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迟来之拥
作品:《她死后第十年》 翠翘拎着食盒进来的时候,席逐月正捏着帕子擦身。
她烧出了汗,但因为条件简陋,连一桶热水都要不到,实在不敢随便洗澡,只好费劲地用药炉烧出点热水倒在盆里,用浸
湿的帕子一点点地擦身子。
要不是翠翘来照顾她,这在现代不被当回事的风寒可能当真会要了她的命。
席逐月对翠翘唯有感激,她一头热汗地跑进来时,特意嘱咐她:“慢点走,这屋门槛高,仔细把你绊倒了。”
翠翘的喜悦盈于色:“宝珠姐姐,君侯回来了,他知道了常青欺负你的事,要狠狠处罚常青呢,就在刑院,你用了饭也去看。”
不愧是翠翘,短短一句话就把席逐月震得半天没回过神,她皱着眉,疑惑道:“为了我,处罚常青?”
翠翘对萧延没有任何了解,在她眼里,朝露院里发生的一切就是如此。
而且如今席逐月都是萧延的人了,男人庇护他的女人,本就是天经地义的事。
席逐月却没有因此感到半分受宠若惊,她冷静地问道:“君侯说过要来看我吗?”
翠翘愣了一下,摇了摇头,她怕席逐月会失望,下意识地替萧延解释:“君侯日理万机……”
席逐月嗤笑了一声,她反问翠翘:“若是你的家人生病了,你手里没有特别重要的事,会主动去看望他吗?”
翠翘毫不犹豫道:“当然。”
席逐月继续问:“为什么?”
翠翘觉得这是个答案很显而易见的问题,不明白席逐月为何特意要问她,但她还是老老实实地回答了:“因为家人是我很重要的人,听说他们生病了,我会担心他们。”
席逐月对她的回答很满意,慢悠悠地道:“君侯知道我病了,却不来看我,是不是可以反推他不担心我,在他心中,我不是重要的人。”
翠翘语塞。
席逐月将帕子扔进水盆里,穿好衣裳,起身向翠翘走来:“所以啊,往后就不要说什么君侯是为了我处置常青的话,事可能是同一件事,但初衷绝不是为了我。好饿,今天是什么菜?”
她说着,就去揭食盒的盖子,因为原来的晚膳被萧延踢翻了,翠翘不敢耽误席逐月观刑的大事,于是特意许了银子,以萧钰之名,央厨娘另外给席逐月做了碗云吞面。
席逐月当真是饿极了,把面端出来,就迫不及待地提筷吃了起来。
翠翘脸上的笑意收了,怏怏地坐在一旁,小心翼翼地判断席逐月此时的狼吞虎咽是否是为了掩饰心中的失意。
她觉得应当是如此,在她的理解里,席逐月既然跟了萧延,两人虽无夫妻的名分,但实质与夫妻无二,这世上哪有妻子不在乎夫君的?
别说席逐月了,就是她,也为君侯的冷漠黯然。可萧延是执掌她们生死的,他有不在意、冷落席逐月的权力,席逐月身为他的通房丫鬟,却不能任性地给他摆脸色,与他疏远,否则没有宠爱、生不下一儿半女的通房丫鬟在女君进府后,下场必然凄惨。
翠翘觉得自己有让席逐月振作的义务,于是她开始妄图说服席逐月,让她相信所谓的爱:“宝珠姐姐,你别难过,君侯以
前没有女人,他又总是高高在上,一时想不到来看你也是有的,你看娘子不也常常抱怨君侯冷落她吗?君侯对亲妹妹尚且如此,这绝不能作为他心里没有你的证据,相反君侯为了你处置常青,他心里定然是有你的。”
席逐月吃得浑身发热,身上出了层薄汗,只觉身体舒畅了不少,听到翠翘可笑的言论,她也只是不甚在意道:“你举娘子为例子便不对,娘子若不是因为他的冷漠,以至于开始怀疑公主出降后,府里会彻底没有她的位置,她也不必使出昏招,落得个被禁足的下场。你莫要与我说,才及笄的亲妹妹主动插手兄长的房事是正常的。”
“翠翘,你可能还没有明白,我不是我稀罕他来看我,但他连这种最简单的表面功夫都不做,你还说他在意我,不觉得牵强吗?旁的事还可说说,但感情这种事,当局者体会不到爱,还需要旁观者花力气解释,它就不是真正的在意,你明白吗?”
翠翘不明白,她小声辩解:“兴许有苦衷呢?”她拿自己举例子,“别看我爹娘把我卖身作奴,其实平时很爱我,家里有好吃的,第一口总是紧着我,新织的布子,也都省下来给我做新衣裳,可是没办法,官府征兵,若不卖了我凑够银子将阿兄赎出来,他就要上战场,要是死在战场上了,我们家绝后了。他们万不得已如此,难道我会因为他们的苦衷否认他们对我的爱吗?”
席逐月忽然就说不出话来,她定定地看了翠翘两眼,都将翠翘看紧张了,她也没说话。
席逐月几乎可以武断地下结论,翠翘的爹娘不爱她——至少没她以为地爱她,可是这种话对被家人卖掉的翠翘来说,有点太残忍了,她在犹豫,卖身为奴已经够凄惨了,她是否有权力剥夺这个傻姑娘可悲的含辱负重一生的唯一甜头?
答案是没有的,席逐月说不出口,但翠翘还在用期盼的目光看着她,这个傻孩子一定以为自己想了个绝好的能够说服她的例子,因此还盼着她的回答。
席逐月只好含糊地道:“不是这么对比的,翠翘,我感受过真正的毫无保留的爱,我知道爱人不是这么回事。”
*
翠翘没有说服席逐月,她感到失望,但想到即将被杖责的常青,她又升起了希望,以为席逐月只要去看一下常青的下场,就会改变这个想法。
翠翘在这个时候,已经忘记了刑杖时候的恐怖,她只是迫切地想用另一个人的悲惨下场证明萧延的爱,那种感觉,让席逐月想起年少不懂事时看烂黄瓜接盘文,她用放大镜寻找男主不爱女二的证据,细节到连男主的某次皱眉都不肯放过,那个狼狈样子,堪比大婆寻找抓小三。
席逐月没法理解翠翘为什么会极力想证明这个,这源于翠翘的笨嘴拙舌,但也幸好她嘴笨,要是她说明白了,席逐月怕是会心梗发作。
两人相顾无言,一路行至刑院,因在病中,席逐月走得很慢,就连萧延已大马金刀地在太师椅上坐着了,她才到,但她没有看萧延,尽管她刚到,就有一道极难忽略的目光落到了她的身上,但席逐月仍旧没法不在意被捆在刑凳上的人。
三天前还在耀武扬威,用一点小权力欺负她的人,此时已经跌落泥地,要在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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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睽睽之下,被残忍地杖责。
席逐月不是圣母,她做不来以德报怨的事,可她再愿意看常青倒霉,也想不出把人杖一百的惩罚。
一百,会把人打死吧。
究竟什么样的人,会让一帮人眼睁睁看着他们的同类被如此残忍地剥夺生命?
席逐月面露不忍。
萧延挑起了眉头,他确实没想到会在席逐月脸上看到这种妇人之仁的神色,尽管他惩罚常青的初衷不是为了席逐月,但客观上,席逐月在府里的地位也会因为常青受罚而得到提升,这事于席逐月有利,她怎么还会不知好歹地露出这种神色。
被他传来观刑的婢女也好,管事人也罢,可是个个噤若寒蝉,绝不肯在他面前流露出一点会触犯到他的神色,唯有她这般肆无忌惮。
真是欠教训。
他道:“过来。”
几乎所有人同时望向了席逐月,只有席逐月还在愣神,一直到翠翘惶恐地在耳边叫她,她才发现萧延因为她的无视,脸色已经很难看了。
席逐月觉得应当为自己辩解一二,她道:“君侯叫人也不带个姓名,要不是翠翘机灵提醒奴婢了,奴婢还以为君侯在叫狗。”
身旁众人的脸色顿时变得五彩缤纷,颜料盘打翻了都没他们神色丰富,但很快,这些斑斓的神色沉淀成了“你完了”的幸灾乐祸或者不忍直视。
唯独席逐月仍旧镇定,在翠翘颤颤巍巍地搀扶下,慢腾腾地往萧延走去。
萧延道:“以为叫狗还主动过来,当真是把自己当作狗了。”
席逐月瞥了眼婆子手里拿着的圆粗的刑杖,忍了这口气。
她还没走到,萧延便伸展了臂,将她拉到怀中,伸手探她的额头。
方才在人群中一眼就看到她双颊绯红,似还未退热,整个人都摇摇晃晃的,若非翠翘的搀扶,恐怕早就软倒在地。
也不知疾医怎么治的,医了三天,还没将人医好,触手的温度照旧滚烫。
他想了想,叫常山:“去请公孙老先生来。”
常山应下,倏忽就不见了身影,萧延压住在他怀里挣扎的席逐月,低声斥她:“病了还这般不老实?”
席逐月现在的脸红得可怕,不是害羞的,而是恼的,萧延不声不响把她丢到偏院里,任她自生自灭,分明不在乎她,转头当着众人的面又这样抱她,让她以“妖妃”的姿态面对众人,几个意思?
她感到了一种戏弄,那种感觉,好像真的做了招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狗。
她不欲惹怒萧延,让自己难堪,便低声下气道:“众目睽睽之下,君侯如此,怕是有碍观瞻。”
萧延一顿。
确实。
没见着席逐月时,脑子里想的是要立规矩,分寸不逾,倒还能坚持,怎么才见了面,看到她病恹恹的模样,自己就直接破了功?
萧延想了想,很快就将这种破功视为对席逐月的补偿。
到底是因为他疏于对下人的管教,才让这席逐月吃了苦头。
萧延有了理由,便心安理得地训斥道:“我做事,还需看旁人脸色吗?倒是你,再不乖,把你也拖下去打一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