悬烬峰——竹林木屋。


    案板上摆放整齐的宝剑几欲脱鞘而出，开开合合的声响引得伏凝止连批阅申报的心思都没有了，他屡次侧头张望，算起来从入夜之后，这是它第三次异动。


    世间太平，随着他闭关，小福同样沉寂一千多年，没再出鞘粘血。


    或许是它平日太过安静，就像是没生气的摆件，才导致它今日的种种状况才显得如此奇怪。


    伏凝止拖了凳子到它前面坐下，是那样的随意，外界对他的评价各异，苍穹山对他的定性只有八个字：独断专行，蛮横无理。


    他常年一身墨色玄衫，银白色的长发披落，上扬的眼尾为这张柔和的面容上添了些许凌厉之色，狭长的丹凤眼低垂着，睫毛长而浓密，似乎是在想什么事情。


    许久他用闲聊的语气对着一把剑，他道：“侧峰的茶花树干越发茁壮了，算着日子我今日去施肥驱虫，待秋来，会比去年开得更好……”


    他淡淡的笑着，玉白修洁的手掌轻轻搭在剑柄，待它慢慢安静后，骨节分明的指尖滑过剑身收回袖中：


    “若论起好这个字，还是咱们院子里的那棵红茶，一旦花开，久而不败，红艳似火，我从百花仙子那寻到了让它开花的法子。”


    “等到花开我们就可以…..小福！”


    宝剑出鞘，如光似电留下一道残影，剑柄从他指尖溜走，以追星揽月之势消失在他视线的最后范围。


    另一边大会已然结束，由两位嫡传弟子带着门徒将各位远道而来的门主送到山门口，本意寒暄几句，忽听声声龙吟从天际传来。


    “不尘染？”


    老道士立即看出此剑的来头。


    小道士偷偷地看了一眼师父，摸着不存在的胡须道：“只见剑却不见人，方才几位长老对我们的提议似乎不太满意啊，要将我们都杀了？”


    这种事情也不是没发生过，并被记录在册，天地初定，第一个让大家内讧起来的事，是天下如何拆分，偌大的版图上写满了各家的名号，有的一块地上写下四五家的名字。


    人算计起人来一点都不手软，你让我得疫病，我让你处干旱，神归还人类掌控世界的能力，最终人间跟被神统治时，没什么两样。


    于是苍穹山老祖以区域划归为由将众人聚在一起，出现在众人面前的是一把无主之剑，以及她定下的版图规划。


    不服的人都被剑杀了。


    老祖从头到尾都没有出现。


    再到后来老祖闭关，这把剑到了一个女魔头的手上，最后此剑认伏凝止为主。


    不染尘，一闪而过，不曾有片刻停留，为此停步的人才敢继续下山之行。


    老道沉思片刻：“仙门大选，你不必参加了。”


    小道士略带嬉笑的脸僵住，连忙跟上师傅的脚步连忙问道：“这又是为何，咱们不都说好了吗，你怎么能言而无信呢，师傅！你等等我！”


    从苍穹山派出去的几名弟子，留魄灯全部破碎，瞎了眼的掌灯人拿出手帕把碎片包好，唤起仙鹤送往各峰峰主。


    最先得知的是还没散去的长老们。


    掌门少言寡语：“让杀戮去。”


    “妖皇级别的大妖，用它有些过了，况且一城百姓，掌门也要弃之不顾吗？”


    “这天下苍生在我肩头上担着，轮不到你在这跟我讨论大义。”掌门大手一挥，众人围坐的中间处出现一面两三个水缸那么大的圆形铜镜。


    里面出现的情形落入众人眼中。


    苍穹山的弟子均被开膛破肚，倒挂林中，更诡异的是，他们的肚子里塞着血淋淋的婴儿。


    “放肆！”倒玄月峰峰主大怒，女人面色铁青。


    苍穹山派出的人，有两个是她门下弟子，柳月六岁时卖身葬父被她赎回，如今十年过去，已从瘦骨嶙峋被她养得如花朵一般，虽天资愚笨，但为人善良刻苦认真，突破金丹指日可待。


    斜云是在被押上刑场时被她截下来的，因杀夫之罪。她见斜云没有修仙的缘分，便让其主修炼体，又为防意外，给了斜云一件保命的法宝，更是给门下弟子每人配备了一枚刻上她姓的柳叶玉牌。


    为的便是保全门下弟子的性命。


    她咬着牙道：“我倒要看看，究竟是什么鬼敢杀我的人！


    说着她唤出本命仙剑，往外去。


    “李月玄，一峰之主，也要沉得住气些。”


    他这么说，李月玄更气了，口不择言道：“死得不是您的人您当然可以轻飘飘揭过，我可不打算请示您，沛县我去定了。”


    “李月玄你冷静一点”王长老对着掌门微微颔首：“任务的优先级根据等级来派遣弟子，看来我低估了沛县的危险程度，让杀戮去不是最好的选择，却也是最万全的法子，既然大家意见不统一，就按照往年的规矩，票拟决定。”


    “镜花水月的丢失，再加上歹人有意限制，再往深处的情况一无所知，事关鬼界，满城百姓，票拟？王长老不知轻重缓急吗？要我所言，就依掌门所说让杀戮去。”


    “让它去，城都得重建。”


    “镇压法阵破损，城现下已经要重建了。”


    ……….


    他们争论半天，但凡有一个人侧头去看掌门一眼，都不会忽视掌门额头暴起的青筋，忽然他们中有一人道：“李月玄呢？”


    —————


    一炷香之前。


    沈稚鱼杀了管铮，在季秀兰回答完自己的问题之后。


    她想着他的修为不低，连补数刀，抽刀时还往里挽了一下，在他身上留下好几个血窟窿。


    问天石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季秀兰死死盯着管铮的尸体，杀意如涨潮的海水袭来，本就弄得不人不鬼，盛怒之下像极了一只恶鬼。


    “你杀了他？你竟敢杀了他！”


    这句话，一个字一个字地从她嘴里蹦出来。


    “那又如何？”


    站在血泊中的沈稚鱼甩了甩残留在刀尖的残雪，嘴角竟勾起弧度，高傲开口：“我就是天意。”


    “他承认他不是管铮又能怎样？死去的人不会活过来，活着的人一直都在活着。”


    “季秀兰你老实交代后山村民的灵魂在哪，你的仇我替你报了。”


    “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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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


    话音刚落，眼前寒光乍起！


    众人得到命令同时对沈稚鱼发起围攻，刀光剑影从四面八方压下来，金铁交鸣声密如雨点。


    太慢了，沈稚鱼身子微微一偏，那剑便擦着腰侧刺空，她反手一抓，扣住那人手腕，顺势往前一带，那人的剑便刺入了对面同伴的胸膛。


    人肉盾牌用完了她用力往侧方摔，砸中又冲上来的三个人。


    沈稚鱼时刻关注着季秀兰的情况，她瞳孔收缩的那一瞬间地面开始颤动。


    地面上蜘蛛网般的纹理带着灼热的气息以季秀兰为中心扩散裂开。


    此刻，来自地狱的哀嚎声从地底传来。


    季秀兰跪在地上拼凑着问天石：“对不起夫君，是我太没用了……”


    一双双从地狱岩浆伸出的黑色手掌，攀扯着季秀兰，恨不得把她拉下去。


    “小丫头，我来陪你玩玩！阵起——”


    泣姬双手结印，她漂浮半空身后浮现出大大小小的法阵，一颗颗球从中出现，有大有小。


    圆球变成光柱袭来。


    被击中的地面瞬间出现烧焦了的坑。


    沈稚鱼拼命去躲，青鸾能够吞噬的伤害是有限的，超出那个限度会双倍反噬在主人的身上，只有两次机会了，接下来用它的每一个时机都要再三思量。


    地面裂开的缝隙越来越大，得在季秀兰成鬼之前镇住她！


    沈稚鱼脚步轻盈，距离季秀兰越来越近。


    她只觉得脚腕一紧，从裂缝里钻出来的铁链带着滚烫的温度缠上了她的右脚。


    铁链带着力猛的把她往后拖拽。


    不等她反应，更多的铁链便向她袭来。她反手费力地将刀插进土地，屈膝抓住脚腕上的锁链，皮肉与热铁接触处发出“兹兹”声


    好不容易将它挣脱，身子还未站稳，一根更粗大的锁链带着尖头直取沈稚鱼脆弱的咽喉。


    锁链速度太快，距离太近，那尖锐的矛头已近在咫尺。


    三尺。


    两尺。


    一尺。


    “青鸾！”


    “嗖——！”


    一道金光伴随着凤鸣声，打破必死战局。


    那箭矢快得看不见箭身，只留下一道细如发丝的金线，从十丈之外精准无误地钉入那根锁链的矛头！


    刹那间，锁链被箭矢烧得连灰都不剩。


    沈稚鱼看向箭的主人。


    城楼之上，那人粉绿色衣裙随风摇曳，如同春日里盛放的桃花，她在空中随手一捏，凤羽长箭便出现。


    半人高的长弓在她拉动的时候，如同火凤张开双翅。


    凤翎羽箭，是天地间最后一只火凤残识凝聚而成，是不灭之火。


    她站在城墙上的最高点，整个战场尽收眼底，连发几箭为沈稚鱼扫除距离近的敌人，最远的那一发命中了躲在丛林中，施展锁链阵法之人的眉心。


    “我想来想去，好不容易来中原一趟，要是在回家之前没交上你这个朋友，那我也太亏了！”


    “在下浮朝名为纳才旦·罗珠，你也可以叫我中原的名字桃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