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黎，你懂不懂规矩。”王长兴腮帮的肉因怒气而微微颤抖，手指几乎戳到苏黎鼻尖。


    苏黎不动声色地后退一步，将方才苏年做好的大黄蜂往外一扔。


    “你还打人……”王长兴骂人的话刚要说出口，右手下意识扯着变形金刚的腿，眼睛一亮。


    “还没岗前培训你就会了？”王长兴的怒气瞬间烟消云散。


    “是啊。”苏黎双手抱胸，“有什么难的吗？”


    “几个变形金刚而已。”


    “你不懂。”王长兴抚摸着手中的大黄蜂，十分爱不释手。


    第二区正式落定之后，头两年工人们迫于末位淘汰制，害怕被扔出避难所，所以每天拼命工作出成绩和业绩。


    可是安稳日子过了几年，员工们们疲态尽显，能拖则拖，已经很久没有人能将这么复杂的东西，做得如同艺术品一样了。


    王长兴本意是想将二人直接开除的，但是现在，他改变主意了。


    最终，苏黎以一个大黄蜂玩具，换取了摘除a组车间监控的权利，原因嘛，自然是核心技术不可外传。


    下班铃声响起，苏黎伸了个懒腰，从沙发上爬起来。


    一连几天苏黎都是白天在车间里补觉，晚上出去“活动”。


    连续几天的日夜颠倒，第二区的面貌，徐徐对苏黎展开。


    据说第二区中有十个小镇，所有的小镇实行封闭式管理，独立运营，彼此之间不通交通，互不干扰。


    阿尔法公司位于其中一个，名叫难寻的小镇上，小镇保留着经典的江南古韵，青砖黛瓦，依水而建，到处透漏着古朴，静谧的氛围。


    古镇很美，但奇怪的是，苏黎无论如何，都找不到小镇的出口。


    每当她竭力往边缘行驶的时候，似乎总有一股无形的推力，引导她远离小镇边缘。


    苏黎站在桥上，她再次绕回了这个地方。


    傍晚下工时热闹非凡的小镇，夜晚却是一片静谧，广袤的天幕重重垂下，由浅蓝色变为深蓝，最终没入黑夜。


    苏黎抬头望天，夜幕低垂，月光如练，彷佛就在她的头顶之上。


    危险从来都是潜伏在黑夜中，看不见摸不着，必要时却能给人致命一击。


    到底是哪里不对劲呢，苏黎双手踹进外套口袋中。


    后知后觉地发现，小镇里每晚的星星，似乎都很亮。


    第二日，苏黎抱着羊驼抱枕，照例躺在沙发上补觉，工作台前，苏年正认真地组装着配件。


    翻来覆去睡不着，苏黎索性直接不睡了。


    不得不说，苏年实在是一个非常负责的打工人，这些天每天两个人的计件任务都是苏年自己完成的，连带着苏黎的那一份，他都给完整的做了。


    好在她为了睡懒觉方便，直接把摄像头拆了，不然她上班时间睡觉偷懒的事情，不得闹得人尽皆知。


    苏黎想起，王胖子那么挑剔的一个人，都夸过苏年好几次，他做出来的东西质量是整个公司最高的。


    但最重要的是苏年上班时间从来不偷懒不摸鱼，一心专注自己的工作，因为是哑巴也从来不会背地里嚼领导舌根，每天工作八小时，恨不得不去卫生间，一分一秒都在组装。


    这样勤奋聪明又好拿捏的员工，自然是领导最喜欢的。


    果然她不愧是第六代唯一传人，赶出来的僵尸都是勤奋内卷的好宝宝。


    苏黎记得他们每天只需要完成三十件就行了，但看苏年的工作状态，应该不止这些吧。


    “到底做了多少呢？”苏黎看着苏年认真的侧脸，心里有些打鼓。


    苏黎从枕头底下摸出平板，正是公司给她们的入职大礼包里带的，苏黎手指在平板上滑动，打开了每组的计件排名。


    “八十件！”苏黎不淡定了，她一个箭步冲到苏年面前，指着平板上的数字：“苏年，你每天能做八十件！”


    苏年睁着迷茫的小狗眼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对着苏黎郑重地点点头。


    “你也太能干了吧。”苏黎竖起大拇指，“咱们a组甩开第二名整整十条街，第二名e组平均每天才50件。”


    “你小子能处。”苏黎拍了拍苏年的肩膀，“等以后姐开公司了让你当职业经理人。”


    苏年听着苏黎的话有些似懂非懂，但还是十分配合的露出两颗虎牙。


    十二点的铃声响起，车间内的人群集体出巢，涌进食堂。


    连排餐桌前，苏黎正盯着手中的鸡腿，不知如何下口，对面是专心扒米饭的苏年。


    苏年作为丧尸是不需要吃任何东西的，但是为了身份不暴露，每天会假装扒两口饭，把剩下的好吃的的全部都留给苏黎。


    苏黎捏着鸡腿放回餐盘里，“苏年，鸡腿你自己吃就行，不用给我留了。”


    苏年闻言，停下扒饭的动作，浅灰色的眼眸中满是不解。


    苏年记得清楚，苏黎最喜欢吃鸡腿了。


    “你不懂，我看着这里的食物心慌，吃不下去。”苏黎有一搭没一搭地用筷子戳着米饭。


    她还是吃她自己带的泡面吧。


    “你们就是a组的沈黎和沈年。”


    一道嚣张至极的男性声音响起，苏黎抬起头，五个穿着藏蓝工装的男人将二人围成半圆，为首的光头气势汹汹，十分不好惹。


    “有事？”苏黎皱眉。


    光头拿出不锈钢勺敲着苏年面前的桌沿：“两位模范工人，带大伙儿开开眼呗？”


    铁勺敲击声引来看热闹的人群。


    女工马姐攥着半个窝头小声嘟囔：“听说a组这俩昨天又超额三倍完成了任务，我们组才完成了十来个……都怪他们，害咱们组被罚多干两小时……”


    “要饭的？”苏黎目光冷冷一瞥，将餐盘往前一推，“给你。”


    “呦，小娘们，还来劲了。”光头男林利瞪着苏黎，不锈钢勺子重重拍在桌上。


    “你他妈才是要饭的。”


    苏年猛地拔起身子，拳头落下时，铁桌顿时多了一个浅浅的坑。


    林利见沈年如此勇猛，喉咙微动，但箭已在弦上不得不发。


    林利鼓足勇气，一掌掀翻苏年的饭盒，菜汤泼到了苏年的长裤上：“老子指甲盖磨秃了一天才干完三十组，你们天天破八十，他妈的还让不让人活了。”


    林利的个头足足有一米九，五大三粗，浑身的肌肉将工服撑得十分饱满，加上他凶神恶煞的长相，生产部没有一个人敢触他的霉头。


    “是啊，卷死算了。”周围的人不仅没有同情苏黎二人的遭遇，反而还帮腔林利团伙。


    私心里，他们都觉得这对姐弟踢到铁板了。


    “你们自己干活慢，反过来怪别人干的快，这是什么道理。”苏黎慢悠悠地将自己的盒饭推到苏年面前，侧头冷眼看着光头。


    “小娘们，牙还挺尖利。”林利伸手就要扯住苏黎的头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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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不过他的手还未碰到苏黎的头发丝，就被苏年狠狠握住，两声清脆的“喀嚓”声响起，林利的手腕顿时脱臼。


    “我x……。”林利呲牙咧嘴，额头上冒出细密的汗，另一只手哆哆嗦嗦地指着苏年，“把他给我死死摁住，我就不信了，他一个人，还能打过我们这么多人。”


    光头身后三人同时踹开长凳，亮出手中的木棍，人群迅速后退形成包围圈，还有看热闹地幸灾乐祸地吹口哨。


    如果条件允许，兴许还会开盘设赌，赌这俩姐弟啥时候被林光头打趴下。


    苏年捡起被光头扔在地上的打饭盘，抖落掉残留的米饭，拿在手里比划了比划。


    这角度，正好能扇光头一个大嘴巴子，苏年心里想道。


    双方诡异地僵持着，大战只需要一个契机，一触即发。


    “快上。”林利踢了一脚其中的一个小弟徐三丁。


    徐三丁看看林利，又看看苏年，两手紧紧握住木棍，双脚不断试探着往前。


    “上……”徐三丁喊了一声，三人作势扑向苏年。


    “啪”地一声余音悠长，木棍撞上铝制饭盆，苏年手中的饭盘扇出去又换了一个方向扇回来，徐三丁手中的木棍顿时脱手而出。


    如同武侠小说里描写的一样，饭盘从苏年手中脱手，登登登砸过余下的几人，又回到苏年手中。


    一切发生的太快，徐三丁彻底懵了。


    其余人只觉得鼻腔里一热，两注血流缓缓留下，全部傻站在原地不再轻举妄动。


    苏年这一系列操作，他们伤势不重，但威慑性极强。


    “废物。”林利大骂一声，夺过另一个小弟的木棍，往苏年身上招呼过去。


    苏黎清脆的嗓音响起：“住手。”


    苏黎捏着纸巾擦了擦手上的油，从背包里拿出平板，找出公告栏页面反手展示给林利。


    “今天上午十一点总部刚下的通知，每组每天多组装十组零件，就能够多拿到二十个点分，上不封顶。”


    点分是第二区的通用货币，用于小镇的日常消费。


    林利瞪大眼珠，被平板上的大字吸引。


    “是真的。”小弟拿出手机，确认着一消息真假。


    “咱们每天辛辛苦苦组装三十组也才五十个点分，一个月下来仅仅够咱们的房租水电物业吃喝，但是如果每天能够多出来二十个点分，一个月就是六百个点分，攒个几年，咱就能买车了，而且如果咱们手速快，肯定能多完成好几个十组。”徐三丁飞速地算着一笔账。


    其余人听着眼神中充满火热，这里的人谁不想买房、买车、买地，有了这些东西，他们才真正意义上算是第二区的人，谁也无法将他们撵走。


    “你以为那玩意那么好组装？”林利瞪了徐三丁一眼，“就你们这干活速度，干一会儿摸一会鱼的，还完成好几个十组。”


    啪啪啪，苏黎的拍拍手，“别担心啊大哥，这不有我们沈年嘛。”


    “我家弟弟不爱说话，但是技术绝对是一流，不瞒大家说，我们两个每天能完成将近一百个变形金刚的组装，几乎都是沈年做的，他做出来的东西，速度快质量好，王胖子……不王主管夸得赞不绝口……”


    苏黎打了一个响指，苏年十分默契地单膝跪地，躬身抱着苏黎的双腿，将他放在餐桌上。


    站在高处的苏黎看着餐厅里上百号人渴望的眼神，清了清嗓子继续忽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