丽水湾正式落项，饭局后，林寒城约傅津墨喝酒，他最近有那么几分春风得意的意思在。


    一上来就喝了不少，糟蹋了不少好酒，傅津墨凉凉地看着他，懒得戳破拙劣的把戏。


    为了骗个女人，他已经没皮没脸到了极致。


    足够以假乱真后，林寒城看了一眼滴酒不沾的傅津墨。


    “瑶瑶不在家？”


    “嗯。”


    也对，要是小公主在家，怎么会轻易答应他的邀约。


    “躲你？”


    傅津墨解释：“去奇悦拍广告了。”


    奇悦归属薛氏。


    林寒城挑眉：“你放心？”


    “她二十岁了。”


    二十岁，已经成长到无需长辈干涉交友的年纪。


    林寒城不置可否，语气淡淡：“听说那天你拨了许多人手去找？”


    海大迎新会那晚，一茬接一茬的保镖被派出去，那阵仗惊得不少人去打听，听说最后差点闹到警方那里。事情一过，庄令瑶身边的保镖从头到尾换了个遍。


    是失职不假，林寒城还是从中嗅到迁怒的味道。


    “不一样。”


    “哪不一样？”


    傅津墨不想回答这种无聊的话题，几近敷衍：“哪里都不一样。”


    林寒城轻笑一声，见他喝下今日的第一口酒，懒洋洋道：“你能分清就好。”


    两人没有喝到太晚，傅津墨要去接庄令瑶。


    她今晚跟许满希吃饭。还有薛黎。


    目送林寒城心满意足地被孔意嘘寒问暖接走，傅津墨上了副驾，兴致缺缺点燃一支香烟。


    手机屏幕适时亮起。


    ［叔叔，你还在忙的话，我可以自己回家。］


    他不加思考作出回复：［等着，我来接。］


    锦季。许满希已经被许家的司机接走，庄令瑶将手机放进包里，开口告辞。


    薛黎紧跟着起身：“我送你。”


    她点头，刚好她有些话要跟他说。许满希在的时候不合适提起。


    薛黎善解人意，在她斟酌着如何开口时递了个梯子：“有话要说？”


    长长的回廊，不知何时侍者已被遣走，此时此刻仅有他们二人。


    庄令瑶停下脚步，表情庄重。


    薛黎跟着驻足，看向她的脸。


    白纸一样的脸，很好读懂。上面少了青涩的微乎其微的想要靠近他的意图。


    小公主对他的“利用”要半途而废了。


    果然，她歉然道：“抱歉薛少，之前我给你了一些错误的信号……我们还是做朋友吧……”


    单纯的小公主，对成年人之间似是而非的暧昧认真道歉。


    甚至不敢对上他戏谑的眼。


    薛黎笑了下，他本可以装傻轻易揭过，这是最轻松最适合小公主的方式，但他偏偏不这样。


    他看着那张纯洁无暇的脸鬼使神差道：“放弃了？”


    庄令瑶似有难堪地偏过脸，轻轻点了点头，迈开了步子。


    他亦不再说话，慢悠悠地跟在身后，盯着夜风吹起的女孩裙摆，唇角的弧度消失无踪。


    比那个女人聪明多了。


    宾利慕尚等候多时。台阶上，庄令瑶正要与薛黎道别，不知怎的，男人下了一个台阶，脚下踩空，身形摇晃。


    她下意识伸手扶住，险些被带倒，反被站稳的薛黎稳住。


    他松开支撑她胳膊的手道谢。她慢了半拍，后松开了攥住他手肘衣料的手。


    她觉得有点奇怪。


    不轻不重的关门声在寂夜里格外明显，庄令瑶循声看去，叔叔从车上下来。


    打断的思绪再也衔接不上，她匆忙回了一句“不用谢”，踩着台阶离开。


    薛黎看着她的背影，不期对上傅津墨的视线，沉稳英俊的男人惯来不显山露水，让人看不懂眼底的内容。


    他肯定自己哪根神经搭错了，不然怎会对着这个素以冷漠无情著称的男人笑了笑。


    他自己，都搞不清楚这笑的意思。


    而男人显然不将他放在眼里，忽视他轻巧的如一团空气。


    宾利慕尚远去。


    薛黎静等了一会儿，打了个电话出去。


    车内，傅津墨照例询问她的日常，今日做了什么，吃了什么。


    无需问得详细，庄令瑶会乖巧地一一道来。


    温软的声音在车厢缓缓流淌，不合时宜的铃声横插一道。


    她偏头面向车窗接起电话：“薛少。”


    九点，城市夜景掀开序幕，五光十色的霓虹灯框进车窗，掩盖住其中倒映着的男人的脸。


    “小公主，漳山多蚁虫，记得准备些花露水和驱虫药。”


    “好，谢谢。”


    简短的一通电话。她很快挂断。


    “东西忘拿了？”


    庄令瑶回过头看向叔叔，并未察觉到其中的试探。


    她摇头，想起还没告诉叔叔这件事。


    三日后她要飞去林城，那里是广告定好的取景地。


    傅津墨轻蹙眉头：“太远了。”


    “你想拍进瑞娱，电影、电视随你挑……”


    瑞娱属傅氏旗下，是新锐产业，近几年势不可挡，与奇悦隐隐有并驾齐驱之势。


    傅氏掌权人发话，她可以轻而易举拿到任何资源且无需承担压力，真正意义的玩票性质。


    庄令瑶不想这样。


    她依赖他，但也要学会成长。


    她潜意识回避不好的结果，但是三番五次的任性逐渐让她意识到冷酷的事实——叔叔并非天然地任她依靠。


    灵魂分割成两半，一半耽于消化多次被拒绝的难过强令自己与叔叔保持合适的距离，一半清醒地抽离出来，冷静地思考现实。


    他终会娶妻生子。她终会成为一个微不足道的曾受他恩惠的侄女。


    更何况林城并不远，一个小时的航程，落脚点还是他带她爬过好几次的漳山。


    “叔叔我想去，”她的眸底带着坚定，让人不忍拒绝，“漳山我很熟悉的。”


    傅津墨显少看不出女孩的想法，他只意识到雏鸟的羽翼渐渐丰满，而他没有理由阻止她飞走。


    也不该那样做。


    “好，让保镖跟着。”


    *


    薛黎心情不是很好，决定回本家一趟。


    刚到，收到消息的薛绍林匆匆下楼，指着鼻子大骂：“还有脸回来，翅膀硬了要翻天了是吧，让你离庄令瑶远一点，你想死别拉着薛家！”


    警告了多次非但不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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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竟敢将人带走，现在还敢把人带进奇悦。


    薛绍林只要想到一直没有联系上傅津墨就感觉有一把刀悬在脖子上，怒火中烧，就差动手：


    “赶紧把你那个破广告给我停了，以后见到庄令瑶离远点！”


    却见薛黎背靠沙发，姿态闲散。


    薛绍林气得手直发抖：“你听到没有！”


    又想起这个儿子脾气古怪，于是软硬兼施道：“小黎，薛家也有你母亲的心血，就算不为爸爸想，也要顾念一下馥兰吧……要是馥兰还在，得多伤心啊……”


    说着，竟假惺惺地露出几分缅怀。


    薛黎看小丑似的看着，面无表情，突的笑起：“这么想她就去陪她。”


    这是在咒他死了。


    “你！”薛绍林捂住心脏，嘴唇哆嗦得不成样子，“你这个逆子！”


    “你要是有你哥哥一半听话，我怎么会到现在还不让你进薛氏。你还不好好想想，跟我作对有你什么好果子吃！”


    薛绍林越来越觉得自己做了正确的选择，他是对不起陈馥兰没错，但是薛氏不能交给这样一个大逆不道的人！


    “哥哥，你说的不会是那个杂种吧？”


    “你说什么？！”


    任薛绍林如何“声情并茂”，薛黎始终似笑非笑地看着，一开口就是十足的杀伤力。


    他慢悠悠嘲讽：“薛绍林，你是不是年纪大了脑子不好使，您老该多求求我才对。”


    他笑得越发肆意：“这样我把你们三个臭虫赶出去的时候说不定会利索点。”


    “薛黎！”被儿子这般挑衅，专横独断的薛绍林扬起手来维护自己的权威，却忘了薛黎早已不是那个被母亲抱在怀里毫无攻击性的稚童。


    他轻松截住，用力一甩，不可一世的薛绍林踉跄后退，险些摔倒。


    力量悬殊让薛绍林终于冷静下来，明白“花言巧语”再也起不了作用。阴鸷地盯着薛黎，后槽牙要咬得死紧。


    他之所以这样气急败坏，不过是因为他用不了硬的。


    他这个好儿子工于心计，这几年给他挖了不少坑，手上的股份接近百分之二十，奇悦更是完完全全被握在他的手上。


    而陈馥兰生前人脉甚广，令薛黎不费吹灰之力地赢得多位股东的支持。若正要硬碰硬，薛氏鹿死谁手真不一定。


    因此，薛绍林对薛黎最多口头上说几句，还真不能把他如何。


    就连奇悦下边一支小小的广告都插手不了。


    他脸色铁青，冷哼一声：“小心玩火自焚！”不管内里如何，对外他们都代表薛家，傅津墨这把火真烧起来了，看谁先被烧死。


    薛黎他管不了，但在傅津墨那头他可以先把自己撇干净。


    薛绍林不再废话，回书房敦促秘书抓紧联系，不管是傅津墨的秘书还是特助都尝试一下，终于得到了特助转达的回复。


    ［小辈正常交往，不必费心。］


    薛绍林开始怀疑之前接到的傅津墨亲自打来的电话是他的幻觉。


    他应该没有会错意。


    薛黎冷不丁把庄令瑶从迎新晚会上带走的那晚，男人宛如被人觊觎了巢穴内宝物的巨龙，简单的几句话全是威胁，让他恨不得把薛黎这个祸害弄死。


    才过几天，竟全然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