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昭咽了口口水：“你好？”


    那女人笑容变大，睁着的眼睛被苹果肌挤压着，眼眶挤出密密麻麻的细纹，松垮的皮堆在一起，嘴唇由于太过用力的变形已经在唇纹处缓缓开裂，嘴角向耳边使劲拉扯，已经泛白，像是随时会裂开。


    姜昭猛地站起身，慌乱之中磕到桌子。


    刺啦——


    桌腿与地板砖摩擦的声音尖锐无比，原本专注于自己工作的其他员工听到动静齐齐抬头朝着姜昭看过来。


    无数双眼睛盯着姜昭，大部分都是空洞的，姜昭环顾一圈，勾起嘴角笑了下：“不好意思，你们忙，你们忙……”


    她一边说话一边摆手，缓缓向下蹲，另只手向后触摸，一顿在空气中的摆动过后终于碰到座位，她稍稍用力将座位拖过来，缓缓坐下，还不忘点头赔笑。


    看到她缓缓坐下，其余人收回目光，又进入工作状态。


    姜昭眼睛很轻地眨了眨，朝着刚才窗户的位置看过去，刚才在那些空洞冷漠的眼睛中，有一双眼睛透露着浓浓的惊恐。


    是玩家。


    姜昭很快下了定义，她缓缓闭上眼睛，即便隔着那么远的距离，但是那双眼睛此刻在她的脑海中那样的清晰，不单是惊恐，但是还有一种她看不懂的，浓浓的……


    惊喜感。


    姜昭深吸一口气，看向电脑屏幕，不知道什么时候恢复了正常，表格文件里面，密密麻麻的电话号码看的姜昭有些头疼。


    而坐在她对面的同事，正坐在她对面，拿着电话和对方说着什么，语气急切又诚恳，她的胸前挂着工作牌，上面写着她的名字“童乐”。


    姜昭定定看着她的脸，同事挂断电话，朝她看过来，笑着问：“怎么了嘛？”


    她的笑容温暖无比，头发梳成利落的高马尾，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晃动，和刚才桌子底下那个女人判若两人。


    姜昭笑起来：“乐乐姐，打电话回访有什么需要注意的点吗？”


    童乐听到她的问题低下头在自己桌子上摞起来的文件翻了翻，最后拿出来一张有些皱的纸递给姜昭：“我之前做了笔记，你对着这个和客户说话几乎就不会有问题了。”


    姜昭笑着接过：“谢谢乐乐姐！下班请你喝奶茶。”


    童乐闻言只是尴尬地笑了下：“不用了，我下班还得快点回家呢，你估计也得快点回家。”


    这公司不加班吗？


    她那句快点回家听不出任何愉悦。


    蹲在桌子下判若两人的童乐，堆积如山的工作，电话里的哭声，无孔不入的透露着诡异，缓缓地恐惧像水一样将周围浸湿。


    姜昭再次看向电话，深吸一口气将电话拿起来，听筒里传来正常的待机声，姜昭舒出一口气，对着童乐递过来的笔记开始进行回访。


    她按照表格上的电话仔细比对拨过去，但是没有一个电话能够打通，姜昭还算有耐心，一个一个去尝试，当达到倒数第二个电话的时候，电话终于接通，小孩撕心裂肺的哭声从电话另一头传来。


    姜昭猛地将电话挂断。


    她将到嘴边的脏话吞下去，心有余悸地望着红色的电话，鲜红的颜色像是涂上一层新鲜的血液。


    “精神值-1。玩家请注意调整。”


    游戏系统再次播报。


    姜昭深吸一口气，用自言自语的声音：“系统，我能出去吗？”


    系统一时间没有回应。


    姜昭心想自己也是被吓蒙了病急乱求医，一个游戏播报能给她什么回应？


    谁知沉默过后系统在她脑海中响起：“要自信。”


    三个字短促无比，姜昭一愣，随即笑了起来：“行。”


    她在表格最后一行打上“客户拒接”四个字，直拉到底，表格上的文字迅速变换，最后变成残影，停在最后空白的一行。


    下一秒，电脑再次闪屏，代码条纹从屏幕上跳跃闪烁，紧接着一个接一个的窗口跳出，迅速挤满整个显示器，与此同时刚才表格上的文字像是有了生命一样一条接一条的跳出，像是下拉时一样变幻到成为残影。


    姜昭瞳孔中反射出电脑屏幕上荒唐如同闹剧一样的画面，她仔细盯着屏幕妄想从里面找出一条信息，在某个窗口，在某个跳出的文字，在某个闪现的代码之中，一定藏着点什么——


    “死人了！”


    姜昭瞳孔放大，迅速站起身朝着声音来源看去，在这一层楼靠着墙的位置，那一片的员工围成一个小圈，他们脸上没有惊恐，像是播报一样喊着“死人了”三个字，如同具象化的广播。


    “死人了！”


    “死人了！”


    其余没有员工说话，坐在她对面的童乐几乎与她同时站起来跟着她一起看去，但是不过几秒钟她又坐回工位，继续手头上的工作。


    很快从电梯出来了一拨穿着白衣服的医护人员，他们抬着担架走来，向着那群播报者走去，播报的人安静下来，坐会自己的位置。


    姜昭决定过去看看，她拉开座位，跟在医护人员后面走去，路过一个接一个的工位，姜昭不动声色地观察着他们，与刚来上班的时候不同，现在所有人的桌面上都摞满了文件。


    走到死人的位置，一个男人眼神惊恐地趴在工位上而他的电脑敞着，上面是还在不断跳跃的窗口和文字。


    与自己的情况一样，他是怎么死的？


    精神值下降吗？


    医护人员简单地上前查看了一下男人的情况，两个稍微强壮一点的人就上前将男人抬起放到了担架上，姜昭看着男人被抬上去，他的尸体并看不出任何异样，要说哪里不对劲。


    男人穿着和她一样的高跟鞋和包臀裙。


    这身衣服一定是线索。


    医护人员淡淡看了姜昭一眼：“不继续工作吗？做不完可是要自愿无偿加班的。”


    姜昭：“哦。”


    然后灰溜溜回到工位。


    中午午休的时候，椿月来找姜昭一起吃饭。


    公司内部有员工食堂，姜昭跟椿月跟着其他人一同往食堂走。


    椿月抱着手臂上下打量了一番姜昭：“看起来你状态不错。”


    姜昭：“还行吧。”


    椿月笑了：“那就说明状态在位。”


    姜昭：“今天我们办公室死人了。”


    “很正常，是玩家吧。”椿月说，“死人太正常了，在这里不死人才不正常。”


    姜昭：“我还发现一名玩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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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观察力很好，怎么发现的？”


    “看眼睛。玩家的眼睛要灵动。”代码生成的NPC再怎样也不会像人一样灵动有生命感，在那上百双盯着她看的眼睛中，那个女人的眼睛即便是惊恐也比其他人有光彩千万分。


    椿月拿起两个空餐盘，递给姜昭一个：“怎么？你要和她组队相认？”


    姜昭抿抿嘴没有回答，但是沉默等于认同，只不过还没有找到合适的理由。


    椿月夹了一点白菜：“新人喜欢抱团。”


    “组队的话会有什么利弊？”


    椿月放下夹子：“利嘛，很明显，可以共享信息，多一些通关的机会，要说弊，大概就是人心难测。”


    姜昭：“什么？”


    “游戏是有通关奖励的，两个人一同解决问题通关奖励也会被分摊，游戏奖励的金币道具都可以换取多一线的生机，你能保证你的队友在生命面前会先选择你吗？”椿月往前走，拿起一碗鸡蛋羹，“你要吗？”


    姜昭点头，椿月给她也拿了一份：“再者，游戏很狡猾，你确定你有了牵绊不算有了把柄吗？最后，你能坦然面对自己的死亡，那你能坦然面对同伴的死亡吗？”


    姜昭笑起来，有些无奈：“你这么说，我连你都要防备。”


    “是啊，不过我们是工作，你要单纯想建立联系，之间的情感连接可比工作上的同事关系要复杂得多。”


    两人端着餐盘找了个位置坐下，椿月没有和她交换信息，毕竟这是考核她是考官，交换信息属于放水。


    她低头吃着餐盘里的食物，很认真，对待食物几近虔诚。


    姜昭问了最后一个问题：“那同事死掉你会难过吗？”


    “什么话？”椿月拿着筷子的手顿了一下，“我死掉的同事可太多了，挨个难过我还有功夫想别的吗？”


    这果然是黑工。


    姜昭没再多说。


    吃完午饭两人回到工位上，简短的午休依然有人在键盘上敲敲打打，也有少数人在打盹。


    窗外的阴天不知道什么时候放晴了，正午的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照在窗边工作的人的身上，有一瞬间的静谧。


    下午的工作并不轻松，姜昭按照所有的任务要求在电脑上来回切换软件完成任务。


    简单套个模板完成剪辑视频的工作，一个年轻的男同事朝他走过来：“姜昭，去刘总办公室一趟。”


    姜昭应下，这是个变化，估计能得到线索。


    转达信息的男同事说完办公室在哪就离开了，姜昭没有看清他的正脸，只见到一个背影，他的腰板挺的不算直，但是在这个所有人都埋头工作的办公室里，他气定神闲地行走在过道之间，看上去无比的显眼。


    姜昭收回视线站起身往电梯走去，刘总办公室在五十一楼，电梯停在相关楼层，姜昭走下电梯，与自己的办公区域不同的是，这里入目是一个接一个的完整办公室，狭长的走廊两边都是门，大多只有门牌号，没有具体名称。


    “走出电梯往前走向左拐，第二个办公室就是。”


    姜昭往前走，直到走到尽头，并没有向左的走廊，只有右侧有拐弯的地方。


    难道是男同事传达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