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 身世

作品:《青梅不及寡卿绝

    人走门关,商说一把倚在了身子上,半天缓不过来。


    这都是什么事?


    这些年,他一直知道,商家这一脉只有他一个男丁,其次便是他官虽不大,但在外头长期忙起来,家里头也总得有人打理,于公于私他都得对娶妻生子过过心。


    但同时,许是儿时那些事作祟,也或许是他就是这样想的,在他看来,娶亲,是打死都不会的——当然真到那一步,时局所迫刀架在脖子上,非要他娶个正室回来摆着,他也无所谓,大不了随便抬一个进门,好吃好喝供一世便是。


    他之前一向秉承如此态度。


    男女风月那一套,他从来都不上心,这么多年了没真的上过心!只是想不到,今日…竟真的……


    他喜欢上了她,他喜欢上一个比他还小的……一个,寡妇?还是他的嫂子?!


    他惊于此,又觉得愤懑,想骂自己混账,但发现无济于事,这念头只反复出现,他试图将这股荒谬心思按下去,但按得越深,这念头便越是往上冒的越狠。


    他想往下咽,往下压,最后却全堵在胸口。


    他一闭眼,被这股气压的整个人就泄了力气,喉间滚出一声极轻的笑。


    ……


    “郎君,属下有要紧事回禀!”


    外头冷不丁一声喊,几乎是猝不及防,他都没有时间坐直,归成就推门而入,见到了他瘫坐在椅子上的样子,


    “您……您怎么了,郎君?”


    归成一愣,商说骤然敛神,脊背一挺坐得端正,看到眼前人后,简直像什么私事被人揭发了一般。他调整了好半晌,才张口道:“来干什么,大半夜的。”


    商说压下心中的万马奔腾,忽然一副没事人的模样。归成抬眼,看着他主子的脸色黑一阵白一阵,最终化为一片死寂。


    “是,郎君。”归成心头微紧,一面揣度是不是又发生了什么事,一面道,“衙署那边,打发清了。”


    事情也是需要时间的,他把东西交上去,台使往洛阳那边走,快的话也得两日,而虽说两家都是秦州大家,但是这种事情出了他们家也不能明目张胆的袒护,一来二去二人被扣在狱中,台使又走了,衙署自然空了,很多事情堆积着砸上来,一时没人人决断,秦州怕是一时容易瘫痪。


    商说起身,归成就跟上来,二人到屏风后头,商说往床上坐了,听他继续说:“不过台使走前,拖下头人给咱们带的话,属下看他下头回话人的意思,这秦州高处的位置,可能要给您了。”


    高处的位置无非是他的顶头护士量合着秦州最高的位置刺史了。


    姜王两家是世家在秦州盘踞多年,而今楚国世家猖獗,别说秦州,就是洛阳那边皇帝眼皮子底下大家族,纵然收敛不闹事,皇帝都三天一个令两天一个召,明里暗里的存着打压,更别提秦州这边与外族互市接壤的重要关隘,这人们猖獗至此,专做给空虚国库再添一把火的勾当。


    姜王作死,他再略略帮上一把,他们便是上赶着成了国贼禄鬼。


    商说倚枕静坐,望着灯影点头。


    “郎君,还有一事。”归成稍顿,又低声禀道,“抓起来的姜王手下那批人,有一个,过来说了一些事。”


    商说一顿。


    归成话却慢下来:“是关于当年那探子之后商队被劫持一事……”


    欲言又止,商说一蹙眉:“直说便罢。”


    归成只得颔首,后说:“都说是当年二皇子谋逆通敌……但是郎君,那人说,当年二皇子,没通敌。”


    商说闻言,方才对于自己情感的东西还没退了,眼下又是更大的惊讶涌上来。他脸陡然一沉:“你仔细着。”


    归成立刻躬身:“属下不敢。”


    当年探子入侵大楚,后来被发现,但因为扎根久了,很多都混在了百姓中,要揪出来分外难,所以一时排查人口翻人头簿,架势特大也闹腾得时间很长。


    当时,中原与匈族那边闹得商贸暂停,而匈族却与东北的夫余通商,通商队伍一向经楚北境的商路,而楚境内查着探子自顾不暇,一天突然在北境那边传来前往夫余的一支匈族商队被边防楚军劫掠,人死了个干净。


    当年现场的箭矢兵剑,确凿是边防军的甲胄,后来又扒出二皇子与匈族来往与决裂的书信,砸实了二皇子公报私仇,用边防兵,劫杀了一支匈族的极为重要的、交换玛瑙金矿的往夫余去的商队。


    新皇对此大怒,连夜收兵权召回,但也碍于一父同胞,二皇子是他二哥,便最后只削其爵圈禁于洛阳行宫。


    “是下头人来报,说有一人扬言要见郎君,若不让见就一头碰死。属下才不得不去应付。”归成低下声音,抬手从袖子里拿出一件东西递过来,“那人,见了面给了属下这个。”


    商说接过来,拿到等下,那原是个是一枚残缺的鎏金铜符,只剩半截,边缘被人刻意砸得参差崩裂,像从整符上生生拗断。


    入目一眼,困倦顿时一扫而光,他拿在手里细看起来。


    铜质沉厚,表层鎏金大半剥落,露出底下青灰锈色,却仍能看出铸得精细。


    归成道:“那人言自己是二皇子的部下,说当年二皇子是被栽赃的。本来是匈族鹰扬部日渐壮的,要掌权,于是想让当时执政的主和派失了楚国的庇护……所以冒领主和派的名义送了探子过来,不为打探情报,就是为了泄露之后,让中原与他们反目……”


    “但后来事情败露之前,主和派就知道了他们的盘算,就要把欲起事的鹰扬部尽数歼灭。但鹰扬部早有准备,先派了商队,后自导自演,派兵卒在我楚国北边伪作二皇子的部下,把商队劫杀,又攀污楚国不守信诺,毁约杀臣国商队……”


    此事在当时虽有存疑点,很多朝臣都疑惑,不过没有砍人,后来时间一长,就成了老黄历,全境官场上大家皆讳莫如深,谁都不多言一句。


    归成说的很慢,他再说一遍也不可置信:“郎君,属下也不信这事,但他说这是当年商队被劫当地留下的东西,他本是二皇子的部下的小卒,当年死遁拿了这东西,隐姓埋名……而属下已经找心腹验过,全然就是当年的物件。”


    商说不语,仍在仔细看那枚符。


    其正面錾着一个方正的“西”字,笔画刚硬,可翻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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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背面,纹路便不对了。


    不是中原制式的云纹、雷纹,而是盘曲蟠虺纹,纹路缠缠绕绕,间杂着几枚细小如蚊足的胡文符号——那是塞外部族才用的刻记,中原匠人绝不会铸在军符之上。


    铜符一角还沾着一点深褐近黑的旧痕,像是干涸渗进铜里的血。


    商说心下波澜起,但很快又压下去:“纵然他说的有鼻子有眼,纵然把这东西伪造的这么真,但当年事圣上圣裁不可能有错,更不是我们该管的事情,你把那人……好生处置了就是。”


    “怕不用处置了……”归成冷不丁一句,“那人说完,撞柱自尽了。”


    “……”


    “死了便死了吧,难为他编排出齐全故事。”商说沉吟一刻,但很快接上,“你倒是闲的慌,大半夜来我房中,就是要说这些假话。”


    “不是,主子。”归成面色凝重,闻言仔细道,“属下一定要报者,是他后头说的一些。”


    商说不以为意地把那符一抛,稳稳当当投到了归成的手里。他叫他赶紧说。


    归成便道:“他说,当年商队里头鹰扬部特意安排了一个商人,后来杀的时候留了他一个活口,他们鹰扬部也正是事后把那商人拿在手里,后来靠他的证词,在匈族内部言中原与夷狄并无交好之意,煽动匈部百姓,才得以把当时执政的温和派推了下去……”


    当年又是探子,又是劫杀商队,还牵扯到了皇帝儿子的身上,新皇不得不仔细查处,无暇分身,楚境内也都不关心当年匈族是否易主内乱什么的。


    “他说,那商人原是经常跟着匈族商队出去的,在匈族内部也是小有名望,但是后来做生意亏了钱,为鹰扬部收买了,才在那事后污蔑二皇子……只是后来事成鹰扬部出尔反尔,不帮还钱反要杀那商人灭口,商人仓皇逃窜,到凉州边境后,隐姓埋名十几年,躲避追杀。”


    “这男子说,他自己苟延残喘就是为了找证据翻案,后来他苦苦找寻,终于抓到这商人,从他手里得了这证物……”


    一室灯火昏黄,暖光漫过眉眼,照的他面色微微凝滞。


    归成声音压低:“但男人说那商人狡猾的很,后头一下没有看住,竟有一个女人来把他劫走了。后头商人跑了,这男人为重新抓回他而苦苦调查,几乎扒了那商人所有底细,后来发现救人的是商人之妻,那女子是个中原人,二人膝下只有一女……而这个商人,那男人说他查了,发现他是匈族里世代与中原互市通商的部族旁……”


    “……那商人,姓萧。”


    话毕,商说指尖不自觉碾过指节,指骨轻响一声,几乎不闻。


    “这事……太过于假了。”商说目光盯着一处,“也不是每个娶了中原女人又赔了钱的男人都是她爹。”


    归成缄默,看着商说的脸色,心中已一清二楚。


    “罢了……既有线索,你就继续顺着查吧。”果真,片刻过后,商说松了口。


    灯盏的光晕极微,堪堪笼住他半张脸。


    “仔细探查,”商说道,“让下头人把嘴闭严实了,再有捶死的证据之前谁要是敢胡言乱语,立刻打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