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明星客户的订单
作品:《代吵师》 大年初三上午九点,徐寄遥被一阵笑声吵醒。
她推开房门,看到客厅里吴小糖正蹲在地上,对着一台二手咖啡机傻笑。
应宽站在旁边,手里拿着螺丝刀,表情有点无奈。
“这台机器,”应宽说,“我修了四十分钟。”
“它现在能用了!”吴小糖拍拍咖啡机,“应总你太厉害了!连咖啡机都会修!”
“咖啡机的原理比服务器简单多了……”
“所以你很厉害!我就不会修!”
徐寄遥靠在门框上,看着这一幕,嘴角不自觉地上扬了一点。
然后她看到手机上弹出一条消息。
是小红书的推送提醒。
“您关注的用户鹿小溪发布了新笔记”。
鹿小溪,本名陆琳,25岁,小红书百万粉博主,主要分享穿搭和美妆。
徐寄遥关注她,是因为之前调研的时候发现,她的原生家庭问题很典型,父母离异,跟着妈妈过,妈妈控制欲极强,每天发几十条消息道德绑架她。
徐寄遥点进去看了一眼。
新笔记的标题是:
《大年初三,我妈又哭了。。我该怎么办?》
正文是一段很长的文字,配了一张聊天截图。
截图里,陆琳的妈妈发了长长一串消息:
“琳琳,妈一个人过年,你知道多冷清吗?”
“你为什么不回妈消息?你是不是不要妈了?”
“妈把你养大容易吗?你现在出名了,就不认妈了?”
“你知不知道邻居怎么说我?说你出名了就忘了娘!”
“妈不求你什么,就求你多陪陪妈,多回回妈消息,这也不行吗?”
……
陆琳在笔记里写道:
“我不是不回她消息,我回了,我每天回,但不管我回多少,她都觉得不够。
“她说我出名了就不认她,可我只是工作忙,她说邻居说她闲话,可我根本不认识那些邻居。”
“我好累。我真的好累。
“我不想当不孝女,但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笔记发出来两个小时,点赞5万,评论2万。
评论区吵翻了。
有人说:你妈是爱你的,你要理解她。
有人说:这是道德绑架!你有权利过自己的生活!
有人说:建议你拉黑她,这种妈不要也罢。
有人说:你怎么能这么说你妈?你以后当了妈就知道了!
徐寄遥看完,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抬起头,看向应宽。
“应宽,我想联系一下鹿小溪。”
应宽愣了一下:“那个小红书博主?”
“对。”
“干什么?”
徐寄遥没有回答。她打开电脑,开始写一份文档。
/
下午两点,陆琳的电话打了进来。
“请问,是代吵APP吗?”
她的声音有点沙哑,带着明显的疲惫。
“我是陆琳,我看到你们在小红书给我的私信了,你们说能帮我?”
徐寄遥按下免提,让应宽和吴小糖都能听到。
“陆小姐你好,我是代吵APP的创始人徐寄遥,方便的话,我想多了解一些你的具体情况。”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陆琳开始说。
她说话的时候,声音一直在抖。
“我妈、我妈以前不是这样的,小时候她对我很好,一个人把我拉扯大,但自从我开始做博主,有了一点粉丝,她就变了。”
“她开始每天给我发微信,几十条几十条地发,如果我回得慢,她就打电话,打到我接为止,如果我接了,她就哭,说我不关心她,说我出名了就忘了她。”
“我跟她解释过很多次,说我工作忙,压力大,她听不进去,她只觉得自己被抛弃了。”
“前几天过年,我实在受不了,就没回家,她在电话里哭了两个小时,然后昨天晚上,她在家族群里发消息,说我不孝,说养女儿不如养条狗。”
陆琳的声音开始哽咽。
“现在所有的亲戚都在骂我,说我忘本,说我没良心,说我妈一个人把我拉扯大不容易,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不想当不孝女,但我真的,我真的快被她逼疯了。”
她说完,电话里只剩压抑的抽泣声。
吴小糖在旁边听得握紧了拳头,但忍着没说话。
应宽看了徐寄遥一眼,眼神里写着“这个确实难搞”。
徐寄遥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声音平静但带着温度:
“陆小姐,我听完你的描述,有三个初步判断。”
陆琳的抽泣声停了一下。
“第一,你妈妈的行为模式,符合NPD,也就是自恋型人格障碍的典型特征,不是她坏,是她病了,她的世界里,只有自己的感受是真实的,她无法共情,所以你的感受她感受不到。”
“第二,你现在陷入的是道德绑架的经典陷阱。她用‘我养你大’‘我一个人不容易’这些理由,让你产生愧疚感,从而控制你的行为。”
“第三,比较让人无奈的是,这个问题没有完美的解决方案,你不能改变她,你只能改变自己应对她的方式。”
陆琳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那我该怎么办?”
徐寄遥看了俞彩虹一眼。
俞彩虹早上刚来,正坐在角落里安静地听。她点点头,示意徐寄遥继续说。
“我给你三个建议,”徐寄遥说,“第一,物理隔离,每天固定时间回她消息,其它时间不要联系,她打电话也不要接,可以回一条消息说‘在忙,晚点说’,坚持一段时间,让她习惯你的节奏,而不是你被她带着走。”
“第二,信息降级,她发十句,你回一句,她如果哭诉,你就回‘知道了’,要是她骂你,你就不回,不要给她的负面情绪提供燃料。”
“第三,法律兜底,如果她继续在公共场合侮辱你,你可以先警告说要起诉她,具体是侵犯你的名誉权,如果警告无效,你可以考虑真的去起诉,我知道这听起来很残忍,但有时候,法律边界是唯一能让NPD患者清醒的东西。”
陆琳沉默了很久。
“可是、她是我妈啊。”
徐寄遥的声音依然平静:
“陆小姐,我问你一个问题。”
“你问。”
“如果你母亲是身体上患病,你会因为她是你妈妈,就不带她去看医生吗?”
“当然不会。”
“那她现在是心理上的病,你纵容她,不设边界,等于不让她看病,让她病得更重,所以,你设边界,并不是伤害她,是在帮她。”
电话那头沉默了足足十秒。
然后陆琳的声音响起,比刚才稳了一点:
“我、我好像明白了。”
/
下午四点,陆琳在小红书发布了新的笔记。
标题是:
《我找了代吵师,他们说,我妈病了》
笔记里,她没有提代吵APP的名字,只是说自己找了专业人士咨询。她把徐寄遥的分析用自己的话复述了一遍,最后写道:
“原来这么多年,我一直做错了。我以为顺着她就是爱她,其实是在害她。今天开始,我要学着设边界。不是为了反抗她,是为了帮她看病。”
笔记发出去十分钟,评论区炸了。
“代吵师是什么?求推荐!”
“我妈也是这样!我该怎么办?”
“姐妹你太勇敢了,我都不敢反抗我妈。。”
“求代吵师联系方式!我也需要!”
陆琳没有直接回复,而是给徐寄遥发了条消息:
“徐总,你们APP,我可以公开推荐吗?”
徐寄遥看着这条消息,心跳漏了一拍。
她抬头看向应宽:“你觉得呢?”
应宽推了推眼镜:“如果她推荐,我们的流量可能会爆炸,服务器可能扛不住,但是,扛不住也得扛,这是机会。”
俞彩虹在旁边开口:“但要做好准备,一旦曝光,质疑和攻击也会来。”
徐寄遥想了想,给陆琳回了消息:
“可以,谢谢。”
三分钟后,陆琳的第三条笔记发布了。
标题只有几个字:
《代吵APP,救我命的APP》
正文里,她详细写了代吵APP的下载方式、使用流程,以及她和“以德服人”的沟通过程。她写道:
“代吵师‘以德服人’,她说的话,让我第一次觉得被理解了。如果你也在被原生家庭困扰,去试试吧。不是让你和父母吵架,是让你学会保护自己。”
笔记发出去一个小时,点赞再破5万。
代吵APP的后台,订单量开始暴涨。
应宽盯着监控面板,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
“服务器负载70%……80%……90%……”
“扛得住吗?”徐寄遥问。
“正在加资源,”应宽的额头开始冒汗,“但再这样下去,撑不过一个小时。”
吴小糖在旁边急得团团转:“怎么办怎么办?”
俞彩虹拿起手机:“我认识一个做云服务的,打电话问问能不能临时扩容。”
徐寄遥站在原地,看着那个不断跳动的数字,脑子里飞速转着。
100单……300单……700单……
代吵APP上线32天,最高日订单是昨天的321单。现在,不到两个小时,订单量已经翻倍。
“应宽。”她开口。
“嗯?”
“把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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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非核心服务关掉,只保留订单接收和沟通功能,社区、帮助中心,全关。”
应宽愣了一下:“那些关了,用户体验会下降。”
“现在最重要的是活下去,”徐寄遥的声音很稳,“用户体验以后可以补,服务器如果崩了,今天就白干了。”
应宽点点头,开始操作。
监控面板上的负载数字慢慢回落。
85%……80%……75%……
“稳住了。”他长出一口气。
徐寄遥这才发现自己手心全是汗。
/
晚上八点,订单量突破1000单。
从昨天的321单,到今天的1023单,一天涨了三倍。
陆琳的推荐还在发酵。
小红书、微博、知乎,到处都是关于“代吵APP的讨论。有人夸,有人骂,有人质疑,有人求下载链接。
应宽统计了一下数据:
新增用户:2.3万
新增订单:702单(截止晚八点)
用户来源top3:小红书(78%)、朋友圈推荐(12%)、其他(10%)
“我们火了。”他说,语气里带着点不可思议。
吴小糖在旁边蹦了起来:“火了火了火了!我们火了!”
俞彩虹坐在角落里,嘴角带着笑意。
徐寄遥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的夜景。
万家灯火,比昨天更多了。
手机亮了。
是陆琳的消息:
“谢谢你们,我妈刚才又打电话了,我没接,然后我按照你说的,给她回了一条‘在忙,晚点说’,她没再打过来,这是第一次。”
徐寄遥看着这条消息,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回复:“做得很好,慢慢来。”
放下手机,她转回身。
应宽、吴小糖、俞彩虹都看着她。
“今天,”徐寄遥开口,“我们收到多少订单?”
应宽看了一眼数据:“一千零二十三单,平均每个订单帮一个人,就是一千零二十三个人。”
吴小糖补充:“不对,每个订单背后可能还有家人,比如陆琳那种,帮了她,也间接帮了她妈妈,所以可能有好几千人!”
俞彩虹笑着点头:“小糖说得对,你们在做的事,影响的不是一个人,是一个个家庭。”
徐寄遥看着他们,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
她很快压下去了。
“今晚我请客,”她说,“楼下烧烤摊,随便点。”
吴小糖欢呼一声,第一个冲出门去。
应宽慢慢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跟在她后面。
俞彩虹走到徐寄遥身边,轻声说:“感觉怎么样?”
徐寄遥想了想,说:“还行。”
俞彩虹笑了:“那就行,慢慢来。”
两人一起走出门。
楼下的烧烤摊烟雾缭绕,吴小糖已经点了一大堆,正在跟老板讨价还价。
应宽站在旁边,看着手机上的监控面板,确保服务器没问题。
徐寄遥在塑料凳上坐下,抬头看天。
今晚没有星星,只有城市灯火映出的橙红色夜空。
但她觉得,比星星好看。
/
凌晨一点,所有人都睡了。
吴小糖睡在沙发上,盖着羽绒被。俞彩虹睡在杂物间临时支起的小床上。应宽趴在自己电脑桌前,打起了轻微的鼾。
徐寄遥一个人坐在窗边,手机屏幕亮着。
是陆琳发来的最后一条消息:
“徐总,我刚才做了一个决定,我打算下个月带我妈去看心理医生,她不一定会去,但我想试试,不管结果如何,至少我试过了,谢谢你们让我有勇气去试。”
徐寄遥看完,把手机放到一边。
她想起何久红。想起那些相亲短信,那些电话,那些骂她“没有人要”的话。
如果有一天,她也能带何久红去看心理医生……不,何久红不会去的。
NPD患者永远不会觉得自己有病。
但她至少可以像今天告诉陆琳的那样:设边界,不纵容,不妥协。
窗外偶尔还有烟花炸开。大年初三,年还没过完。
但对她来说,今年过年,不一样了。
不是因为订单破千,不是因为团队扩大。
是因为她终于开始相信:帮别人解决问题,也可以顺便解决自己的一部分问题。
她站起来,走回自己房间。
临睡前,她又看了一眼手机。
何久红今天没发消息。
那条相亲提醒,还安安静静躺在短信列表里。
明天再说吧。
她放下手机,闭上眼睛。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