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3. 第 73 章

作品:《又见春

    庭院里几个早已布置好的区域,瞬间活络起来。


    东边树荫下的手工角,几张长桌拼在一起,铺着素雅的蓝印花布,上面摆满了各色彩纸、剪刀、胶水、毛线和小珠子。


    西侧空地上,用粉笔画了跳房子格子,还摆了套圈的小道具,几个活泼的男孩已经跃跃欲试。


    廊下则还支着几张画架,颜料和彩铅码放整齐,吸引了一些偏爱安静的孩子和志愿者。


    “颜凝姐姐,我们去折纸鹤!老师说要折好多好多,串起来挂在教室里,愿望就能实现!”


    颜凝被小美拽着,去了手工角。


    傅承骁慢悠悠地跟在后面。


    那里已经围坐了不少孩子和志愿者,说说笑笑,手指翻飞。颜凝找了个空位坐下,小美立刻塞给她一张粉色的纸,自己拿了一张蓝色的,眼巴巴地看着她。


    “好,姐姐教你。”


    颜凝的声音轻柔,手指灵巧地翻折、压痕,每一步都清晰缓慢,边做边讲解。


    阳光透过树叶缝隙,在她低垂的睫毛上跳跃,在她专注的侧脸上镀上一层柔光。她捻起细细的金线,穿过纸鹤小小的尖喙,动作稳而轻。


    傅承骁没有凑到桌边。


    他倚在不远处一棵老槐树上,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颜凝身上。


    看着她指尖翻飞,看着她发丝滑落颊边又被她随意别回耳后,看着她因为孩子一个笨拙却可爱的失误而弯起眉眼。


    心里某个地方,像被羽毛轻轻搔过,痒痒的,又胀胀的。


    傅承骁忽然转身,走向了廊下的画架。他找了个既能看清颜凝,光线又好的角度。支起画板,夹上厚实的素描纸。


    然后从笔筒里,抽出几支彩铅。


    傅承骁拈起铅笔,目光在颜凝和纸面之间来回游移片刻,手腕悬停,随即落下第一笔。


    起初只是简单的轮廓,勾勒出她坐姿的松弛与优美。


    再细细描摹弓起的背脊线条,低垂时脖颈到肩膀那段流畅又脆弱的弧度,握住彩纸时手指的纤长与用力……


    傅承骁下笔极快,却丝毫不显潦草。笔尖与纸张摩擦发出沙沙的轻响,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


    不知不觉,他身边围满了人。


    几个清大的志愿者凑在旁边,眼睛都看直了。


    “我去!傅老板这也太会画了吧?”


    “这功底,专业级啊!”


    “画的是颜凝学姐?也太像了吧!”


    傅承骁没有答话,专注绘画。


    铅笔的灰调铺陈出光影,彩铅则开始赋予颜色。他用浅灰和淡紫混合,晕染出颜凝脸颊在阳光下肤质的细腻;用深棕与橄榄绿叠加,捕捉颜凝发丝,在光影中深浅不一的光泽。


    甚至用极细的笔触,点出颜凝的睫毛,在下眼睑投下的那一小片楚楚动人的阴影。


    傅承骁画得全神贯注。


    平时那双总带着点玩世不恭与桀骜不驯的眼睛,此刻只剩下纯粹的专注,以及一种,近乎虔诚的认真。


    画纸上的人像,逐渐生动起来。


    身边的惊叹声已经压不住,志愿者们看得屏息凝神,眼底全是惊艳。


    “这也太神了吧,光影和神态抓得一模一样!”


    “颜凝学姐在他笔下也太好看了吧!这哪里是画画,分明是把人藏进纸里了啊!”


    “这功底,比美院的老师还厉害吧!”


    “天呐,连眼神都一模一样!还有这发丝的光泽,傅老板的笔触也太温柔了!”


    颜凝教小美折好了小半瓶纸鹤,一抬头,正对上傅承骁的目光。他隔着半个庭院,靠在画架旁,手里拿着彩铅,就那么直直地看着她。


    阳光穿过廊檐,在傅承骁身上切割出明暗交错的光影,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有些不真实。


    颜凝心头莫名一跳。


    傅承骁却对她扬起一个笑,那笑容少了平日的痞气,只剩下干净到近乎透明的专注,和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温度。


    傅承骁抬起拿着彩铅的手,朝她晃了晃,又指了指画板。


    傅承骁在,画她?


    这个认知让颜凝怔了一下。


    她倒是没想到傅承骁会有这样的闲情逸致,也从没想过,傅承骁会选择画她。


    颜凝一时间有些心绪复杂。傅承骁未免也,太好撩了吧!


    傅家太子爷,盛霆副总裁,万亿市值继承人,这么不值钱的吗?


    她都还……没怎么发力呢。


    小美也发现了走廊那里的动静,她拽着颜凝的袖子小声惊呼:“颜凝姐姐!傅哥哥好像在画你欸!”


    周围几个孩子和志愿者闻言,好奇地跑了过去,目光在颜凝和画板之间来回,带着善意的笑意和惊叹。


    颜凝有点不知所措。


    在她原先的预想里,这场福利院之行,傅承骁应该是恼怒和膈应的。


    他起码应该觉得枯燥无聊,起码应该会是坐立难安。


    傅承骁绝不应该是现在这样,从容乃至惬意的享受。


    还有,傅承骁也太好攻略、太不经撩了吧!她原本计划着,起码要再过两三个月,才能让傅承骁对她的好感,抵达现在的感情浓度。


    这也,太太太快了吧!


    怎么回事啊,傅承骁?


    她预备的那么多手段和心机,都还没来得及使呢!还是说,不愧是豪门里,被爱滋养出来的少爷,感情就是这么充沛的吗?


    颜凝略微不知所措。


    她甚至有点不知道自己,该做如何反应。好在脸上刚褪下去不久的热意,又有卷土重来的趋势。


    不知道是愁的,还是喜的,还是无措导致的烦的。


    亦或是,羞的。


    颜凝下意识想避开那过于直白和专注的目光,却又忍不住,再次抬眼望去。


    傅承骁已经重新低下头。


    他手中的彩铅,换了一支更鲜亮的颜色,正细细地描画着。


    他侧脸线条在作画时,显得格外沉静柔和,整个人笼罩在一种,格外静谧的气场里。


    颜凝感到荒谬。


    这么安静的人,是那个张扬跋扈、嚣张桀骜的纨绔富二代?


    所以,晓晓栽得不冤。


    颜凝用力掐紧自己的虎口。


    这时,休息区忽然传来动静。郑院长同几位民政领导,以及在场的企业代表纷纷起身,一同朝大门口走去。听身边志愿者低声说,是又一批爱心企业代表抵达了,要一起参与下午的捐赠环节。


    陆续有新的来宾抵达,院子开始变得嘈杂。


    脚步声、寒暄声、捐赠物资清单的交接声。工作人员来回的穿梭,混着孩子们好奇的张望,成箱的儿童用品、衣裳玩具、糕点米面被搬下来,在空地上码成整齐的方阵。


    登记桌前排起队,义工们登记物资的手就没停过,笔尖在表格上刷刷划过。


    不少人都往门口望去,隐约听说,来了几位分量不轻的领导。


    清大那几位穿着马甲的志愿者,都忙活起来了,有的去搬送物资,有的帮忙引导来宾,庭院里一时喧闹又忙碌。


    颜凝没有动,依旧耐心地陪着孩子们,折纸鹤和穿彩绳。她这种编外义工,今天属于是福利院邀请来的个人来宾,并不承担迎接领导的职责。


    傅承骁也没有抬头。


    他握着彩铅的手依然很稳,笔尖在纸上游走,彩铅与纸面的沙沙声,像落进喧嚣池塘的一片落叶,被淹没,却始终没有停。


    成箱的物资还在源源不断地搬进来,工作人员脚步匆匆,对讲机里偶尔传来短促的指令。


    登记桌前排起的小队,在义工们有条不紊的引导下,逐渐缩短。


    新到的企业代表与领导们,被郑院长和志愿者们陪着参观展览栏,轻声介绍星光福利院的历史。


    颜凝仔细地用彩绳,穿过最后一只纸鹤的背脊。


    小美在旁边数:“三十七、三十八、三十九……哇!颜凝姐姐我们折了好多了!”


    “这样串起来,挂在窗边,风一吹它们就会飞。”颜凝轻声说,指尖抚平纸鹤微微翘起的翅膀。


    眼前忽然落下一片阴影。


    她抬头。


    傅承骁站在她面前,逆着午后的光,轮廓镀了一层淡金色的茸边。


    他的衬衫袖口卷到小臂,虎口沾了一小道浅粉色的铅痕,像是不小心蹭上去的。可他浑然不觉,只是看着她。


    “送给你。”


    声音有点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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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尾音却压不住那点轻快的、藏了很久终于能递出来的雀跃。


    颜凝垂下眼。


    画纸上,是她自己。


    她坐在手工角的木桌前,膝上摊着彩纸,低头折纸鹤。


    阳光从槐树叶缝漏下来,在她侧脸落下细碎的光斑。一缕碎发滑落颊边,被她用指尖别到耳后。


    画里正是那一瞬,手指将将触到耳廓,动作温柔又有些灵动。


    睫毛在眼睑投下一小片楚楚的阴影,像蝴蝶阖起的翅。


    她指尖正捏着那只刚成型的粉色纸鹤,鹤喙还没弯好,翅膀翘起一道不驯服的弧度,她却已弯起唇角。


    那笑意极淡,淡到若不细看,会以为是光影的错觉。


    而她的眼睛。


    那双总是清醒、从容、带着分寸感的眼睛,此刻垂落的目光里,竟有一丝她本人从未察觉的、近乎透明的柔软。


    像雨后初霁时,云层裂开的第一道天光。


    原来她在傅承骁心中,是这样的。


    “哇!”


    小美踮起脚,小脑袋凑到画前,眼睛瞪得圆溜溜。


    “是颜凝姐姐!傅哥哥画得好漂亮!”


    小美的惊呼像投进水面的石子,涟漪一圈圈荡开。


    手工角的孩子们丢下彩纸围过来,挤成一团,仰着小脸往画纸上凑。


    “真的好像!”


    “姐姐的头发就是这样,太阳照着会发光!”


    “还有纸鹤!姐姐刚才就是这样拿纸的!”


    清大的志愿者放下物资箱探着脖子看,连旁边登记物资的义工都忍不住停了笔。


    “我的天……”


    一个戴眼镜的女生捂着嘴,声音都轻了,像是怕惊动画里的人:“这光影、这神态……傅先生是什么来头?画得也太像了吧!”


    “何止是像啊,”另一个志愿者压着嗓子,指着画纸上那缕碎发,“你看这根头发丝,半透明的,阳光穿过去那种质感,绝了。”


    “还有手的姿势!这个角度最难画了,他怎么做到又准又软的?”


    “什么叫又准又软?”


    “就是……那种感觉啊!你看颜凝捏纸鹤的手指,明明是静态的,但你觉得下一秒她就要动。”


    “对对对!而且那个笑——我从来没见颜凝学姐这样笑过,这么……这么……”


    那女生憋了半天,脸都红了,最后小声说:“这么让人心软。”


    周围响起低低的笑声,善意而温柔,没有人起哄,没有调侃。


    只是都在看那幅画。


    看画里那个人,和颜凝自己都未曾见过的、被另一个人用铅笔和彩铅,一点一点捕捉下来的,那片刻的、被小心捧着的温柔。


    分享柚子糖的小豆丁挤到最前面,仰着小脸,认认真真看了好久,忽然回头:“傅哥哥,你是不是喜欢颜凝姐姐呀?”


    四周静了一瞬。


    傅承骁没答。


    他只是垂眼看着小豆丁,眼尾弯起一点极浅的弧度。然后他伸出手,轻轻揉了揉小豆丁的发顶。那动作很轻,像揉一朵云。


    答案却没有说出口。


    因为不需要了。


    他站在这儿,手还维持着递画的姿势,目光落在颜凝垂着的眼睫上,安静地等。


    像等了很久。


    也不怕再等一等。


    周围静悄悄的。没有人催,没有人笑。风穿过槐树,叶子沙沙响。远处传来物资登记的对讲机声,又很快被风带走。


    颜凝垂着眼,看了那幅画很久。


    久到小美开始偷偷拽她衣角。


    久到她自己都没有察觉,攥着纸鹤彩绳的指尖,一点点收紧。


    然后她伸出手。


    接过那张还带着他体温的素描纸。


    “谢谢。”


    声音很轻,像怕惊动纸上的光。她垂下眼,指尖极轻地,极轻地,拂过画中自己那道弯起的唇角。


    像在确认什么。


    又像在藏起什么。


    “画得很不错,小子功力见长,什么时候给你老子也画一幅?”身后,忽然传来一道沉稳的男声。


    颜凝回头:“董事长?”


    傅承骁错愕:“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