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 第 22 章
作品:《又见春》 王娪妗没上最好的市一中。
尽管市一中学费全免,但市二中还额外给了五千块奖学金。
接到市二中的军训通知时,王娪妗才知道她的志愿被李霞给改了。
李霞说,她即将再婚的对象,就住市二中附近。
王娪妗读二中,不需要苦哈哈地住校,可以拥有更好的学习环境。
五千块奖学金,在农村老家,办了场看似风光又体面的婚礼。
李霞满面春风。
人人都夸她嫁的好,带着王娪妗,掉进了福窝里。
军训后,王娪妗跟着李霞,正式搬进二中附近的家。
搬家时,男人的儿子,重组家庭的继兄,正仰在沙发上喝着雪碧看电视。
第一眼见到她,继兄一口盐汽水喷了出来。
“哪里来的要饭的?!不是说是个女孩吗?”
李霞讨好地说:“就是女孩,长得丑,军训晒黑了看着像男孩。”
她一把拉过王娪妗,死命地在她身上拍了一下,催促道:“愣着干什么?快叫人!叫哥哥,叫爸爸!”
“别叫了!”
王娪妗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继兄打断。
继兄不屑地别过眼:“我不想认个要饭的当妹妹!这头发比我还短,长得是真他妈的丑!跟非洲难民似的!”
“你也别做梦让我叫你妈,搞清楚你自己的位置!你就是来伺候我高考的!”
李霞讷讷不说话。
继父笑笑,摸了摸王娪妗的头:“孩子不愿意叫,就不叫吧。你叫我叔叔就可以。”
当晚王娪妗又被打了一顿。
巴掌落在背上、胳膊上,带着风,带着狠。
李霞一边打,一边骂:
“你怎么就这么不会来事?不会嘴甜?就你这副闷葫芦样子,迟早害得我们娘儿俩在这个家待不下去!”
后来打累了,李霞瘫软下来,一把拽过王娪妗,搂进怀里。
“五斤,对不起……妈妈对不起你……”
母亲冰凉的眼泪砸在王娪妗的脖颈上,耳边的哭腔泣不成声:
“你要知道,妈妈打你,都是为你好。”
“你挨打的时候,妈妈比你更疼。你疼的只是身子,妈妈疼的是心,妈妈的心就像被镰刀割了一样啊,太疼太疼了。”
“五斤,你要理解妈妈。只有妈妈先打了你,别人才不会再来欺负你,才不会再打你。”
“只有妈妈先打了你,别人才不会再打你啊。”
李霞哽咽着。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一下下摩挲着王娪妗淤青的手臂,像是在抚摸什么珍宝。
“你要记住,这个世界上,只有妈妈一个人是真心疼你,是无私爱你的。只有妈妈。其他人,都想欺负你,都想害你,都在害你……”
王娪妗没吱声。
心里默默叹了一口气。
看来之前是她想错了。
妈妈并不会在建立重组家庭后,就没精力打她。
妈妈的精力,永远无限大。
可是妈妈,为什么你永远不快乐?
你究竟如何才能快乐?
我好希望你,能够快乐。
王娪妗伸手回抱住李霞,擦去母亲眼角的泪,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讨好:
“妈妈,我知道的,你不要哭了。”
那天晚上,第一天搬进新家的王娪妗,第一次有了自己的专属卧室。
月光和路灯的余晖,透过玻璃窗洒进来,将墙上那些密密麻麻的霉斑,照耀得清晰又阴森。
王娪妗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她爬起来,从柜子里翻出自己那双小巧的漂亮蕾丝袜,紧紧地攥在掌心。
才渐渐陷入沉睡。
.
李霞在婚后,变成了一个贤妻良母。
她恭顺贤淑,她勤俭持家。
她报了高级烹饪班,报了甜品烘焙课。
她把自己忙得像个停不下来的陀螺,从早到晚都泡在厨房里,每天不重样地,端出一盘又一盘,王娪妗只在电视上见过的大餐。
她甚至夸张地拿着放大镜,跪在地上擦地板,不让下班后的丈夫,能检查出一丝一毫的水渍和污点。
好胜心逼得她,一边哭一边学、一边哭一边做,继子故意刁难着指定的九转大肠、佛跳墙、清炖甲鱼汤……
刚开始把握不好火候,许多名菜需要彻夜看火,她和王娪妗轮流守夜。
她让王娪妗守上半夜,等赵主任睡熟了,她轻手轻脚来换女儿守下半夜。
就这样,菜谱抄了厚厚几本,手上烫出的水泡消了又起,硬是把那些饭店的厨子都比了下去。
人人都说赵主任,二婚娶了个好老婆。年轻漂亮、还贤惠。
还对孩子好。
后来,继父的同事领导在家办席请客,都会邀请李霞去、当大厨。
李霞经常都把王娪妗带着打下手,说是让她见世面。
领导太太嘲讽地问李霞,如何培养出这么安静听话的女儿。
李霞滔滔不绝,传授育儿经。
有次有位太太说:“好像从来没见过你女儿笑。”
那位太太只是随口说一句,话题很快岔过去。
李霞却像被钉在了原地,愣住了。
.
到家立刻把王娪妗锁进卧室,狠狠打了一顿,打得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激烈、都要狠。
巴掌落在身上,带着淬了冰的力道。
客厅里,继兄打着哈欠看电视,继父踱进书房忙工作。
两个男人对此见怪不怪。
王娪妗一边挨着打,一边听着客厅里,电视剧中传来的嘻嘻哈哈的高昂大笑。
笑声撞在墙上,又弹进卧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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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巴掌落在身上的声音混在一起。
李霞边打边骂。
“我怎么生出你这么个怪物?!”
“从来都不笑!!一点都不像比别人家的孩子那么阳光,那么热情。”
“你是变态么?!你心理得有多阴暗,多恶毒,才会连笑都不会?!”
“小贱坯子!你真是一个变态!!”
例行的殴打持续了很久,卧室门口终于传来继父来温声细语的敲门声。
“好了,孩子知道错了,别打了。该做晚饭了。”
.
李霞没有骗王娪妗,她再婚后,王娪妗真得开始吃饱饭。
不但吃得饱,而且吃得极其好。
回锅肉、可乐鸡翅、糖醋排骨、红烧鲫鱼……这些家常荤菜天天不重样。
更别提,时不时还有佛跳墙、东坡肘子、夫妻肺片、甲鱼汤,这样的经典硬菜。
李霞再也不跟王娪妗说,只有农村人才会嘴馋爱吃肉,只有农村人才会连最基本的食欲都控制不了。
她再也不提,想当城里人就得顿顿馒头配咸菜,就得和她一样节食控食欲。
她只会在两个男人不在家时,才会懒得下厨,冷着脸把两个硬邦邦的馒头、一碟寡淡的咸菜扔到王娪妗面前。
并且每次都会,叉着腰站在一旁,唾沫星子飞溅,厉声地质问王娪妗:
“你个小娘皮子丧门星!你凭什么过这么好的日子?!你凭什么吃得这么好?!”
“你配住这么好的房子吗?!你配当一个城里人吗?!这都是我挣来的好日子,你凭什么过?!”
“你一点家务都不做,渴了也不知道给我倒杯水,你是不是把我当成了你的保姆老妈子?!!”
每次都要王娪妗跪下来,双膝跪在冰冷的地板上,低着头一字一句地承认错误,承认自己没有把她当成保姆老妈子,承认自己的确是深深沾了母亲的光,才肯罢休。
但王娪妗觉得,这样的日子其实也不错。
每天挨点打,就能吃好饭。充足的营养,足够她撑到考上大学前,不会被饿死。
而且,李霞不再让她做家务。
继父赵主任说,他们是体面人家,不招童工,他只让李霞自己一个人跪在地上擦地板。
每次李霞跪着擦完地板,都会酸溜溜地戳着王娪妗的额头。
“你这丫头,过得是天堂般的日子!你继父的心偏得没边,喜欢你这个外八路子假闺女,比喜欢我这个正经老婆还多!”
王娪妗不说话。
王娪妗只知道,每次继父说完这种“好话”,她必要挨上一顿打。
然后等着继父掐着点来敲门,温声细语地拯救她:“孩子小,老打她不好,该做饭了。”
然后李霞悻悻停手,转头又是一通酸话。
然后第二天,新一轮的循环,按时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