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昭将他的纸巾递回去：“擦擦眼泪。”


    程越霖将纸巾接过：“你要失忆。”


    “抱歉，我记性很好。”姜昭说。


    原本沉重的气氛被两人的谈话提的稍微亮了一些。


    姜昭拿着日记：“明天会是什么？”


    程越霖说：“后面还有吗？”


    姜昭继续往后翻，后面的记录寥寥，大多是一些无聊的琐事。


    不对。


    姜昭停下手。


    [5月4日，天气晴。


    捡到一只流浪小狗。]


    姜昭迅速往后翻，但是往后，日记的主人再也没有提起这只狗。


    直到姜昭翻到最后一页，空空如也。


    姜昭伸手摩挲，摸到空白页上由于前面笔迹而留下的稍显混乱的印子。


    姜昭继续摩挲，往下，在平滑的下半部分，摸到突兀的凹陷。


    姜昭：“有铅笔吗？”


    程越霖凭空变出一只考试用的2B铅笔，递给姜昭。


    姜昭在上面用很轻的力气涂了涂，上面的文字便显现出来：“好讨厌。”


    似乎不属于什么线索，但是简单三个字透露出的失望感几乎要把姜昭包围。


    程越霖挠挠头：“这怎么继续？”


    姜昭垂眸：“拼凑故事已经可以拼凑出一大半来了，可是这座岛是什么？元老板的执念吗？”


    程越霖：“肯定是啊，孩子也怪可怜的。”


    出口会在哪里？


    姜昭想到元老板脖子上的缝合疤痕。


    突破口应该在元老板身上，姜昭脑海中隐隐约约有个不成型的想法，只是在她混乱的脑海中没有成型，她也暂时没办法用语言将其描述出。


    程越霖起身：“先休息吧，往后看看。”


    姜昭点头，程越霖打开门，没有关上，回到了姜昭对面的房间，程越霖在自己的床上躺下：“晚安。”


    清早的阳光照到姜昭的眼皮上，姜昭再次在猫崽的叫声中醒来。


    她睁开眼，一只猫崽端坐在她的胸口望着她，见姜昭醒来，歪了歪头。


    姜昭抬起手点点小猫湿润的鼻头：“早上好。”


    相比于第一天，这些猫崽好像大了一些。


    姜昭起身，下床的时候发现脚下的床变高了些，她眉头微微皱起。


    怎么回事？


    程越霖已经在她的门口等她，在姜昭视角看，程越霖和门框相比，也矮了一截。


    “房子变大了？还是我们缩小了？”


    程越霖：“往后看看。”


    他们下了楼梯，因为猫崽比一开始要大的原因，她们有些狼狈。


    姜昭走下楼梯，来到餐桌前，往上一跳才坐到椅子上，她垮下脸，因为是单眼皮，一旦有不高兴的情绪，就显得很不开心。


    桌子上仍旧是猫粮和猫罐头，元老板站在桌子旁，还是那副优雅平和的模样。


    是他们变小了。


    姜昭看到大了一圈的元老板如是想。


    她似乎没有发现日记被偷，整个人没有什么明显的情绪，眼神也没有审视感，猫瞳在阳光下竖成一条线，带着猫瞳独有的神秘感。


    姜昭隐隐有些不安，脑海中无法串成线的线索疯狂缠绕。


    韩眠坐在姜昭斜对面，眼睛一直盯着姜昭，从刚开始进游戏的时候这个年纪不大的女孩就带着一种不安感，但是很矛盾的是，她有时候行事又很大胆。


    比如现在，紧紧盯着一个人，所有人都能看出来不正常。


    她还是这么做了。


    元老板在玩家中环视一圈：“早上好，希望大家享用早餐时能得到愉快的感觉。”


    姜昭用勺子挖上几粒猫粮往嘴里送，心想愉快是不可能愉快……


    怎么回事？


    姜昭咀嚼的动作停下，第一日属于劣质猫粮的腥味消失了，反而带了一丝香甜。


    程越霖也察觉到不对劲，朝着姜昭看过来。


    姜昭放下勺子，没有再食用。


    面前的猫粮与第一日的猫粮别无二致，明显能看出没有做过更换，但是味道出现改变了，那只能是他们自身出了问题。


    韩眠将勺子放下，拉了拉身边男孩的衣角，示意他也放下餐具。


    元老板没有阻止他们的动作，但是不知为何，姜昭从她不动声色掠过每个人身上的眼神中感受到一丝愉悦。


    这种感觉很独特，像是……


    姜昭想到之前舍友喂楼下一只很怕人的流浪猫，在看到那只猫吃掉了她放的猫粮的时候，也是浑身上下透露出这种愉悦感。


    想到这里，姜昭打了个哆嗦。


    怎么忘记了，在这个希望小岛，她们玩家的身份正式被豢养的宠物。


    并且今天开始，他们的身体开始变小，这是被驯化的过程吗？


    宠物或许没有报复心理，但是因为人类执念的形成的牢笼是有的。


    她在憎恨。


    “好讨厌。”


    看大家都陆续放下了餐具，元老板：“都吃饱了？今天是自由活动，请大家不要离开别墅的院子。”


    姜昭站起身，韩眠紧跟着一起站起跟到她的后面。


    姜昭来到别墅的院子中，这里有一片田地，旁边放了一个简易的石头搭建的小桌子，姜昭走到桌子旁，坐到旁边充当座位的石头上。


    姜昭看向韩眠，将日记从怀里掏出来递给她。


    韩眠眸子一动：“我就知道你有本事。”


    姜昭耸耸肩：“误打误撞。”


    韩眠将日记打开开始阅读，周围白噪音很多，猫叫，风吹树叶的沙沙声，以及不知道从哪传来的河流声。


    蓝色的太阳高悬于天，偶尔有几朵黄色的云飘过。


    像是幼儿园小孩子的画。


    姜昭眼睛猛地睁大。


    姜昭将日记从韩眠手中抽走，翻到一开始的第二页。


    歪歪扭扭，每个笔画带着不成熟的抖，大部分字还是用拼音拼写上去的。


    [8月18日，天气晴。


    妈妈说马上我就是幼儿园大班的小朋友了，所以送给我这本日记，希望我可以养成记录生活的习惯！


    要多记录开心的事，要多记录疑惑的事，小时候会理解这时候的事情的！]


    幼儿园大班。


    有想象力的小孩子是会这样的，将太阳化成蓝色，总有很多的树，会有一座桥，也会有独立的房子。


    像现在这样。


    希望小岛是孩子的画，她把自己困在这里，连同自己的执念化成的小猫和小狗。


    她说她讨厌。


    讨厌大人的世界，讨厌现实世界，讨厌不将她的想法放在眼里的有些刻薄和黑暗的生活。


    日记翻到最后，笔迹完全成熟，带些连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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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8月18日，天气小雨。]


    不会是好事的。


    这时候她的心理防线彻底崩塌，当日记记录到倒数第二页，她也长大了，但是她无法理解小时候自己的疑惑。


    她甚至开始怨恨自己的成长，与其理解这些，不如藏在自己小时候构建的天真世界内。


    她是元老板。


    她把自己的头割下来缝上猫的头颅，她没有猫咪的尾巴，没有东西可以暗示她的情绪如何，她可以彻底藏起来了。


    韩眠看着姜昭：“我好想懂我们找到的本子上面字的意思了。”


    姜昭点头：“是。”


    韩眠又问姜昭：“那钥匙在哪？”


    姜昭将口袋里的糖和遛狗绳拿出来：“这就是。”


    程越霖：“团体性副本，确实只要一人通关，活着的人都能通关。”


    所以让她们找钥匙和出口与其说是个人任务，不如说是团体性任务。


    “出口呢？”韩眠问。


    姜昭抿抿嘴：“我觉得，在元老板的头里。”


    韩眠眉头一跳：“什么？”


    “猫的头颅是她在这个世界的承接，是她作为这里独一无二主宰者的证明。”姜昭说，“我昨天摸了摸元老板的脖子，那里有缝合过的疤痕。”


    程越霖：“这也是个狠人啊……”


    许朗：“那我们要把元老板的头砍下来？”


    姜昭沉默。


    好像是的。


    元老板是这个世界的“门”，因为这个世界源于她的幻想和怨恨，另一种说法，她是这个世界的“神”。


    当神明被杀死，由神明创造支撑的世界也会随着一起崩塌陨落。


    韩眠叹口气：“我们在变成这里的猫和狗。”


    姜昭笑起来：“你发现了？”


    韩眠点头：“是，因为我的脖子后面长毛了，橙色的，一看就是猫毛，你的头发里也夹着一些黄色的毛，但是看上去比较硬，和你其他细软的头发看上去有些格格不入，不出意外，你应该是小狗。”


    姜昭微微一愣，她自己都没有发现这些细节。


    她又指指程越霖：“你也是狗，你的瞳仁变大了。”


    程越霖指指自己：“瞳仁？看这么细？”


    姜昭的头发到肩膀，她往前巴拉巴拉，果然在棕黑色的细软头发中发现一些夹杂的金黄色硬毛。


    姜昭突然笑起来：“还蛮像我家小狗的。”


    许朗：“动作得快点了。”


    有玩家转悠到他们身边：“在聊什么？找到线索了？”


    姜昭笑起来：“有兴趣合作吗？”


    玩家：“？”


    姜昭将所有人聚集起来：“在座的各位马上都不是人啦。”


    程越霖扶额：“真会说话。”


    长发年轻男人眼睛微微瞪大，开口声音粗犷：“咋回事？”


    姜昭：“所以我们得尽快出去，不然就会被同化成猫或者狗。”


    “你找到出口了？”一个中年女人问。


    姜昭：“或许。”


    “在哪？”中年男人问。


    姜昭：“元老板的脑子里。”


    只有那里，只能是那里。


    在没有任何反击之力的孩童身边，她没有自保的办法，没有反抗的办法，一切物理的存在都不能保证安全，只有她的头脑内构建出的世界，才是真正的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