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行远此时也能察觉出此林沐非彼林沐，这才收敛了轻蔑的态度。


    但对上那张面黄憔悴的脸，他依旧能想起那个女人作过的恶，索性转移视线，把目光放在落地玻璃外的风景。


    “林沐，呃…也就是另一个你，她不知耍了什么手段，能让知寻的父母同意联姻。可那个女人的目的从始至终只有钱，她看上的不是知寻，而是谢家。”


    “两周前，她把公司内部的重要资料泄露给对手，导致公司的一个工程项目投标失败。这件事情本来也很好解决，走司法程序就能让她付出应得的惩罚。”


    “谁知竟无意中被知寻的父母撞见她和对方公司的负责人有交集，双方起了争执，又正好是在车流量较大的马路上，有一位醉驾的司机把油门当刹车，直冲过来，当时她直接把知寻的父母推出去。事后，她也是第一时间逃离现场。”


    “我们一直在找她，前段时间从方阿姨口中得知，她摔断的腿，并不是意外。还有林叔叔的失踪。”


    林沐不可置信地看着聂行远，回想起昨天看见方婕坐在轮椅上，整个人毫无生机，这一切的源头，竟然是她的女儿。“什么叫不是意外？”


    “简单来说，也是她推的。方阿姨从三楼平台摔下，造成腿部多段骨折。”


    “关于林叔叔的失踪，方阿姨知道的也不多，她说她也一直被瞒着，林沐跟她说林叔叔只是出差，可是一年到头了，也没见个人影回来。现在那个林沐也不见了。”


    “你知道她去哪了吗？”聂行远忽然凑近，甚至是悄无声息的，正陷入思考的林沐被他放大版的脸吓了一跳。


    “我不知道，我如果知道就不会还在这个世界了。”


    聂行远顿了几秒，似在观察，接着开口道，“暂且相信你。”


    ·


    【林沐，你好啊。我也是林沐，我们，来交换人生吧。】


    “啊啊啊！”林沐从梦中惊醒，她梦到那个人了，她手上还拿着刀，刀上沾的不知道是谁的血。


    “醒了？桌面上有午餐，饿了就自己吃。”谢知寻头都没抬，继续处理手中的工作文件。


    “我睡了多久？我怎么又睡着了，呃…”林沐感觉浑身疼，脑袋晕乎乎的，后腰上的药膏也到了该换的时间。


    “两个小时左右。”


    林沐环顾四周，聂行远已经离开了，偌大的办公室就剩下她和谢知寻，她用手轻揉后腰，缓解疼痛。


    “里面是个休息室，你如果需要换药可以在里面换。”谢知寻伸手指了指墙壁上的隐藏门，林沐轻推开门，映入眼帘的是整体偏灰暗色调的整洁布局。


    正好有一面全身镜，林沐按照使用说明，把新药膏重新贴上，紫红色的瘀痕还未消退，除了身上的疼痛，头晕脑胀的状态让她倍感不适。


    换下来的旧药膏从掌心滑落，林沐渐渐支撑不住笨重的身体，在失去意识前几秒，她看见有人朝她跑来。


    “是爸爸来接我回家了吗……”


    那个人的声音再次出现。


    【我是真羡慕你啊，有爱你的爸妈，优秀的才华，运气好还有贵人相助，你想要什么都能得到。为什么我就这么难呢？】


    【现在，我是你，你是我，让你也尝尝我的人生滋味吧。】


    “病人的身体状况不太好，伴有嗜睡症，身上一大块淤青，你作为男朋友是怎么照顾的？幸好送来得及时。她身上的淤青和其他状况还能慢慢调理，嗜睡症跟心理疾病有关，这个需要找到触发原因再做进一步开导。”


    耳鸣声夹杂着医生愠怒的话语，环绕在林沐耳畔，她逐渐清醒，窗外刺眼的阳光被宽厚的肩膀刚好挡住，紧接着对上谢知寻的视线。


    “你好好休息，有事按呼叫铃。”“谢谢。”是昨天深夜接诊的那个医生姐姐，林沐对她的印象十分深刻，早上换药的时候还问别的护士她怎么没来，得知她这几天都是晚班。


    “米凌姐，那个被家暴的患者我们不用帮她报警吗？”跟着米凌的实习生一步三回头，担忧地看着躺在病床上的林沐。


    “昨天深夜我接诊时，她说不是那个男的打她，而且她的身上只有一处伤口，两次受伤都及时送医，综合判断，不像家暴。”


    “可是患者的身体状态好糟糕，还有还有，那个淤青那么大，难道还能是不小心磕到的？”


    “行了，先别考究那么多，你待会不是还要跟梁主任去查房吗？”“诶哟！对哦，我得先去找梁主任了。”


    目送实习生离开的背影，米凌站在原地，回头看向刚才林沐的病房，心中有所思虑。


    ·


    “我就知道是这副身体有毛病，怪不得我总感觉那么困。”林沐想从床上坐起，谢知寻垫起一个枕头给她靠背。


    “我知道她在哪里了，我看见她了。她说她是我，我是她，我们交换人生。她现在在我的时空里，那是我该存在的时空，现在被她占据了！”林沐停顿两秒，忽而想到什么，她猛地抓住谢知寻的手臂，“她不会也要对我的爸妈下手吧？”


    林沐刚清醒过来，现在又绞尽脑汁分析刚才她在梦里看见的画面，大脑过载导致头痛加剧，原主身体本就有焦虑躯体化，此刻林沐靠在谢知寻身上颤抖不止。


    谢知寻立即按下呼叫铃，“她需要镇定剂，她需要休息。”


    米凌匆匆赶来，很快给她注射了一针药剂，又轻声安抚道：“只是会让肌肉放松，别害怕，睡一觉就好。”


    谢知寻站在窗户边给聂行远发信息：之前跟踪林沐的人有没有察觉她的举动有什么异常。我们要重新梳理一下，她跟现在的林沐交换之前，都做过什么事情。


    米凌缓缓走近，“病人有严重的焦虑症，你一点都不关心是么？还有，她背上的伤是怎么来的？”


    谢知寻收起手机，看了眼病床上脸色苍白的人，“她被冤枉了。”


    “什么？”


    谢知寻不想跟无关紧要的人多费口舌，直接绕过米凌，刚才聂行远发消息来说有林沐的父亲林戬的消息了。


    ·


    林沐再次醒来，已经回到谢知寻的家。


    “我要带她出院。”


    “不行。”


    “轮不到你说不行。”


    “不是，他真把人带走了啊！谁放他们走的！出院证明谁开的。”


    “米凌姐，他没走正常流程。”


    “就这也能让他们离开？真当医院是他家开的吗？”


    “米凌姐…医院真是他家开的。”


    .


    林沐依旧是躺在沙发上，她感觉自己已经睡得不知天昏地暗了，“几点了？”


    “现在是凌晨，你睡了很久。”谢知寻穿着灰色居家服，抱着电脑在观看一些监控录像。


    “在你睡着的期间，有一个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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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消息。我的人有林戬的消息了，是在山脚下发现有人见过他。”谢知寻递过来一张模糊的照片，上面的老人佝偻着身子，正在攀爬一座高耸入云的山峰。


    许是照片太模糊，又或许因为这不是林沐印象里熟悉的父亲，单从一个背影，根本分辨不出人。


    “我要跟你一起去找他。”


    谢知寻终于舍得从电脑屏幕抬起头，“当然，你必须得跟着。他失踪前，最后见的人就是他的女儿，那个林沐一定对他说过什么，或者互相有过约定，不然他不会抛妻弃子选择隐居。”


    林沐心里无比赞同这个观点，在现实世界，爸妈的关系一直很好，她相信这个平行世界也是如此。


    一阵香味从厨房飘来，电饭煲正热着皮蛋瘦肉粥，林沐除了今天的早餐以外，已经好几个小时没有吃饭了，睡眠也很消耗体力，“我好饿啊，只有粥吗？”


    “微波炉里还有芋头排骨，你可以直接热来吃。”


    据林沐所熟知的谢知寻，并不会做饭，而如今的他应该更不会下厨才对。


    林沐喝一口粥，然后塞了一大块排骨在嘴里嚼，还是好奇问出了心中疑问，“这是你做的吗？”


    “不是，阿姨做的。”


    “就知道你做不出那么好吃的。”也许是穿着居家服的谢知寻没那么生人勿近，林沐竟有勇气像在现实世界里一样怼他。


    “如果是我做的话，我会给你下毒。”


    粥还没咽下去，林沐差点被谢知寻一句话呛死，“你说过不会迁怒我的。”


    “所以我打算下一种慢性毒，等那个林沐回来时，正好到她的死期。”


    “不用麻烦了，阿姨做饭非常好吃，您日理万机，别耽误了正事。”林沐求生欲极强，生怕谢知寻把她提前毒死。


    “呵。”谢知寻合上电脑，起身准备回房间，“我们明天就出发。”


    “好。”


    林沐夹走最后一块排骨，她把碗收拾好，放在洗碗机上方。


    已经是深夜，她睡了一整天，现在毫无困意。她熄灯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很久，直到听见门外传来声响。


    是谢知寻吗？林沐扶着后腰慢慢起身，她轻手轻脚下床，悄悄打开一点门缝，便看见谢知寻坐在沙发上，桌上的蜡烛照亮他的侧脸。


    不管怎么说，虽然是在平行时空，但那也是她熟悉的玩伴。林沐一步步靠近，谢知寻也早就发现，只是没有理她。


    她坐在谢知寻旁边，陪着他守在蜡烛前。


    ·


    次日。


    谢知寻找人拿来各种款式的女士服装，让林沐自己挑几套，进山可能需要好些天。


    两人很快收拾好，便不再耽搁时间，直接出发。


    那座山峰远离城市，谢知寻一路开车到山脚下的小村庄，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再往上的山路，偏僻得根本无路可走，汽车开不上去，只能徒步而上。


    林沐和谢知寻打算就近过夜，明天一早上山。


    偏僻的小村庄人烟稀少，没有旅馆，两人暂时借住在别人家里。谢知寻派人提前来踩过点，给了这户人家一笔钱，借他们的房子住一段时间。


    许是下属以为只有谢知寻一个人，他们借宿的这户家里只有一间房，两人看着窄小的床沉默了。


    “你睡吧。好好休息，明天才能有体力爬山。”说完，谢知寻转身去了客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