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你告诉她

作品:《欺辱年少权臣后

    那种摄人的目光转瞬即逝,江云锦只觉得是自己多心了,她拍了拍胸脯,缓了缓,抱怨道:“送你毛笔,你干嘛不说话嘛!”


    裴济之的视线落在那支狼毫上,摇了摇头:“不需要,多谢了。”


    放平时有人敢当众拒绝她礼物,江云锦早就生气了,这会儿却偏偏不行,看来还得徐徐图之。


    春和先生开始授课。


    他捧着书卷,四平八稳念着诗文,尾音拖得老长。


    很多学子们开始犯困。


    柳芸对这种文邹邹的东西一向不感兴趣,她喜欢算学,可惜先生总说算学是不入流的学科。


    柳芸告诉自己不要在意裴济之刚才的举动,但她很难控制住自己不转头往那边瞧。


    可恶!这个江云锦凑过去在和裴济之说什么呢?为什么笑成那样!


    还好裴济之还是那个死人脸。


    柳芸看见江云锦支着下巴眼皮耷拉着,一看就是在打瞌睡。


    她身旁的裴济之倒是挺直身板,坐得端正,一副认真听讲的样子。


    “可恶!装什么呢!”柳芸腹诽。


    春和先生念到兴处,目光扫过堂下,轻咳一声,戒尺敲击桌面。


    “啪!”的一声。


    小鸡啄米般点头的学子们猛然回神,连忙正襟危坐,眼神胡乱瞟向书卷。


    “江云锦!”春和先生突然点名。没点到名字的学子们纷纷松了口气。


    江云锦方才在打瞌睡呢,春和先生讲了啥她也没听清。


    她慌慌张张地站起身,袖子带倒了手边的砚台。


    “《论语·学而》篇,‘其为人也孝悌’,下一句是什么?”春和先生翻书的手停住,抬眼看向她,眉峰微扬。


    江云锦涨红了脸,眼珠子滴溜溜转,嘴里支支吾吾半天,只憋出一句:“其……其为人也……”。


    堂下鸦雀无声,有些世家子弟努力憋住笑意。


    有人却毫无顾忌地大笑起来。


    众人回头,却见是柳芸笑出声。


    江云锦回头瞪了她一眼。


    春和先生将戒尺往案上轻轻一放,发出“啪”的一声轻响,众人心脏漏跳一拍。


    “再给你一炷香的时辰,背不全,便去抄十遍。”他巡视四周,随口又点了个名字,“子璋,你来答。”


    裴济之闻言从容站起,不慌不忙回答:“‘其为人也孝悌,而好犯上者,鲜矣;不好犯上,而好作乱者,未之有也。君子务本,本立而道生。孝悌也者,其为仁之本与!’”


    字字清晰,抑扬顿挫。


    一旁罚站的江云锦一脸震惊。


    春和先生点了点头:“不错,坐下吧。”


    他重新拿起戒尺,目光落回江云锦身上,“听清了?以后不要开小差。”


    江云锦苦着脸,连连点头。


    春和先生正颜色:“认真听讲。”


    江云锦觉得自己忒倒霉,大家都在开小差,怎么就自己被当场捉住了。


    下了课,她气鼓鼓收拾东西要走。


    却被柳芸堵住去路。


    柳芸叉着腰,拦住她:“欸,方才上课前说好要比试一番。你可别跑了。”


    沈素和柳芸一左一右像两尊罗汉挡住她的去路。


    江云锦倒是真忘了这茬,她也不怕柳芸挑衅,回击:“比就比,谁怕谁。”


    “比拳脚?”柳芸提议,双手已经摆出架势。


    江云锦知道柳芸跟着师傅练过些拳脚,论打架,自己恐怕不能赢她,还容易受伤。


    她眼珠子滴溜溜转了转:“你怎么天天打打杀杀的,要比,咱就比点真本事。”


    “那你说吧,比什么,我一定让你输得心服口服。”柳芸挑眉。


    “去我家陶肆。”


    说着,不给柳芸反悔的机会,直接朝外走去。


    这就是要比陶艺的意思了。


    “小姐,要不咱别去了。”春桃知道自家小姐的水平,才上了几节课啊。


    沈素也一脸担心:“万一她故意报复你怎么办?”


    柳芸却摇头,拍了拍沈素的手背:“没有直接认输的道理,咱们走。”


    因着裴济之得跟着柳家的马车走,他虽然急着想回去温习功课,也全然没办法,只能跟着柳芸。


    到了地方,裴济之先下马车,然后认命般过去抱着柳芸下车。


    他放下柳芸,朝马车上的沈素看了一眼。


    沈素连忙摆手:“不用了不用了,我自己能下来。”


    说着,她抓住丫鬟的手慢慢落到地面。


    江云锦站在门口,正好目睹这一幕,啧啧两声:“芸娘,你也太懒了吧。”


    柳芸翻白眼:“要你管。”


    江家的陶肆和柳家是截然不同的风格。


    江家陶肆是近几年异军突起的,到处散发着崭新的气息。


    临着青石板路,木幌以赭红漆描“江家陶肆”四字。


    入内更见雅致,四壁嵌原木搁架,层层摆着各式陶具。


    墙壁悬挂着三幅陶制装饰画,皆以薄陶片为底,边缘镶细木框并描金,釉色莹润,泛着柔和光泽。


    柳芸心里暗暗将江家的铺面同自己家的做对比,柳家陶肆虽然历史更久,但各项设施都已经老化。


    柳芸知道父亲这两年都热衷于投资别的产业,陶肆是母亲的祖上传下来的,父亲他并不那么感兴趣。


    虽然家里确实是越来越富有,但柳家陶肆却日渐没落。


    柳芸清楚,父亲是纯正的商人,如果陶肆的生意继续变差,入不敷出,父亲是很有可能停止经营的。


    柳芸要替母亲守护这片土地。


    她会答应同江云锦比试陶艺,也是存了想来试探下敌情的心思。她也想知道,为什么江家的生意突然这么快崛起。


    “坐吧。”


    江云锦回到自己的地盘,浑身轻快起来,她指挥丫鬟们上茶。


    江云锦掀开杯盖,抿了一口茶:“芸娘,你也听说陈县令要采购一批陶器进宫的消息了吧?”


    说完,她观察柳芸的神色,发现对方并没有什么表情,心下了然,肯定自己的猜测。


    江云锦接着道:“那我也很肯定地告诉你,这生意我们江家绝对要拿到手,我劝你们柳家还是早日放弃。”


    柳芸冷哼:“谁给你的信心一定能拿到这单生意呢?”


    “你不信那我也没办法,就你家一年比一年差的状况,别不自量力了。”江云锦摊开手,作出无奈的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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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情。


    “你!”柳芸杏眼圆瞪,气得站起来。


    沈素在旁边揪住她的袖子。


    江云锦优哉游哉,看了一眼站在角落里,努力降低存在感的裴济之,转头责怪丫鬟:“怎么做事的,那位也是客人,怎可让客人站着?”


    丫鬟吓得脸色煞白,她方才看到那男子是从侍从的队伍里下来的,以为是伺候柳小姐的奴仆,所以没有关注。


    如今自家小姐这么说,那这人并非奴仆。


    她赶紧给小丫鬟使眼色,给他安排座椅。


    “呦呦呦,芸娘,你瞪我做什么!”江云锦佯装无辜。


    “我也是替你的名声着想,若是你苛待兄长的名声传出去,今后谁还敢娶你?”


    “那我还要谢谢你了?”柳芸气笑了。


    “诶呀,不必这么客气。”


    二人你来我往,暗藏机锋。


    丫鬟忙活着将几案抬到裴济之面前,江云锦站起身,伸出手作出邀请的手势:“请坐。”


    裴济之朝她拱了拱手。


    “谁允许你坐了?”


    一道冷冷的声音突兀响起。


    柳芸目光扫射过来,语气带着冷意。


    裴济之卷在长袖里的手紧了紧,很快调整过来,再次朝江云锦作揖,然后默默退到柳芸身后。


    柳芸余光瞥见他的反应,还算满意。


    “芸娘,何必如此!济之既是我们同窗,又是你的家人,他不是你的奴仆!”江云锦面上闪过一丝不快,但立刻隐藏起来,替裴济之打抱不平。


    站在道德的制高点指责别人,这招果然好用。江云锦想。柳芸恐怕会羞愧难当。


    谁知,下一秒柳芸腾得一下站起身,动作大得桌案上的茶水洒了出来。


    她转身,朝裴济之伸出手,抓住他的衣领,强迫他靠近自己。


    柳芸盯着裴济之的眼睛,裴济之同样注视着她。


    “奴仆?”柳芸轻嗤,仿佛听到了什么了不得的笑话。


    她抬手拍了拍裴济之发白的脸:“那你告诉她,你是不是我的奴仆?”


    此话一出,整个房间都安静了下来,丫鬟们眼观鼻鼻观心屏住呼吸不敢吱声。


    江云锦的脸色也难看起来,再也维持不住虚伪的笑容。


    沈素害怕出事,手指紧紧抠着桌面。


    裴济之的双眸死死盯着眼前的少女,眼眸里翻涌着汹涌的暗流,他下颌线紧绷成一条冷硬的线,牙关咬紧。


    可少女的眼神依旧高傲,毫无惧意,就像他在她面前只是个蝼蚁。


    “你告诉她,你是不是我的奴仆?”


    柳芸再次重复自己的话,脸上已经开始不耐烦。


    末了,裴济之嘴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不是笑,是淬了毒的恨,每一个字都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血沫般的腥气:“我是。”


    得到了满意的答案,柳芸终于松开了他。


    裴济之被她一把推开,踉踉跄跄退回原来的角落,垂着眸子,掩住情绪。


    “江云锦,你听清楚了吧?”


    江云锦完全没料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她竟一时不知该做何反应。


    “比赛开始吧。”柳芸一口饮尽茶水,直截了当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