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呼伦与贝尔
作品:《神鹿树》 1999年,戴琴高三。
这一年,对戴琴来说记忆深刻。
那一年的冬天非常冷,再加上夏天的蝗灾,闹得人心惶惶,于是不知道哪里传出来的谣言,说这一年即将迎来世界末日。
高三本就是最重要的时期,一面要向上努力,一面又要面临分别,两种愁绪加在女孩子们身上,催生了许多少女的思绪。不知从何时起,年级里竟然流行起写同学录了,敖小陆就是在这时候回来的。
在十二班,甚至于整个高三,敖小陆无疑是最受欢迎的人。
大半年不见,她一回来就得到女孩子们的热情招待,一时之间上百本同学录朝她砸过来,争先恐后地让她填。
就算敖小陆再好说话,这时也有些招架不住了。她推拒着那些要递上来的本子,忙说道:“一个个来,一个一个来啊。不着急,毕业之前我肯定能写完的。”
绕是如此,她还是被塞了二十多本同学录,和一堆高一高二的教科书堆叠在一起,叠成厚厚一摞。敖小陆只能抓着课间的间隙吭哧吭哧地填。
她一边填,一边抓着自己的头发感慨:“画了一年的图也就算了,怎么回来还要写这种小本本啊。每个人还得不重样,语文作文都没这个难写。“
坐在她身旁的戴琴捧着厚厚的单词本,边翻边道:“这不是很好嘛,人家那么喜欢你,你多写几个字,也不枉同学三年一场,留下点美好回忆。”
这不太像戴琴能说出来的话,敖小陆回眸,一脸狐疑地看着她:“那怎么没有人让你写,你不会都拒了吧?”
戴琴看都没看她,只淡淡道:“那是因为我早都写完了,你自己翻翻。”
“是吗?我翻翻看。”带着一肚子疑问,敖小陆翻开手里的同学录,果然在第六页的位置,翻到了戴琴的字迹。她的信息填得很简洁,例如喜欢什么讨厌什么印象最深刻的事情之类的事情,都是一句话带过。
敖小陆粗略地看了几眼,目光停在了“最喜欢的朋友是谁”下面,看到了三个字——“琪琪格”,瞬间瞪大了眼睛。
她拎着同学录翻开这夜,指着这行字,很生气地看向戴琴:“你最好的朋友是琪琪格?你们什么时候成为最好的朋友了?”
“苍天啊,大地啊,我也就离开不到一年,咱们假期出去游玩的海誓山盟还历历在目,你怎么变心啦?”
“讲不讲天理,讲不讲王法啦!”
敖小陆大飙演技,音量也不自觉地提高起来,引得四周的同学朝她们看了过来。
戴琴被她吵得耳朵疼,果断伸手捂住她的嘴巴,在她抗议的呜呜声中低声呵斥:“好了,你别喊那么大声,丢不丢人?”
敖小陆更气了,呜呜呜直叫:“我丢人?我丢人?明明是你三心二意,始乱终弃,背信弃义,风流成性……”
戴琴听她越说越离谱,实在受不了了,呵斥一声:“你闭嘴!”
这一声给敖小陆吼得没声了,只剩下一双湿漉漉的眼,委屈巴巴地看着她,似乎还在控诉自己在友谊里所遭受的不公平待遇。
戴琴看得好气又好笑,松开捂住她嘴巴的手,扬起下巴示意道:“你翻翻,看看这个本子是谁的。”
敖小陆听话地翻到首页,一看主人的名字,哦吼,琪琪格,委屈顿时消了大半。
只是还有点不太开心,嘴巴撅着,活似一张被鱼钩钓的鱼嘴。戴琴见了好气又好笑:“你再翻翻其他的。”
敖小陆听话地一连翻了好几本,发现戴琴写这个问题的时候,都是写同学录主人的名字。敖小陆抬头望着她眼里都是不可思议:“你怎么这么写?”
太神奇了,戴琴竟然会考虑别人的感受。
戴琴笑笑,轻声回答道:“我只是觉得,她们让同学写同学录,想听的话肯定是与自己相关的。”所以她每一本,都写了主人的名字。
敖小陆认认真真地将她打量了好一会,神色极为动容:“很厉害嘛戴琴同学。”
她赞叹一声,深受鼓舞般拿起笔:“那我也要像你好好学习。”
学习什么?
还未等戴琴反应过来,就看到敖小陆拿着笔,埋头在同学录唰唰唰地写下两个大字:“戴琴。”
戴琴瞳孔威震,戳了戳她的页面:“你说的像我学习就是在别人的本子上,说你最喜欢我?”
敖小陆抬头看着她,笑得眉眼弯弯:“哪里是这样,我是在像你一样,说最真的话,做最真实的自己。”
“以后大家翻开同学录的时候,都会知道,我敖小陆最好的朋友是戴琴!”
戴琴:“……”
尽管敖小陆在这个问题上偷懒一样,全部写了戴琴,可是在其他问题上,都认真地回答了与同学录主人的事情。
尤其是最后一个问题:“如果世界末日来临,你最想做什么事?”
在这个问题上,她几乎答出了五花八门。什么吃吃喝喝陪父母,带着朋友到处玩耍,或者是一起举办一个联欢会,在舞台上进行最后的表演之类的。
她写完之后,又跑去翻戴琴的答案。
与她相反的是,戴琴的答案每一本都很固定——“躺在翁特旗的神鹿松树下,闭上眼睛等着世界毁灭。”
敖小陆看到之后,翻开这行撞了撞戴琴,等她回头的时候指给她看:“唉,你躺在这里的时候,身边会有别人吗?”
戴琴淡淡地瞥了她一眼:“与其问我这个问题,不如问问你当时会不会坚定地在这里。”
敖小陆顿时笑了起来,她单手撑在桌面上,笑吟吟地望着戴琴:“我当然不会啊,我会带你跑的好嘛。”
“到那时,我们骑着小梅,奔跑在无尽的荒原。狂风暴雨,电闪雷鸣,流星坠落,天塌地陷……熊熊烈火从地表皲裂的缝隙燃起,将我们吞没……我们的皮肉被灼烧,骨骼却依偎在一起……哪怕死亡也无法将我们分离。”
她的语气明明很平静,戴琴却听出了一点抑扬顿挫的味道。她觉得面颊有些发烫,收回自己的目光,轻斥一声:“肉麻死了。”
“多背书,少看点莎士比亚。”
只看了点莎士比亚的敖小陆耸耸肩,继续埋头胡编乱造去了。
除开这些细微的快乐,充斥着高三生活的,是仿佛永远写不完的试卷,背不完的范文,默写了千遍万遍的古诗词。
枯燥无味的学习,如同低气压一般压在了高三学子的头顶上。教室里的空气,阴霾得如同窗外的冬天,冷冽又阴沉。
如此终于来到了十二月中旬,为了缓解学生们紧张学习的压力,学校宣布举行第二届元旦晚会。
“这次晚会不仅高一高二可以参加,我们高三的也可以,每个班出一个节目,争取让大家玩得高兴!”
班主任吕昉站在讲台上,宣布这一消息时,台下学生一片喝彩。
“安静……安静……”吕昉抬抬手,将班上的声音压低下来,笑着对他们说道:“虽然是给你们转转脑子放松,但你们也别高兴得太早。试卷还得做,书还得背。”
她伸手指着台下的学生道:“期末考试考得不好,下学期开学之后我可饶不了你们。”
“嗷……”学生们一片哀嚎,她才看向班级最后尾的戴琴,开始点将:“戴琴……”
正埋头写英语阅读理解的戴琴猛然抬头:“在。”
吕昉笑眯眯地看着她:“你那首莽古斯得诗歌写得不错,是个很好的素材。改编一下,弄个戏剧,我们班就演这个。”
她说完之后,点了点陆绵绵:“对了,还有陆绵绵,上回你是导演,也参与了不少剧本。这次按照上回一样,你和戴琴一起改。这周改完,定好角色。至于板报还有服装设计,就交给敖小陆。“
她三言两语敲定好班上的节目,根本不给孩子们反应的时间,就一拍桌面道:“下课!”
孩子们一窝蜂地往外跑了,只剩下敖小陆转过头,直勾勾地看向戴琴,仿佛在问:怎么办?
怎么办?
戴琴抬眸,看向前排的陆绵绵,恰好这时陆绵绵也回眸看她,两个难姐难妹对视了一眼,戴琴主动开口:“绵绵,一起去吃食堂吃晚饭?”
陆绵绵欣然应之,当天晚上,她和敖小陆交换了座位,和戴琴并排坐在一起,商议改编的事。
莽古斯最初的起源,是一个从藏区传过来的恐怖故事。传到呼伦贝尔之后,就被当地的牧民改编成一个史诗故事。
故事的最初内容为:传说在草原上,有一个长着十二颗头,力大无穷的怪物,名叫莽古斯。它一口气能吞下无数牛羊,霍乱了不少部落。直到有一天,格萨尔王率领着自己的诸多勇士打败了莽古斯,草原人们才结束了噩梦一般的生活。
后来的一些戏剧家觉得这个故事不够浪漫,为了增添一些浪漫色彩,让故事更广为流传,就改为了如今戴琴她们这一代听到的版本:在草原的最深处,生活着一个蒙古族部落,一对名叫呼伦贝尔的兄妹在草原上放牧。有一天,莽古斯来到了这片部落,掳走了呼伦,还抢走了许多牛羊。哥哥贝尔听到之后,带上弓箭,骑着小马追了上去。他的骏马很快,如同夸父。他的弓箭锋利,如同大羿,一箭射穿了莽古斯的肚子,牛羊和呼伦纷纷从莽古斯被射穿的肚子掉出来……从此以后,草原获得了安宁。
轮到戴琴的诗歌版本,她又做了点改动:在草原上,口口相传着一个地方,人们将它叫做净土。所有未出嫁的女儿,在成年之前都有机会前往净土,得到天神的庇佑。每一个从净土回来的女孩,都会成为一个男孩的母亲。女孩呼伦听着这样的歌谣长大,直到有一天,她深入草原采摘虫草,被迷雾卷进去,在那里,她看到了净土。
一开始,她很高兴。后来她发现,所谓的净土,不过是吃人的荒原,是莽古斯的肚子。她惶恐又不安,哭着说妈妈歌谣是骗人的,妈妈也是骗人的。就在她以为自己要被吞噬殆尽的时候,哥哥贝尔的声音出现。哥哥喊着她的名字,一道金光闪过,无数箭雨落下,冲破了迷雾,也撕裂了苍穹,她得救回到了现实。
这是一个很完整的故事,再加上戴琴的诗歌写得很好,陆绵绵的意见是不用多改,按照话剧的感觉修善一下场景台词就好了。
戴琴没什么意见,两人达成一致,开始动手修改。留给她们的时间不多,学期末课业又很重,两人效率很高,只花了两个晚上就改出来了。
吕昉拿到文稿的时候还很惊讶:“可以啊,这么点时间,改成这样很能干啊。”
她表扬了一句,当天晚自习,就拿着文稿上讲台,敲了敲桌面道:“戏剧的稿子出来了,先给戴琴和陆绵绵鼓鼓掌。这可是我们班大功臣,省了不少时间!”
同学们“唰”地一下,朝戴琴和陆绵绵看去,在敖小陆的带领之下,疯狂地鼓起掌来。掌声雷动里,戴琴端坐在桌位上,一片泰然若之。
夸奖完功臣后,吕昉两手撑在讲台上,看着台下的学生们道:“给你们十五分钟的时间选角。”说完她扬起下巴,看向敖小陆:“班长,上来主持一下。”
“好咧。”敖小陆从桌位上起身,大步流星地朝讲台迈去。
走到讲台的时候,她拿起文稿,扫了一眼需要的演员,开始在黑板上书写:“主角(女)呼伦,主角(男)贝尔,配角(女)妈妈,配角(男)荒古斯……”
除开这些之外,还有旁白,以及配角若干,剩下的人全部归敖小陆,一半做背景,一半做服装设计。
在黑板上写完之后,敖小陆转身,抬手敲了敲黑板:“来吧同学们,从女主角开始。”
教室内一下就热闹了起来,有人提议:“我选陆绵绵……去年就是她演的,演得很棒……”
“就是就是……”
巴雅尔附和:“陆绵绵很好……”
被推荐的女主演腼腆的笑笑,发出了不同的声音:“这次的角色很不一样,我觉得我演不好,还是选其他同学吧。”
“就是,老选一个人多没意思啊。”
“唉,那琪琪格怎么样?”
被点到的同学连忙推拒:“不不不,我不行,我汉话都说不太好。”
“嗷……”
这时陆绵绵转头,看向了戴琴:“戴琴的汉化说得好啊,长得又漂亮,还写了剧本,让她演呼伦肯定很好。”
班上同学的实现“唰”的一下朝戴琴看来,满眼都是光:“对哦,这不是还有戴琴嘛。”
“那就戴琴来演好了。”
“我看行,她背书也快,背词也快,能省不少时间。”
戴琴没想到会引火上身,连忙摆手:“不不不……我不行……”
只可惜,她的声音被淹没了同学们热情高涨的讨论里。班上的金古月举手,看热闹不嫌事大地拉长声音:“班上,我提议,让戴琴出演呼伦吧。”
“我也提议……”
“我也提议……”
敖小陆下意识地看向教室后排的戴琴,戴琴瞪着一双漂亮的眼,用力地看着她,仿佛在说要是敖小陆把她名字写上去,她就和敖小陆没完。
可这件事哪里是敖小陆能控制的,一旁的吕昉抱着手臂,乐呵呵地看着班上同学的互动,扬起下巴朝敖小陆道:“把刚才提过的名字都写上去吧。”
敖小陆没了法子,只好耸耸肩,把陆绵绵和戴琴,以及琪琪格等人都写在了女主角这一栏的下方。
偏生孩子们埋头苦干,学了大半年,正憋着一肚子恶作剧呢,怎么会轻易放过这么好的机会。
到了男主角的人选时,大家更是挑了些五花八门的人。其中以敖小陆的呼声最高,敖小陆叹口气,转过头看向班上的同学:“贝尔是个男的,男的!”
“你们不要总提我啊!提个男同学不可以吗?”
班上一个女同学小声嘀咕:“男主都要帅气高大的,班上男同学帅气的没你高,比你高的没你帅啊。”
十二班的男同学听到了,一阵心碎。敖小陆一拍桌面,大声抗议:“喂!这么说就伤人了!”
男生们轻声附和:“就是就是……你们女生真过分,一点也不给我们机会。”他们也都好想正儿八经演个主角,不要总是当可恶的反派和配角一二三。
陆绵绵一听不乐意了:“哪里过分了,我们写的剧本也没固定贝尔是哥哥还是姐姐啊,所以机会是男女平等的,选小鹿是实至名归啊!”
班上的女孩子都很喜爱敖小陆,逮着机会就捉弄她:“就是,投票结果还没出来呢,等小鹿选上了,就把剧本改成姐姐不就行了,你说是不是啊绵绵。”
陆绵绵点头,拍了拍胸膛很自豪地说:“当然可以!”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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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就是罗朱的导演,很有经验了。
敖小陆大大翻个白眼:“既然贝尔可以是姐姐,那你们怎么不选戴琴,她看起来比我更像个姐姐。”
她一时嘴瓢,说完之后才意识到自己的闯了大祸,立即抬眸看向戴琴的方向,果然看到了戴琴瞪大眼睛,很生气地看着她。
哇哦,完蛋了。
男生们受她的启发,像是找到了一条新的出路,纷纷道:“就是,敖小陆可以,戴琴为什么不可以!”
“选戴琴!”
“选戴琴!”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把戴琴推上了男主位。原本隔岸观火的戴琴被拉下了水,端坐在教室后座,笑眯眯地开口:“既然要改成姐妹的话,那我觉得敖小陆也挺适合呼伦的。我提议,把她的名字写上去吧。”
台上的敖小陆立马一拍桌子:“喂!”
谁料戴琴的提议一出,班上的女生顿时沸腾起来:“这个好这个好,既然戴琴都能做贝尔了,小鹿也可以做呼伦啊!”
“啊,要不别改剧本了吧,让戴琴做哥哥吧!”
“小鹿的呼伦也别光等着哥哥来救了,让小鹿自己割破莽古斯的肚皮吧……”
台下的女孩子们开始讨论起剧情,越讨论越起劲:“我觉得这样不够浪漫,不如将她们改成夫妻怎么样?贝尔在迎亲路上,被莽古斯夺走了自己新娘呼伦……”
敖小陆越听越离谱,忍不住拍了拍桌面:“肃静!肃静!”
她吼了两嗓子,教室里的这阵哇啦哇啦声才停下来。敖小陆叹了一口气,指向下一排:“下一个,妈妈的人选。”
陆绵绵自告奋勇:“让我来吧。”
敖小陆:……
她默然片刻,将名字写了下去。紧接下来是莽古斯的人选,巴雅尔以自己胖墩墩的身躯荣登榜首。他哀嚎了一声:“怎么反派又是我!”教室内响起了一阵快活的笑声。
很快大家就将其他角色定下,正式开始匿名投票环节。
班上的同学像是心有灵犀似的,你一票我一票,全都投给了戴琴和敖小陆。男女主结果出来时,敖小陆和戴琴都傻眼了。
吕昉忍着笑,走上讲台敲了敲黑板:“根据投票结果,呼伦由敖小陆饰演,贝尔则由戴琴饰演。”
话音落下,班上响起一阵欢呼。人声鼎沸里,敖小陆站在台上,和戴琴相隔人群遥遥对视了一眼,互相在彼此眼中看到两个字:完了。
第一节晚自习结束后,敖小陆回到座位,了无生趣地看向戴琴,沉默不语。戴琴瞪了她一眼,仿佛在说:都怪你。
敖小陆不乐意了:“你还瞪我,要不是你把我推上去,我们也不至于像现在这样。”
戴琴一听更来气:“你还有理了,明明是你先……”
她俩正斗着嘴呢,陆绵绵抱着一卷文稿笑眯眯地朝她们走来:“戴琴,你看现在是小鹿出演呼伦,形象和我们最初像定的人选不太一样,是不是要改改剧本啊?”
戴琴欣然应之:“好啊。”她转头,看向敖小陆,笑眯眯地,“当然要改,要认真的改。”
最后改得呼伦的词多多的,贝尔的词少少的,让敖小陆背秃头!
敖小陆浑身一凛,这天晚上她又被戴琴撵到前排,把自己的桌位让给了陆绵绵。又过了两天,敖小陆拿到了文章的定稿,发现故事全改了。
这一次改成了一个女性史诗故事,敖小陆一看上面密密麻麻的几乎都是自己的词。而戴琴原本的角色,也不是贝尔,改成了最初版本的格萨尔王和她的后代之一小白狼。
敖小陆看到着台词量,忍不住将剧本卷成一团:“抗议!抗议!这么复杂的故事,需要调动的人员太多了,我们根本来不及彩排。还有舞台设计,以及音乐怎么办?”
作为总导演的陆绵绵站在讲台上,给出了方案:“这次5班还有6班,以及8班的表演都是蒙古传统观音乐,我们准备和他们商量,四个班合在一起表演。我们负责舞台,他们负责音乐……”
“至于舞台设计,他们班也会出一部分人帮我们解决这个问题。”
陆绵绵顿了顿,补充道:“这个方案我已经提交给了班主任了,她同意会去和其他几班班主任商量。”
吕昉的回应来得很及时,只要按照幕次分割,把需要演奏的音乐交给不同的班级,合理的统筹安排他们就愿意合作。
总导演陆绵绵开心得不行:“那就这么定了。”
只有敖小陆一人苦哈哈,背台词都要背发疯了。
有一次她在走廊背到狂挠头发,把自己那一头柔顺的长毛,挠成了一头乱毛。教室里的戴琴看了她一眼,忍不住笑出声,这什么爱因斯坦炮轰头。
敖小陆她除了要背台词,还要负责舞台背景设计。幸好她对色彩运用娴熟,只需要画好图形轮廓分区分色块,让其他同学上色,这大大减少了其他人的工作量,这才勉强完成这部分的工作。
就这样紧赶慢赶,总算在元旦之前完成两次彩排,磕磕绊绊地让这次节目上线。
元旦当天晚上,六点不到天就黑了。学校的操场空地上,挨着升旗台旁边用木板搭起了一座舞台。舞台下方,整整齐齐地排列着一行校领导与教职工座位。
正值暮色四合时分,孩子们刚用完晚饭,兴致勃勃地趴在教室的走廊上,看向下方舞台前空荡荡的地方,议论纷纷:“天好冷啊……”
“天气预报说,今天会下雪……下雪是不是不举办晚会啦?”
“啊,不要吧……我听说会改到音乐大礼堂那边……”
“大礼堂才多大啊,肯定坐不下。”
在孩子们兴奋又担忧的议论声里,六点半钟,广播站铃声准时响起:“请各班班长,带领各班学生,拎着板凳到操场指定划线处排队列席集合……”
“哗啦”一下,教室里的学生们一窝蜂地从教室里窜出来,拎着板凳迈着飞毛腿往楼下集合。
不过短短五分钟,操场乌泱泱的全是人。还有一些落单的人正从宿舍楼跑过来,飞到教室拿板凳往楼下赶,从教室楼顶端往下看热闹极了。
高三十二班的教室里,班主任吕昉带着其他几位科任女老师在给孩子们化妆。坐在靠窗位置的敖小陆下意识地扭头望向操场,感慨了一声:“哇……好多人啊……”以前也没发现,她们学校有那么多人啊。
谁知她一动,就被吕昉一把捏住下巴往里拽:‘别动,给你脸上打腮红呢,一动就歪了!”
敖小陆撇撇嘴,嘟囔道:“你打这么一大坨腮红,我脸上全是了,能歪到哪里去。”
刚定完妆的戴琴扭头看她,只见敖小陆向来压在帽子里的长发放了下来,垂落在左右两肩,编成了麻花辫,看起来像个只有十四五六的蒙古族少女。她耳朵挂着两片羽毛状的耳环,一晃又一晃。白皙的脸上,顶着好大一坨腮红,稚嫩又可爱。
是很娇憨的少女模样,戴琴看了忍不住噗嗤一笑。敖小陆顿时急眼了:“你笑什么啊你!一会你还得贴大胡子,你有什么好笑我的!”
戴琴轻哼了一声,语气特别傲娇:“那也总比两坨高原红强。”
敖小陆:“你……”
她俩互相斗嘴说了两句,很快就画好妆跑下楼,跟着陆绵绵还有道具组的一群人,藏在舞台后区等待上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