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人的头砸向墙的那一瞬间，瞬间裂开。


    但是并没有散，依然聚在一起，从姜昭的角度看去，缝隙中透出丝丝缕缕的黑。


    像是头发。


    也许就是。


    周围也没有木棍，姜昭走向前，用手电筒的边缘扒拉了一下球体。


    雪球表面的雪已经被冻成了脆壳，塑料手电筒磕上去，有轻轻的脆响。


    手电筒将雪照的发亮，姜昭轻轻用力，雪壳散开，露出里面的头颅。


    那是一个小孩的头，留着短发，眼睛紧闭着，若不是皮肤的颜色发紫，嘴唇毫无血色，她简直就像安详地熟睡。


    姜昭咽下口水，借着雪反射的光亮，她向四周张望，挨家挨户的门前最起码都伫立着五六个雪人，如果里面藏匿的都是尸体的话……


    这里就是墓园，而那些白熊，就是守墓者，守着这些雪人里的尸体，不让它融化，并为新者筑起新的坟墓。


    谢然眼神惊恐，谢默牵着她的手安抚，同时眼神锐利，警惕观察着周围。


    谢然开口：“音乐声要响了！”


    姜昭：“回屋内！”


    说罢姜昭转身拉起谢然谢默两人冲回屋里，并将门关好锁紧。


    壁炉里的柴火烧得旺盛，将屋里的温度控制在大概十三四度左右，不算太暖和，但起码不会冻得他们发抖。


    只是谢然依然在不安颤抖。


    虽然知道现在不是合适的时间，但是姜昭得先问清楚，看着谢然，尽量将声音放轻：“在音乐声响起前，是有什么特定的动静吗？”


    谢然点头：“音乐声响起前，会有咔咔咔的声音，像是……”


    她顿住，头朝着几个方向歪了一遍，似乎在思考，姜昭心想可能是因为她年纪不大，一时间找不到合适的形容词。


    谢默接上话：“是不是齿轮转动的声音？上弦一样？”


    谢然连忙点头：“对对对！是！那个音乐声不是像八音盒的声音吗？嗯，这个开头的咔咔声就有点像八音盒开头的拧动的声音！”


    姜昭和谢默对视。


    她们之前的猜测，全对上了。


    她们还没来得及深思，门口就“咣”一声巨响。


    几人同步朝着门口看去，即便门不是透明的，但是姜昭和谢然心里清楚，门外的雪人正在不断地撞击她们的房门。


    谢默那天一直在昏迷，没有见到那日的场景，所以此刻她又些陌生：“门外是什么？”


    姜昭连忙伸出手捂住她的嘴巴。


    “哐！”


    又一声，但是这次不是从门口传来的，是……


    姜昭目光移动，床对面的窗户中，倒映出雪人惨白的脸，屋里的火光映在它脸上，将它鲜艳的红唇照的更加殷红，姜昭狠狠打了个哆嗦，总觉得那一双由黑纽扣扮成的眼睛在狠厉地瞪着自己。


    那股恨意仿佛要实体化，穿过厚厚的墙壁和玻璃层，直直插入她的额头。


    “精神值-5。”


    “精神值-2。”


    “精神值-3。”


    姜昭意识到不对，紧闭住眼睛。


    同时她也捂住两个孩子的眼睛，黑暗中，除了八音盒音乐的叮咛，只留有她们的呼吸声，撞门的声音，还有柴火被火烧时的噼里啪啦声。


    姜昭深呼吸，这片雪原令人很不安，从一开始那片雪地开始就侵蚀她们的理智。


    游戏时间刚过去一半，自己的精神值和体力已经被消耗了很多了，两个孩子没有和自己说过相关力量消耗，但是姜昭不觉得她们两个会比自己轻松多少。


    她闭着眼睛，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害怕的话，就闭上眼睛，打他。”


    脑海中出现一个声音，姜昭垂眸，将手从谢默眼睛上抬起。


    谢默感到眼前的黑暗减轻，她轻轻睁开眼睛，留了一条缝观察外界，眼睫毛挡在她眼前，面前的场景有些朦胧。


    “谢默，拉住我。”


    谢默没有问为什么，伸手抓住姜昭的衣摆。


    姜昭似乎不太满意：“抱住我，以防万一。”


    谢默不懂什么意思，但还是顺从地搂住姜昭的腰，埋在她的怀里。


    姜昭身上有股很淡很淡的肥皂香，不刺鼻也不明显，只是与体温一同传递到她身上的时候，莫名让人觉得安心。


    然后她听见响指的声音，太轻了，像是不会响指的人拙劣的模仿后只有皮肤摩擦的声音。


    下一秒，姜昭地声音再度响起，谢默感受到她胸腔的震动：“睁开眼，一会尽快关门。”


    什么意思？


    谢默睁开眼睛，发现没有声音了，任何声音都没有，火焰滞住，火舌还在往上爬，有几点星火还悬在空中，窗外雪人定住，直勾勾看着屋内。


    姜昭快步冲到门口将门打开，挥起拳头一拳砸向门口的雪人的脑袋！


    强大的冲击力让姜昭的关节也痛了下，还擦留着冰雪的凉意，雪人的头直接被她打了下来，掉到她的脚下，刚要滚下，姜昭就用脚勾住，并轻轻来回晃动，将上面的雪甩掉一层。


    里面的头颅再次裸露出来，短发，惨白的脸，紧闭的双眼，发紫的嘴唇。


    与之前的脸如出一辙。


    姜昭看清楚后猛地将门甩上，站在原地喘着粗气。


    谢然和谢默一个抵着门，另一个将插销插好。


    一切准备完毕后，姜昭退后两步，靠着墙缓缓坐下，她消耗太多精神值和体力值，现在感觉又绝望又累。


    而“休息，休息一下”的时间正好结束，音乐声再度响起，雪人重新开始撞击大门和窗户。


    姜昭闭着眼睛，听着音乐声，竟感觉出一种安详感。


    谢默和谢然在她身边坐下，姜昭搂住她俩：“你房致叔教的这招真不错，没白疼这两天。”


    “你们刚才害怕吗？我是不是特厉害？”


    “放缓呼吸，平静一些，这里太消耗人的理智了。”


    “知道我刚才为什么这么干吗？因为之前有个人和我说，要是害怕的话，就闭上眼睛揍他！真管用啊！”


    谢默和谢然听着她絮絮叨叨，恐惧竟然渐渐消退，开始回答她的问题。


    “很厉害。”


    “房致不让我们管他叫叔叔。”


    姜昭微微一愣，原来她们懂啊，故意的。


    真可爱。


    然后她睡了过去。


    再次睁眼天依然没有亮，两个孩子一左一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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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靠在自己身上，壁炉里的柴火几乎已经烧尽了，现在屋里的温度有些低。


    姜昭起身，将两个孩子抱到床上盖好被子来到壁炉前，拿起一边的柴火扔进去两根。


    有火苗在重燃并不算困难，只是有些冒黑烟，姜昭扇开眼前有些呛人的烟雾，想再往里面塞两根的时候，动作突然顿住。


    她从柴火里面找出来一根稍长的木头，朝着壁炉深处扒拉了一下草木灰，露出了底下的石头和边缘的缝隙。


    姜昭眸子一颤。


    如果尸体都是一个人，那这里是不是和希望小岛一样，是某个人的执念生成的？


    她坐在壁炉前想了一夜，直到面前的火焰彻底熄灭，屋里的温度变冷。


    谢默醒来的时候感受到了寒冷，她抱臂搓了搓：“昭姐？”


    姜昭看过来：“醒了？”


    谢默看到她眼下的黑眼圈：“你没睡？”


    姜昭摇头：“睡了一会，我找到出去的路了，等一会我去找白熊阿姨问一件事情，我们就走。”


    谢默点头，看着姜昭走出去。


    外面的天气和之前一样，飘着毛毛细雪，那些雪人伫立在门前，看上去憨态可掬。


    姜昭悄悄白熊阿姨家的门，白熊阿姨开门，见到是姜昭热情叫人进门。


    她给姜昭拿了点吃的：“早饭，刚想去给你们送。”


    姜昭勾勾嘴角笑：“阿姨，我们好像找到离开的方法了。”


    白熊阿姨：“那太好了，不然我们也不能留你们。”


    姜昭又问：“阿姨，村子里的人有出去过吗？”


    白熊阿姨摇头：“我们世代都在这里。”


    “那你们在这里的食物是从哪里来的？”


    白熊阿姨回答说：“我们有专门的种植基地。”


    姜昭又问：“村子里的人没想过出去吗？”


    “出去干什么？”白熊阿姨似乎不太认同，“我们生来是带着使命的。”


    “什么使命？”


    白熊阿姨愣住了，一时间说不出来话，她蹙眉摆动头：“是啊，为什么呢？为什么呢？我们好像是要守着什么，但是我……不知道了。”


    “雪人融化会带来灾厄，可是阿姨，你们又为什么要堆雪人？想要这个灾厄不来，直接断绝他存在的可能性不好吗？”


    “闭嘴！”白熊阿姨打断姜昭，“别说了！出去！”


    姜昭看着她的眼睛：“阿姨，你不是熊。”


    白熊阿姨大喊：“出去！我让你出去！”


    她呲目欲裂，不知是否是姜昭的错觉，她眼中有深重的恨意，和昨天的雪人一样。


    姜昭站起身：“我走了，感谢您的收留。”


    看她不再纠缠，白熊阿姨目光渐柔和，仿佛刚才发疯的人不是她，是姜昭的幻觉一样。


    姜昭走出门，寒风裹着轻盈的细雪撒了她一脸。


    谢默和谢然站在门口看着姜昭，姜昭抬脚往她们的方向走。


    她们得离开这里了，得去找阳光，离开这里，回家。


    变故就发生在下一秒，几个身体健壮的白熊从暗处冲出来将两个孩子抓住，姜昭身体一震，想冲上前，然后感受到头顶的刺痛，再度失去了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