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暗恋

作品:《暴富人生

    随着主持人上台,哀乐暂停,热闹的大厅瞬间安静下来,主持人开始满怀深情地念着追悼词。随着主持人情绪的递进,场内渐渐哭声一片。这哭声里有多少真情、多少假意尚知予不知道,她也不关心,只是这悲伤的氛围让她想起了母亲葬礼那天。


    因为没钱,母亲的葬礼就在医院外随便找了个丧葬一条龙服务草草了事。用的也是最便宜的骨灰盒和最便宜的花束。和母亲对比,尚源安走得已经算很风光了,欧晴更不用说。


    尚知予知道,自己这样的对比很不应该,世界上就是存在阶级,存在差距,有钱和没钱就是会在各方面清晰体现,哪怕是在死亡这件人人平等的事上,但她依然忍不住为母亲心酸。


    她不怪别人,她只怪自己没有能力。


    送别仪式完成后,尸体直接被送到后面火化,众人皆散,只留家属和几个亲近的朋友等着收骨灰。待骨灰入土为安,亲属立碑上供,这丧事就算结束了。


    三人都被葬进了欧家祖坟,尚知予没有异议,理应如此,尚源安早就已经是欧家的人了。


    况且她对尚家没有一点感情,她从未见过一个尚家人。要不是因为已经落了户,改名麻烦,还要经过尚源安同意,吴珍早给她改姓吴了。


    今天全程欧琪都没哭,不过看着也没有往日的盛气,最后坐上离开墓园的车时,欧琪还长叹一口气。


    欧晴的死对她来说应该也不是没有任何触动吧?尚知予听到今天有人小声说欧琪和欧晴的关系还不错,不然也不会比欧晴的几个弟弟更早拿到资产文件了。


    “一会儿有安排吗?我带你见几个朋友吧,以后你在这个圈混,不能一个人都不认识。”欧琪的话里难得没什么情绪的起伏。


    “好。”尚知予对以后的生活还没有任何目标,先跟着欧琪安排也好。


    下车后,入目的是一家高档会所,尚知予一路跟着欧琪,一直进到包厢。她本以为只是几个朋友小聚,没想到居然有满满一桌子的人,男的女的都有,各个光鲜亮丽、雍容华贵。迎着这么多目光,尚知予瞬间有些局促。


    欧琪:“给大家介绍一下,这是我的新堂姐,尚知予。大家不要欺负她哦,她很怕生的。”


    “呦,堂姐还有新的?不会是情姐姐吧?”一个女人熟络地调侃道。


    欧琪:“真不是。”


    对于被调侃成欧琪的情姐姐,尚知予没什么感觉,只是她现在更确认了欧琪也是弯的这件事,而且还弯得很彻底,以至于周围人也习惯这么打趣她。


    “尚姐姐,坐这。”


    尚知予面前不远处,一个看着和欧琪一般大的年轻女人冲她招了招手。


    离得稍远的男生跟着开口:“堂姐真漂亮啊,坐我这吧。”


    尚知予看了欧琪一眼,欧琪回她:“就坐萱萱那吧。”


    整顿饭尚知予吃得都很局促,虽然她旁边的萱萱一直有照顾她,比欧琪还要贴心,但尚知予还是觉得很累,她向来不喜欢人多的场合。


    饭间偶尔有人问尚知予问题,她只是问什么答什么,绝不多说一句,也不会主动提起话题。交朋友固然重要,但她并不想硬着头皮强去融入,顺其自然最好。


    包间很大,吃完饭后众人直接到沙发区玩起了卡牌,尚知予第一时间拒绝了,欧琪却兴致勃勃,一改葬礼后伤感的模样。尚知予再次看不透她了。


    卡牌输了的人要被惩罚,叫做勇者游戏,就是俗话说的真心话大冒险。场上都是一群年轻的男男女女,大多玩得很开,再加上喝了酒,成人项目没少做。


    欧琪也是,输了以后没选择喝酒,而是爽快地接受惩罚,迎着众人的目光,和一个女孩吻在一起。唇舌相交,难舍难分。


    尚知予看着她们,忽然觉得自己永远也融入不进其中。


    尚知予一个人坐在角落,拿着一杯茶水静坐,等一杯茶见底,她起身要去茶水区叙茶,刚一走近,就听到里面有个女生提到她的名字。


    “你对尚知予有意思怎么不去要微信啊?”


    一个男生回答:“没有,我刚就是随口一说,虽然她长得挺好看,但是太low了,你懂吧?听说她以前特别穷,根本和咱们不是一路人。而且她都二十八了,不知道都有过多少乡下男朋友了,还是算了吧。”


    女生表示同意:“也是,穷人就算翻身,身上的土味也洗不掉,越接触廉价感越重,没意思。”


    尚知予站在原地,一股羞耻感油然而生,她用力咬了咬牙,转身又回到座位上。


    “尚姐姐,你干什么去了?”


    尚知予刚回来萱萱就走过来问她。


    尚知予没事一样对她笑了笑,“想去倒杯水。”


    萱萱看了眼尚知予依旧空着的杯子:“那怎么没倒啊?”


    尚知予:“忽然不想喝了。”


    萱萱从茶几上拿了瓶果汁递给尚知予,“要不要尝尝这个?挺好喝的。”


    尚知予将果汁接过来:“谢谢。”


    萱萱一边摆弄手机一边说:“琪琪有点喝多了,一会儿我送你们回去。加个微信吧,你把你家地址发给我。”


    “我扫你。”


    “好,麻烦了。”尚知予打开自己的微信名片。


    “我叫冯萱,两点水那个冯,草字头那个萱。”冯萱一边打字一边说。


    “嗯。”尚知予点点头,同意冯萱的申请后直接将自己的名字发过去。


    欧琪住得近,冯萱先和尚知予将欧琪送回家后,才送的尚知予。冯萱家的司机开的车,尚知予和冯萱一起坐在后排,两个人全程没有交谈,但尚知予总感觉冯萱在偷看自己,她坐如针扎。


    总算到家了,尚知予迅速下车,向冯萱道谢:“谢谢,你也早点回吧,到家给我发个消息。”


    冯萱对她笑着:“好,尚姐姐再见。”


    回家后,尚知予将自己整个扔在沙发上,大口呼吸着自由的空气。这一天太过憋屈,她觉得自己就像个海底动物,被迫登上陆地,陆地的世界虽然精彩,她却无法在陆地呼吸,时刻都感觉要窒息。


    等到冯萱报平安的消息后,尚知予起身去了浴室。


    水流迎面而来,尚知予的疲惫感依然没有随之流去,今天所听到的挖苦话还在一直往她脑袋里钻,甩也甩不掉。


    她一遍一遍告诉自己不必在意,可情绪却不受她控制,心脏忍不住闷痛,她的自尊从未受到过如此践踏。


    不论是母亲还是她自己,虽然不富裕,却一直在努力工作,一辈子靠自己的双手和知识赚钱,她甚至曾经对此引以为傲,如今却被别人说得如此不堪入耳。


    尚知予知道自己配不上这个圈子,但自己知道是一回事,听到别人谈论又是一回事。葬礼上的贬低话她尚且可以忍住,最让她破防的是来自同龄人的嫌弃,而在聚会之前自己还妄想过和她们做朋友。是她太天真了。


    洗完澡后尚知予拿起手机,她看到微信有一条未读消息,本以为是欧琪发的,没想到却是冯萱。


    冯萱:[尚姐姐明天有空吗?一起吃顿饭呀,还有琪琪。]


    冯萱算是除了欧琪以外,尚知予遇到的第一个对她友好的有钱人。女孩看着和欧琪差不多大,娇俏可爱又温柔体贴,尚知予对她印象不错。


    不过能跟欧琪玩得好,估计也是哪家的千金大小姐,而且有钱人能有多少真心呢?哪怕这几天欧琪对她体贴入微,但尚知予依然忘不了欧琪当初威胁她的样子。


    尚知予思索片刻还是拒绝了。她很累,不想再费力融入上层和富人打交道,她想休息几天。


    关了灯,躺在床上,尚知予没有一点睡意。屋子太空旷,黑着让人没有安全感,所以尚知予没拉遮光帘,于是皎洁的月光轻易就透过纱帘打在她柔软的丝被上,柔和、沉静。


    看着这样的画面,尚知予内心的不适逐渐缓解,接着,她不自觉地想到了任溪。


    她曾暗恋过任溪。


    初入高中,她与任溪被分在一个班级。那时候的任溪梳着一头马尾,面容素净清秀,开朗健谈,爱笑爱闹,在班里有很多朋友。而她从小就不善交际,又因为母亲是班主任,严厉地令所有学生恐惧,所以没什么人愿意和她做朋友。在班里她只与同桌有点交流,她与任溪其实没有任何交集。


    尽管尚知予自身话不多,却很喜欢任溪这样明媚的性格。她喜欢看任溪和别人说笑,喜欢看任溪和别人打闹,喜欢看任溪每次自信满满地回答老师问题的模样。


    她总会不经意间被任溪吸引去注意力。


    任溪的学习也很好,在班里是断层第一,在年级总会排在前三名,而尚知予只能在班里的五名开外晃荡。


    对此,作为班主任的吴珍总会批评尚知予,让她向任溪学习。因为在兴平这个小县城的高中,只有学到任溪这个水平才有可能考上北华大学。


    老师的孩子并不好做,他们对自己的孩子总是会有超常的期许。


    不过吴珍的期许也不是全无道理,毕竟她自己就是名校毕业,尚志勇也是,两人是北华大学的校友,所以很快走在了一起,毕业后就结了婚。


    尚志勇进了金融行业,名校毕业,再加上外貌出众,他的事业上升得飞快,才与吴珍结婚一年多,就移情别恋下决心离婚。


    吴珍向来高傲,尚志勇提离婚后她一句挽留也没有,带着刚出生的孩子毅然决然回了老家兴平。之所以选择回到老家,是因为方便照顾父母。


    尚知予是她们家的例外。


    吴珍对尚知予的期望很高,她希望女儿也可以考进北华大学,替她留在北华市,不要重蹈她的覆辙,一定要专注事业。


    奈何尚知予的资质平平,为了达到母亲的期许,她只能加倍努力,牺牲掉许多娱乐时间。对此,尚知予并没有抱怨,她知道母亲是为了她好,是她自己不争气。


    所以她才更羡慕任溪,任溪上课其实并不认真,她经常走神,她会在桌洞里偷偷折纸飞机,她会盯着窗外枝头的小鸟出神,她还会摆假姿势欺骗老师,实际上在偷偷睡觉。不过她睡得并不踏实,她总会忽然被老师一句稍微提高的嗓门吓醒,然后悄悄问同桌一句:“老师讲到哪啦?”


    这句话是尚知予猜的,但看口型应该是这个意思。


    当时的尚知予并不清楚自己对任溪的感情是什么,毕竟妈妈是班主任,她根本不敢有谈恋爱的念头。任溪也没有过这方面的传闻,至少尚知予没听到过。


    这种状态一直持续到高二,开始文理分班,尚知予因为选了理科被分出了班级才消失。


    此后她与任溪的交集就更少了,只能偶尔从妈妈口中听到些任溪的消息。


    任溪父母去世的消息尚知予就是这样知道的。


    任溪的父母都是工厂工人,工厂大火,烧死了十几个人,任溪的父母就在其中。一夜之间,她们家就只剩下任溪和一个比她小11岁的妹妹。


    工厂迫于压力给了点赔偿金,虽然不多,但至少姐妹俩不用卖掉房子流落街头。


    小县城的生活成本不高,赔偿金节约着用勉强够用到任溪高中毕业。


    父母的离世对任溪打击很大,她变得不爱说笑玩闹,每天都只是坐在座位上读书。尚知予只有在课间操的时候才有机会看到任溪,她发现任溪的背影瘦削许多,好像风一吹就会摔倒,曾经那个明媚的少女不见了。


    尚知予总让吴珍多帮帮任溪,多注意她的状况,吴珍说知道,她每次都将班里最高的助学金名额给任溪。


    逢年过节吴珍还想叫任溪来家里吃饭,不过她只来了一次就不愿来了。吴珍知道任溪要强,面子薄,没有强硬邀请,但是私下里总会积极帮任溪申请学校和市里的补助。


    从高一到高三,尚知予一直悄悄望着任溪的背影,欣赏她,心疼她,仰望她。


    那时的尚知予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如此想要关注任溪,到了大学,接触了网络,她才后知后觉地明白自己对任溪的感觉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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