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 上弦月(六)

作品:《拜月桃花

    “这,这。”


    皇后两眼瞪直,脸色苍白,颤抖的唇却再也吐不出一个字,只是僵在原地。


    “娘娘,可有事?”清嘉的声音自门口响起。


    “别过来!”皇后骤然回神,低斥着清嘉,放下撩起帐子的手,疾步向门外冲去。


    “砰。”


    一身轻微的门响,已是皇后极力压制的结果。


    “娘娘,怎么了?”


    皇后两眼发红,胸口起伏着,清嘉从未见过她家主子这样失态的一面。


    “清嘉。”皇后开口,声音依旧带着惶惑。


    “吩咐下去,陛下安寝,今夜谁都不许靠近内室。”


    那是阿音的侍女,也是国公府的侍女。郑关楠如今脑中凌乱,她需要独自理一理。


    “皇后娘娘。”


    郑关音许是刚起身,只在寝袍外披了一件外衣,站在一旁看着她。


    郑皇后见到幼妹,极力挤出一丝笑。


    “阿音,你怎么起身了?”


    郑关音直视着她,眼神中充满打量。片刻后,她像是确定了什么,从怀中摸出一封信笺。


    “长姐,这是大伯让我转交给你的。”


    ===


    清晨的一线日光,从帐子的缝隙中钻入,帝王捂着宿醉欲裂的额角,起身去摸榻边案上的墨玉杯盏。


    床榻内侧响起一阵清浅的喘息声,霍峰昭瞬间警觉,全身肌肉绷紧,眼中凌厉。


    “啊!”


    伴随着一声女子惊恐的痛呼,内室传来巨大的落地声,就像是随手甩下一个沉重的麻布袋。


    郑皇后早已在外间等候霍峰昭起身,听到屋内的动静,顿感不妙,立即推门入内。


    “陛下!”


    只见霍峰昭用剑峰挑起昨夜躺在他怀中的侍女,剑尖在女人的脖颈上划出一道深深的血痕。


    那侍女的身子抖如糠筛,皇后同样肝胆俱颤。


    “皇后来得正好,朕正想问问你,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个衣冠不整的陌生女人,就这样堂而皇之地躺在他身边。


    霍峰昭气急而笑,起初他还未想起此女是谁,现在看到皇后才明白,这是皇后的人,或者说,这是郑国公的算计!


    皇后是有苦说不出,若不是昨夜阿音给她那封信,她也不知道这侍女才是郑国公真正的底牌。


    如今她还要按国公府的心意保下这侍女,又不能过于触怒皇帝。郑皇后咬咬牙,最终还是决定服从父亲的安排。


    “陛下,昨日您醉酒,臣妾便将您扶回来,安排这侍女服侍您饮醒酒汤。”


    皇后微微抬头,直视着皇帝的眼睛。


    “之后,清嘉唤臣妾有事。此后,臣妾便不知了。”


    言下之意便是,皇帝如何宠幸了侍候自己的侍女,她不知。


    霍峰昭眼神暗沉,依旧用剑指着那侍女,脑中思绪有些混乱,不过有一件事是确定的。


    那鹿血酒有问题。


    他此前并非没喝过鹿血酒,怎这次便醉成这样。最关键的是,即使现在去找郑国公算账,以他一贯老奸巨猾的做派,定是抓不住把柄的。


    而这女子。


    霍峰昭的剑向上挑了挑,见她双眸含泪,哭得倒与南汐月有几分相似,竟愣了下神。


    望见她额头上泛红的伤痕,他额角青筋又跳了起来,脑海中闪过一些片段,却辨不清真伪。


    他明明记得,昨夜用杯子砸到了一个想接近他的人,应该就是她。


    可她应该非死即晕,怎又爬到了他的床上,这太奇怪了。


    “陛下,无论如何,木已成舟。”


    正当霍峰昭还在脑海中凌乱之时,皇后已适时开口。


    “后宫妃嫔稀少,子嗣更是单薄,您既然已经宠幸了她,她便有可能身怀皇嗣。既如此,将她收入后宫,也是理所应当。”


    “皇后好算计。”


    霍峰昭冷哼一声,抬手,剑寒刃厉,直接抹向这侍女的脖颈。


    哪知这侍女突然扑向皇后,泪眼婆娑。


    “皇后娘娘,求您救救秋娘!”


    只见她动作极快地躲到皇后身后,扯过她宽大的衣袖罩住自己,并且扯开自己的衣襟,露出斑斑红痕。


    “娘娘,您看!”


    郑皇后眼神微顿,当即俯身求情。


    “陛下,臣妾既为一国之母,自然要护着有可能降世的皇子公主!”


    霍峰昭执剑走近,皇后紧张地抬头,却见皇帝根本不再看她,径直走过。


    “随便你。”


    皇后怔住。


    ===


    不多时后,偏帐之中,皇后端坐于软榻之上,垂着眸,第一次正眼打量这女子。


    “多谢皇后娘娘救命之恩!”


    秋娘的侍女拜倒在皇后脚边,极力掩饰兴奋。


    果然,郑国公那个老东西的话是对的,皇后果然能救她。


    “你名唤秋娘?”皇后端声道。


    “是。”


    “何时入的国公府?如何入的?”


    “三个月前,国公爷从扬州教坊将奴婢买下,说是要伴着家中小姐。”


    皇后闭了闭眼,心中叹息,昨日信中的一切竟都是真的。


    父亲为了郑家的未来,将筹码压在了一介瘦马身上,还成功了,真是荒谬。


    “本宫晓得。既然伺候了陛下,便是这后宫的人,回宫之后,本宫会安顿好你,这两天先不要靠近陛下身边。”


    待秋娘离去后,清嘉上前,为皇后按揉着额角。


    “娘娘,真是苦了您了,明明连您还未……唉。”


    皇后缓缓睁开眸子,不复温婉,只是一派自嘲。


    是啊,除了清嘉、霍峰昭还有她自己,无人知晓,一国皇后竟仍是完璧之身。


    帝后二人,是名副其实的政治联姻。她当年十里红妆,嫁入皇室,随霍峰昭拜完先帝,便立刻动身返回祁东封地。洞房当夜,倭寇犯境,他当即便抛下她而去。


    这一去,便是十年。


    “清嘉,不必多说。”


    郑皇后当年很平静,如今也很平静。


    “本宫已是皇后,自当知足。”


    ===


    日上三竿,南汐月才美美地伸了个懒腰,从床上起身。


    “长生!”还未睁眼,她便已下意识地唤他。


    脚步无声,待她睁眼,他便已近在眼前。


    “阿月,睡得可还好?”


    “当然,好久未睡过这样舒心的觉了!”南汐月冲夏长生笑着,连带着他也不自觉地笑了起来。


    “我去端早膳。你昨日胃中不适,还是要用一些粥。”


    “等等!”


    夏长生疑惑转身,南汐月眨巴着眼睛,开口问道:


    “今早皇后娘娘那边有没有什么动静。”


    “有啊,动静还不小。”


    南汐月又眨巴着眼睛,满脸期待地盯着夏长生。


    “先用膳,等下再讲。”


    夏长生一勺勺将粥递到南汐月唇畔,却无奈于她期待的神色,只得一边喂,一边娓娓道来。


    “所以,早上霍峰昭是衣衫不整地、提着剑从皇后帐中出来的?”


    “是,我在一旁,看到剑上有血迹。”


    南汐月嘴里咀嚼着米粒,脑中思忖着情形。


    昨日逃走前,她让夏长生将五公主这个祸害甩给霍峰昭,可是考虑周全的。若他不喜五公主,那就是恶心他一下,若他看上了五公主,那便皆大欢喜,省得来找她。


    可南汐月没想过会如此牵连皇后。


    南汐月悚然一惊,今早这势态,霍峰昭肯定是被恶心到了,可那剑上的血,应该不是皇后娘娘的吧?


    “长生,等下我们去皇后那里看看。”


    夏长生点头,待南汐月吃完,他又开口道:


    “阿月,这两天在猎场,我撞见了些事。”


    于是乎,他将鸢珠与德妃的关系、德妃与谢珩的事和盘托出。


    “原来如此,”南汐月若有所思,“若不是你发现那香气,我还真没想到鸢珠会和德妃有接触。”


    “是,我后来又探查了一番,那香若非接触过久,是不会沾染的。”


    “那德妃与那谢将军的事,确实明了。但还有一点,当初我能这样容易与你重逢,多亏了德妃向皇后提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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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么说?”南汐月表情也严肃起来。


    “那日我初次去皇后宫中,她先是问了我的籍贯,这都无妨,但待问完名字,她脸色都变了。”


    “总感觉,她知道我们的关系。”


    南汐月闻言,心底翻起惊涛骇浪。


    “这,我未曾与任何人说过,难道是鸢珠看出来了?”


    “我入宫太晚,你之前也未曾注意,这些都不得而知。”夏长生眉头轻拧。


    “无妨,我们手中也有她的把柄,”夏长生又露出一个安抚性的笑容,眼中却闪出一丝狠厉。“若以后果真生出事端,先下手为强便好。”


    ===


    皇后这两日都在华帐中处理宫务,清嘉不在,身边伴着郑关音与一侍候笔墨的内侍,而那秋娘却不见踪影。


    “娘娘。”


    人未到,声先至。修长的手将链帐撩起,南汐月闪身进入厅内。


    “长生,你现在这里候着。”


    “是。”温柔谦逊的声音响起。


    郑皇后抬眼,见南汐月红光满面,精神极好,想来她的病已经好了,便绽开一个笑。


    “你来了,看座。”


    南汐月看着皇后略显疲惫的眼睛,忽然对她道:


    “娘娘,臣妾送您的香囊,用着可还顺意?”


    皇后怔愣一瞬,依旧在笑:“自然顺意。”


    南汐月闻言,松了口气,偷偷打量了好几眼皇后,感觉她除了心绪低了些,并未受伤。


    那想来这伤便是在她五姐姐身上了。


    南汐月也笑问道:


    “娘娘,听说今早陛下发怒,是为了个女子?”


    皇后搁笔,闻言揉了揉额角。


    “是,不过无论如何,陛下到底是宠幸了她。”皇后看向南汐月,“以后同在宫中,大家就是姐妹了。”


    南汐月了然笑道:“这是自然。”


    她的五姐姐,自然是与她是亲姐妹。


    “那女子眼下在何处?”南汐月状似好奇地问道。


    “如今她住在本宫的偏帐中,”皇后眼神微闪,“先不必去,以后有的是机会。”


    “是。”


    从帐中出来,南汐月将手搭在夏长生臂上,在一众人幸灾乐祸的注视下,理了理发鬓,翩然离去。


    “这昭仪娘娘,还这么傲气。”


    “这偏帐中住着的女人,听说也要做娘娘了。”


    “今后这宫中,可有得看了。”


    南汐月才不管这身后的纷纷扰扰,她悄声问夏长生:


    “霍峰昭还在自己帐中。”


    “是,德妃今日前去,直接被拦在门外。”


    “正好,他自己待着。”


    南汐月倒很开心,夏长生看她翘起的嘴角,也不住心底雀跃。


    这个春猎,真是圆满。


    ===


    “你说什么!”


    霞栖宫内,淑妃听得此消息,气得柳眉倒竖,直接将妆台一扫而空。


    身边的宫女感受到主子的怒火,吓得跪在地上。


    “娘娘息怒!”


    “你让本宫如何息怒!禁足这么久,只是错过这春猎三日,便多了个狐媚子!是怕本宫嫌一个南昭仪还不够吗!”


    淑妃气急,再不掩骄蛮,总归指尖的伤已然好全,便狠狠扇向低声抽泣的宫女。


    “娘娘息怒!”


    淑妃的贴身宫女流光入内,见此番情景,赶忙上前拦住。


    “娘娘,这时可不能再由着性子来,太尉大人好不容易才在御前为您求了情,您才得以春猎后就解禁啊!”


    “不就是一只老虎!”淑妃气急败坏。


    “是,就是一只老虎。”流光抚着她的背,慢慢安抚道:“老虎是不重要,重要的是陛下的心意。”


    “也是,总归快要解禁了。”


    淑妃终于平静下来,傲然抬起下巴,回身走到妆台前坐下。


    流光对那小丫鬟招手,待她退下,流光才捡起梨花木梳,仔细擦净后,轻轻为淑妃拢着头发。


    “等之后,看我怎么收拾她!”恶狠狠的声音骤然响起。


    流光闻言,眼神闪烁,一声也不敢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