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是爱情吗？］


    回家路上，庄令瑶一直在想这个问题，心不在焉得厉害，以至于没有注意到身旁的男人一直在看她，从锦季到东湖。


    她乖乖回了这里，说明林寒城的话起了作用。


    但是……


    等目送庄令瑶回到房间，傅津墨径直打了个电话过去，语气有那么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质问的意思在：


    “你跟她说了什么？”


    林寒城止不住哂笑：“不就是你让我说的那些？”


    “哪些？”


    “具体的我懒得说，你只要知道目的达到了就成。”


    林寒城眯了眯眼睛，意味深长：“小姑娘而已，今天喜欢这个明天喜欢那个，变来变去很正常，你不用太当真，我看瑶瑶那样子，也不像是真的……”


    “瑶瑶又不缺人追，等合眼缘的出现了，自然不会再把注意力放在你这个叔叔身上。”


    “是吗。”


    他回答的不快不慢，显得之前的停顿很正常，但那停顿确实存在。


    林寒城莫名一笑挂断电话。


    深夜的城市被霓虹灯渲染得格外热闹，衬得高楼大厦冷清又孤寂。


    巨大落地窗前，林寒城俯视渺小的夜景，璀璨的景象渐渐模糊印出庄令瑶离开时那道年轻的背影。


    黑色柔顺的长发变成了栗色的微卷……


    他眯起眼睛，打了个电话出去。


    *


    第二天一早，晨跑后的傅津墨从院子里回来，餐厅的动静吸引了他的注意。


    概因庄令瑶许久没有在别墅里吃早餐，吴姨今早一见她从房间里出来就忙得脚不沾地，桌上已经摆满了她爱吃的，一转头又要钻进厨房。


    无奈又柔软的声音劝阻她：“吴姨已经太多了……”


    傅津墨出现在餐厅。


    庄令瑶最先看见他，露出毫无芥蒂的浅笑，看了眼对面空空的餐桌：“吴姨，叔叔的早餐还没端上来呢。”


    见傅津墨没有反对，吴姨匆匆去端了备好的那份摆上。


    两人对面而坐。


    那双琉璃一般清澈的眼眸中，已经看不出来过往的丝毫阴霾，一如往昔。


    没有这一个月以来的颓靡与委屈。


    也不再像一个月之前那样亮晶晶脸红红地看向他。


    食不言寝不语，安静地用完早餐，庄令瑶目送傅津墨离开，僵硬的嘴角终于有了放松的机会。


    等过完这一周就好了，只要开学就好了，她就有正当的理由躲开他。


    她是打算“顺其自然”的，但只是几十分钟而已，她就已经无法维持强撑的假象。


    太难了。


    在庄令瑶不堪重负的伪装下，很快到了周末。傅津墨驱车带她回老宅聚餐。


    攥得发白的指尖显出她的紧张与焦虑，她有些怕即将要见面的那位老夫人，准确来说，她害怕从她眼中露出鄙夷和厌恶。


    傅家老太太在整个上流圈子是出了名的铁血手腕。傅家老爷子傅晟林去世后，她一外姓人排除万难独掌傅氏十多年，直至傅津墨被找回，她才将权力慢慢下放，退居幕后。


    傅晟林在商场上是一把好手，私底下却花心滥情招惹无数风流债，傅家六个孩子，其中有四个都并非傅老太太所出，却被她大度地承认养在老宅。而她唯一的儿子与他的妻子一齐死于一场蹊跷的车祸，唯一的孙子失踪十一年，独留一个女儿守在身边。


    傅晟林一死，家里家外群狼环伺，谁都不曾想到她真的撑下来了，谁都没有想过傅津墨还有活着回来的一天……


    发顶传来重量，庄令瑶回过神来，发现车子已经停在老宅的庭院。


    傅津墨摸了摸她的头：“别怕。”


    她点了点头，跟在男人身后进了主宅。


    老宅的佣人打招呼：“少爷，瑶瑶小姐。”


    “老太太最近身体如何？”


    “李医生照常照料着，还是那些老毛病……还有就是一直念叨着少爷你了……”


    佣人引他们来到三楼的餐厅，他们在一旁的红木沙发上坐下。


    “老太太还在花园里散步呢。三位老爷和姑奶奶在过来的路上……”


    红木几上摆上热茶，放在庄令瑶面前的是一杯鲜榨的果汁。


    傅津墨放了吸管递给她，一边说：“老太太今日精神头不错。”


    佣人笑了笑：“可不是嘛，难得见老太太这么喜欢一个小辈。”


    傅津墨略诧异：“原来是有人陪着奶奶。”


    庄令瑶喝了口果汁，闻言新奇地看过去。


    今天是家宴，听佣人的意思老太太将人留到了现在，看来是真的很喜欢。


    “可不是嘛，是卫家的小姐，人长得好看又会说话，老太太见着她那笑意就没有停过……”


    傅津墨语气平平：“那该好好谢谢卫小姐了。”


    很快，庄令瑶就见到了这位卫小姐。


    比起姣好出众的外貌，更不容忽视的是她的气场。


    只一眼，庄令瑶莫名有种直觉，心脏刺了一下，顺着卫虞的视线看向傅津墨。


    她落落大方的伸出手：“傅董，好久不见。”


    “卫经理。”


    两手交握，片刻即离。


    男人高大冷峻，女人明艳大方，不难看出他们相识已久。庄令瑶站在傅津墨身后，沉默低下头。


    “这位便是瑶瑶了吧？”卫虞上前两步握住她的手，庄令瑶不得不抬头于她对视，于是对上一双装着熟悉神情的眼眸。


    这种神情她在傅津墨、林寒城以及太多人眼中看到过太多次。


    长辈对晚辈的喜爱。


    卫虞惊艳道：“瑶瑶长得真好看。”


    庄令瑶浅浅笑了一下，不知道该如何称呼，最后只说了“谢谢”。


    饭后，老太太请卫虞留下喝茶，众人自然作陪一起进入茶室。放在庄令瑶面前的照例是一杯果汁。


    耳边不断传来傅家人与卫虞的交谈声。她小口小口喝着酸酸甜甜的果汁，被迫听着她不想知道的事情。


    原来他们在同一所学校毕业，是学长和学妹的关系。


    而林城卫家与傅家更是世交。


    她所想象的一切难堪景象都没有发生，老太太一如既往的慈祥，傅家众人一如既往的和善。她却觉得难受极了。


    “瑶瑶是不是无聊了，走，跟我上去看你的生日礼物。”


    傅成湘向她伸出手，这一开口，不免让众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她抿唇朝身边看去。


    傅津墨道：“去吧。”


    她跟着傅成湘离开前，先收到了傅家三个老爷的生日礼物，两辆豪车和一座别墅。


    卫虞意外于傅津墨这个没有血缘关系的侄女在傅家的份量，很自然地道：“抱歉啊瑶瑶，忘记带上给你的生日礼物了，过几天给你补上。”


    傅成湘替庄令瑶回答：“小孩子的生日罢了，我们做长辈的随便给她过过就行了，”她笑道，“小丫头再收下去，比我这个姑奶奶还富有了怎么行？”


    几人都被逗笑，傅成湘这才将庄令瑶带走了。


    两人在沙发坐下，傅成湘递了个首饰盒过来，是一条项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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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珠宝首饰，车子房子，豪门送礼无外乎是这些。


    傅成湘也不会问她喜不喜欢，叫她上来是出于对小孩子的怜爱。


    她常年在国外，但并非闭目塞听。


    庄令瑶知道她的好意，很感激她帮忙解围且什么都不问什么都不说。


    傅成湘喝着红茶拿出手机回复消息。


    天色已晚，她起身去了阳台，仰头看零星几颗星星。


    深夜的风把身体吹凉的时候，她听见傅成湘在里头叫她，从阳台回去，老宅的佣人站在一边。


    傅成湘：“你叔叔问你要不要现在走。”


    “老太太让他送送卫虞，你是等他回来接你，还是一起走？”


    无需思考的回答在即将脱口而出时因后面接着的话消失于唇齿，庄令瑶礼貌对着佣人一笑：“麻烦您告诉叔叔，我想在这里待一会儿。”


    佣人离开了，她发了一会儿呆，才想起方才的自作主张。


    “姑奶奶，会不会打扰您？”


    傅成湘摇摇头，笑道：“瑶瑶，你不必如此见外。”


    她已年逾四十，眼角不可避免长出些许细纹，却不影响她依旧美得不可方物，染成金色的卷发随她起身的动作荡出美丽的弧度，走到她面前，摸了摸她的发顶，轻声细语，温柔浅笑：


    “小小年纪别想那么多，累了就先去睡一会儿。”


    “我现在要出去，你一个人留在这里可以吗？”


    她知道，小姑娘有些怕老宅里面的每一个人。


    庄令瑶点点头：“嗯，姑奶奶不用担心我。”


    傅成湘捏捏她的脸蛋，走了。


    庄令瑶无事可做，再次去了阳台，那里有一架柔软舒适的吊椅，她坐上去窝在里面，如同一颗柔软的茧包裹身体，垂眸似在发呆，各种繁杂的想法纷至沓来。


    他会喜欢上卫虞吗？


    他是不是要有女朋友了？


    他…什么时候来接她……


    明明夏末的夜风温度适宜，庄令瑶莫名感受到一丝凉意。


    比起永远不会接受她，她似乎更不能承受某一天在她面前，傅津墨与别的女人亲密无间。


    不，还要严重。


    就像今日，他只是站在那里，礼节性地与卫虞握手、交谈……或许是因为四周暗含殷切期盼的目光，又或许是因为卫虞本人的热情大方，诸多因素混合下，她如遭重击，那一刻几近破碎。


    ［真的是爱情吗？］


    真的不是吗？


    傅津墨身披夜色回到老宅，得知老太太已经睡了之后，他径直去找庄令瑶。


    偌大房间一眼扫去看不到人的时候，清隽冷淡眉目微微蹙起，而后捕捉到阳台处亮着的那盏微弱夜灯。


    女孩抱膝蜷缩在吊椅上，已经沉沉睡去。她仅露出一点侧脸，无害安然，卷翘的睫毛在眼下落下光影，如同童话里的公主。


    但公主，不该有这样仿若婴孩寻求安全感的姿势。


    他看了一会儿，将人轻轻抱起。


    庄令瑶没有醒，只略微动了动，脸颊在硬邦邦的胸膛找到一个舒服的位置很快安静下来。


    男人将她稳稳抱出了老宅，俯身安放在后座，正要松手，一抹温热擦过侧脸，轻若羽毛，偏偏侧首就能看见她饱满嫣红的唇。


    空气似乎凝滞了片刻。


    饱满的唇轻轻嗫嚅，说出半梦半醒的呓语：“不要不要我……”


    “……我好难过。”


    傅津墨轻轻拿开不知何时攀上衣襟的手，面容平静，衬的嗓音格外冷淡：“不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