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半后，大四毕业，宿舍其他两个室友已经搬空，只剩下黎池和李琳两个人。


    从外面吃完烤肉回来，李琳问起她分手的事，“你和费亮真完了？”


    黎池和安栎发完消息，又把手机放回包里，说：“他想考回老家，我想去北城，两个人目标不一致，就分了。”


    “可你们两个人感情很好啊。”李琳觉得可惜。


    黎池顿了下，没说话。


    她和费亮的感情的确很好，从来没吵过架，相处下来很融洽，可越是这样越让人感觉不到爱。若是把爱情比喻成绿洲，那她和费亮之间就是沙漠中枯死的树枝，再也不会有生机。


    李琳了解她的性格，没再问下去。


    李琳下个周也要搬走了，宿舍只剩下黎池一个人等着考研，她把一些不必要的东西都寄回去。


    乔英打来电话问她快递寄出去没有，她一边整理东西一边说等会儿就寄。


    “你要是不方便就叫小亮去帮你。”乔英在电话里说。


    双方父母都知道他们谈恋爱的事，彼此都很满意，本想着毕业后几年就能结婚，但黎池昨天却提出了分手。


    “妈，我跟他分手了。”


    沉默好一阵，乔英发来质问：“谁提的？”


    “我。”黎池还是一脸平静。


    但乔英就没那么平静，“黎池，你当初要报考北城的研究生我就不同意，现在又和人家小亮分手，你真是长大了管不了你了……”


    乔英还在电话里数着，黎池把电话拿远了放在一边，继续收拾自己的东西。


    乔英和黎东树复婚是在她上大二那年，两人搬在一起住后黎东树辞去了工地上的工作，开了家店，夫妻两个人经营这家小店，每年的收入也不错，唯一的牵挂也就是女儿能有一个稳定的工作和可靠的爱人，在他们眼里，费亮就是后者，但却被黎池搞砸了。


    黎池不想再听乔英絮絮叨叨，反正也不是什么好话，说了一句“要学习了”挂断电话。


    收完东西，黎池给宿管接了拖车拖去快递站，刚出门就遇见在门口站着的费亮。


    虽然已经分手，但他们之间是和平分手，也没什么不好意思见面的。


    “我帮你。”费亮帮她运拖车。


    黎池松开手，走在他旁边。


    “小池，你真的打算报考北城的大学吗？其实羊城和南城也有不错的大学，你要是不去北城，我也可以不回老家的。”


    黎池笑了下，还真觉得费亮跟自己父母呆久了有点像，永远觉得自己做的是为她好。


    “费亮，我们分手不只是因为我要去北城那么简单。”她说。


    “那是因为什么？我们感情不是挺好的吗？”费亮不解。


    “就是因为挺好所以才出现问题。我们所有的见面都要约定好时间；所有的对话都要精心设计；所有的接触都要小心翼翼。就是因为在别人眼中太好了，我才觉得我们之间不是爱情，是两个重组家庭的陌生人，是家人，不是爱人。”


    费亮还是没懂她这番话，她也没打算跟他解释下去，接过拖车自己去了快递站。


    十二月底，考研开始。


    或许是经过高考那一次，黎池对于考研没什么情绪，这几天很平静地就过去了。


    考完试，她又开始下一趟旅途，一个人去旅行，一个海边城市，没有告诉任何人；结束后又接着下一趟旅途，去槐江支教，这是她大学四年最想做的事。


    支教环境不算好，但好在她能在教书育人这件事上找到成就感。


    一个月支教结束，黎池没回羊城，在槐江老家过的年。


    出初试成绩那天是个雨天，爷爷奶奶的老房子里会漏雨，又停电，环境一塌糊涂，跟她的心情一样。


    初试没过，她没考上。


    那晚的雨就跟她的眼泪一样，不停地下，不停地流，砸在身上叫人疼痛不堪。


    一切又回到最初的起点，她不得不背上包袱重新出发。


    _


    重新开始的勇气在哪里失去，就从哪里拾起，总有一天，终会实现自己的价值。


    而黎池的价值，也在北城这个城市慢慢实现。


    “黎经理，下班回家了？今天男朋友来接你？”


    黎池拔掉充电器，冲小宋笑了下，“你们也早点回去，先走了。”


    “黎经理，”小宋在她离开之前拉住她，“每天在楼下等你的那男人是你男朋友吗？”


    黎池手指戳了下她额头，叫她少八卦多做事，走了。


    大四毕业那年考研失败，她瞒着家里人向北城几家外企公司投了简历，offer一下来就来了北城，细想起来，这已经是她到北城工作的第七年。从端茶倒水的小员工到人人尊敬的经理，这一路的艰辛只有她自己知道。


    乘坐电梯下来，黎池一眼捕捉到大厅里抱着花的男生，这是这个月来的第五次了。


    男生是上次和做甲方爸爸的儿子，甲方喝醉了，儿子来接，对她一见钟情，三天两头抱着花跑来公司找她，搞得全公司都以为是她男朋友。


    黎池很明显地拒绝过他，但他说时间会改变一切。


    时间真的会改变一切吗？她曾经也相信过，但七年过去了，她还是她，没有成为那个有用的人。


    宋子阳一眼看见她，抱着蓝玫瑰花束走过来，“姐姐，你今天下班有空吗？”


    男生今年刚大学毕业，叫她姐姐是应该的。


    黎池看过他手中的玫瑰花，不太喜欢，敷衍地笑了下，“不好意思小宋总，我今天下班后要去遛狗，可能没时间。”


    “可我记得你没养狗啊。”宋子阳说。


    “最近刚养的。”她眯眼又笑了下。


    终于打发走这尊大佛，黎池乘坐地铁回家。


    下地铁来，安栎早就在地铁口等她。


    看见好友，一切疲惫都烟消云散，黎池加快了步伐走过去。


    安栎刚从老家的公司辞职，毅然决然地北上打拼，黎池知道后，两人顺理成章地成为合租室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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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安栎接过她手里的工作包，又给她捏了捏肩，“我说你作为外企公司经理工资也不低，怎么就舍不得换一个离你公司近一点的房子。”


    黎池依偎在她身旁，坐了一个小时地铁已经是疲惫不堪，“我们是小公司，工资很低的。”这话她说的倒是没错，她所在的公司只不过是北城的千分之一，工资水平不高，在保证生活之外也只能留下几千存款。


    “你工作找得怎么样了？”她问。


    一提到找工作，安栎就犯愁，当初要是知道来北城是这样，她宁愿一辈子在老家呆到死也不会来，只是自己放过的豪言壮语，是谁石头也要吞下去。“简历投了，但还没消息呢。”


    黎池安慰地拍拍她的肩，心想也是个苦命人。


    两个苦命人，就这样互挽着手回家。


    吃完晚饭，两人坐在几平米的客厅里用平板看着刚上新的电影。


    安栎看得入神，好几个情节，主人公在里面哭，她在外面哭；黎池则是一边回工作消息一边给她递纸，一点也不走心。


    影片终于结束，黎池的工作也结束，再看的时候只能看到演员和制片方的名字。


    安栎因为结局哭得梨花带雨，“主角怎么那么惨，我以后再也不看be了。”


    黎池自己没看多少，就只能拿纸表示安慰。


    安栎吸吸鼻子看她，“你工作忙完了？”


    她笑了笑，点头。


    安栎也不生气，甚至还苦口婆心起来，“你不能这样一直工作，还是要把重心放在生话上，要不然就跟电影里的主人公一样，只能孤独终老，抑郁而终了。”


    这下她就算没看大概也知道这电影讲得是什么了，主人公因为工作和爱情不能平衡，最后工作和爱情一样都没有了。她笑笑点头，嘴里应着是。


    “对了，你不是说你甲方的儿子在追你吗？”安栎想起来。


    她把平板拿去充电，说：“人家才大学毕业，小我六七岁。”


    “六七岁怎么了，”安栎从沙发上跳下来，“现在就流行姐弟恋。”


    黎池摇头，直言不能接受姐弟恋，她自己生话都困难，如果还要花一半的时间和精力去另一半身上，那她宁愿不要这段感情。这几年的时间，她彻彻底底地把自己变成一个现实主义者。


    “那你没打算恋爱吗？或者说没遇见喜欢的人？”安栎问她。


    其实从上段恋爱过后，她也有过心动的瞬间。对方是一个活动的主办方，叫徐增信，大她八岁，一次结缘下加了联系方式。成年人的爱情多多少少会参杂利益，她确实从他身上受益很多，不管是工作还是生活。只是，当阶层不匹配时，爱情便不值一提，她和徐增信都变成对方生活中的一个过客。


    “最近几年没有，以后的话再说吧。”她说。


    至少还没遇见那个极为正确的人。


    安栎知道她的情史坎坷，且都以结束告终，特别是第一段恋情。虽不想揭她伤疤，但还是忍不住问：“池池，你是不是还是忘不掉席晏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