没多想。”
“后来有一天,他突然给我打电话,说想休学。”
徐寄遥抬起头。
“休学?什么理由?”
林国华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说,他报了一个什么课程,要花时间学习,我问什么课程,他不肯说,就说对他很重要,让我支持他。”
俞彩虹问:“您当时怎么回应的?”
林国华说:
“我肯定不同意啊,好端端的休什么学?他跟我说不通,就把电话挂了。”
他顿了顿。
“从那以后,儿子就不接我电话了。”
/
林国华拿出手机,翻出聊天记录递给徐寄遥。
“您看,我给他发的消息,一条都没回。”
徐寄遥接过来看。
林国华给儿子发的消息,从4月中旬开始,都是一条一条的:
“浩然,最近怎么样?”
“儿子,你吃饭了吗?”
“爸想你了,有空回个电话。”
“浩然,看到消息回一下,爸担心你。”
一条回复都没有。
偶尔有几条被拒接的电话记录,红色的“已取消”三个字,格外刺眼。
林国华说:
“电话也打不通,我换别人的号码打,他听到是我的声音就挂。”
他的声音有些哑。
“后来我发现,他把我的微信给拉黑了!”
徐寄遥把手机还给他。
“他有没有说过,他报的那个课程是什么?”
林国华点点头。
“说过一次,叫什么和解大师……上面的一个什么课程还是栏目的,我当时没记住名字,后来就自己下载了那个APP去看。”
俞彩虹问:“您看了之后呢?”
林国华摇摇头。
“没看出什么问题,里面内容看着挺正规的,有专家专栏,有课程,有咨询服务,我当时还想,是不是我自己想多了,儿子就是想学点东西。”
他沉默了几秒。
“但没过多久,我就发现不对劲了。”
/
徐寄遥问:“怎么不对劲?”
林国华说:“他开始说一些我听不懂的话。”
他回忆着。
“有一次,他打电话回来,说什么‘原生家庭创伤’这种话,我问他什么意思,他说你们不懂,这是心理学。”
“还有一次,他突然说什么,‘我终于觉醒了’,说他这么多年过得不开心,都是因为家庭教育的问题,我当时就说,你小字从小到大要什么有什么,怎么就不开心了?他说‘你不懂,物质满足不等于精神满足’。”
林国华的眉头皱成一个川字。
“徐老师,您说这孩子是不是被人忽悠了?他以前从来不这样的。”
徐寄遥没有说话。
林国华继续说:
“4月底,他突然回家了一趟。”
俞彩虹问:“他回来做什么?”
林国华说:“收拾东西,说以后不回家住了。”
他的声音低下去。
“我当时就急了,我说你这孩子怎么回事?好好的家招你惹你了,你要去哪儿?他不说,就低着头收拾,我拦他,他就不耐烦了。”
“他说什么?”
林国华沉默了几秒。
“他说……他说‘你们根本不懂我’,还说‘我要为自己活一次’,然后就走了。”
他抬起头,眼眶有点红。
“各位老师,我当时追出去拉他,他把我甩开,头也不回地走了,我站在门口,看着他走远,心里那个滋味……”
他说不下去。
/
吴小糖在旁边听着,忍不住问:
“林叔叔,林浩然走的时候情绪怎么样?”
林国华叹了口气说:
“特别激动,说话都是吼的,浑身都在抖,我从来没见过他那样。”
俞彩虹在本子上记了几笔。
“他当时还有没有说过什么特别的话?”
林国华想了想。
“他就是反复说‘你们不懂’‘我要为自己活一次’之类的浑话……”
他顿了顿。
“后来我才知道,他那次回家,是来拿银行卡的,后来他转了20万出去。”
徐寄遥抬起头。
“20万?”
林国华点点头。
“都是以前我们给他的零花钱,从小我就在他名下存钱,跟他说存到大学再用的,平时他自己支配,我从不过问。”
他拿出手机,翻出一张银行转账记录的截图,递给徐寄遥。
“您看,5月3号,20万,转到了一个叫‘个人成长基金’的账户。”
徐寄遥盯着那张截图,沉默了几秒。
“这个账户,您查过吗?”
林国华点点头。
“查过,就是那个和解大师APP里的一个账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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查不到更多信息,也联系不上那边的人。”
/
正说着,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
一个中年女人快步走进来。她穿着朴素的连衣裙,头发有些乱,眼眶红肿,一看就是哭过很多次。
“老林,代吵师来了?”
她看到徐寄遥她们,愣了一下,然后快步走过来,握住徐寄遥的手。
“徐老师!您是徐老师吧?我是林浩然的妈妈!王秀芳!”
她的手在发抖。
徐寄遥扶她坐下。
“王姐,您别急,慢慢说。”
王秀芳坐下来,眼泪就流下来了。
“我今天早上听说你们要来,专门从市区赶过来的,我儿子……我儿子他……”
她说不下去了。
林国华在旁边解释:
“我们家住市区,我爱人平时不来厂里……儿子的事,她着急。”
王秀芳抹着眼泪说:
“我联系不上浩然,电话不接,微信拉黑了,我去学校找他,他室友说他半个多月没回宿舍了。”
徐寄遥问:“老师那边怎么说?”
王秀芳说:“老师说他也联系不上,已经报备到学院了,但这种事,学校也管不了……”
她说着说着,又哭起来。
“他才20岁啊,从小到大没离开过家,什么都不懂,万一在外面出了什么事……”
/
徐寄遥等王秀芳情绪平复一些,才开始问话。
“王姐,您最后一次见到您儿子,是什么时候?”
王秀芳想了想。
“4月底,他回来收拾东西那次,我拦他,他不听,就那么走了。”
她的声音哽咽。
“他走的时候,他的眼神,特别陌生,跟以前完全不一样。”
俞彩虹问:“怎么不一样?”
王秀芳说:
“那天他看我的眼神,就像看一个陌生人,不管我说什么,他就像跟他没关系一样……”
林国华在旁边补充:
“他妈说他,他就吼‘你根本不懂’,他妈哭,他也不管,摔门就走了,唉……”
王秀芳的眼泪又流下来。
“徐老师,您说这孩子是不是在外面上什么当受什么骗了啊!他以前多乖啊……”
俞彩虹和徐寄遥对视一眼。
/
聊了一个多小时,该问的都问了。
徐寄遥合上笔记本,看着林国华夫妇。
“林先生,王姐,情况我们大致了解了,接下来,我们会从几个方向入手。”
林国华立刻坐直。
“您说!”
徐寄遥说:
“第一,我们会调查和解大师APP,看看那个课程到底是什么。”
“第二,我们会想办法找到林浩然的下落,既然他在那个课程里交了钱,应该会有活动轨迹。”
“第三,如果找到他,我们会评估他的精神状态,再决定怎么介入。”
林国华连连点头。
“徐老师,有什么需要我们配合的,您尽管说!”
徐寄遥点点头。
“暂时先把您儿子的所有信息,照片、身份证号、学校、专业、室友联系方式,给我们一份,另外,转账记录和您能收集到的所有聊天记录,都发给我们。”
林国华说:“好,我现在就让人整理!”
/
从厂里出来,已经是中午十二点多。
三个人站在门口等网约车。
吴小糖回头看了一眼那扇大铁门,叹了口气。
“寄遥姐,林先生和他爱人看着好可怜……”
徐寄遥没有说话。
俞彩虹点点头。
“可怜天下父母心。”
车来了,三个人上车。
吴小糖坐在后排,忽然问:
“寄遥姐,你说那个‘个人成长基金’是什么东西?为什么要交20万?”
徐寄遥看着窗外掠过的厂房,沉默了几秒。
“不知道,这都是我们要查的。”
她的声音很平静。
车往市区开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