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蛾眉月(五)
作品:《拜月桃花》 皇帝的话,再多他捅几刀好了!太子的话,等会儿就会死得更惨些!
至于霍峰昭,她死也不会放过他!
南汐月双眸猩红,透出疯狂的杀意。她不断拔出匕首,反复刺入面前的躯体。直到双手遍布鲜血,立刻转头,将匕首往霍峰昭身上招呼。
可霍峰昭却依旧从容,甚至露出玩味的笑。他伸手,轻易将她的双手扣住。
“我突然舍不得让你死了。”
他扯出帕巾,为她擦净手上的血迹。
“好好表现。”
她甫一挣开,刚想继续拔刀,身前高大的身影倏然隐去,她瞬间清醒,身后刚好传来前太子唤她的声音。
“我没杀他,明明是你……”紫宸宫内殿中,安神香仍在静静流淌,只是曾经的王爷变为身着龙袍的皇帝,而亡国公主则变为成熟妩媚的宠妃。
“明明是你握住我的手,一刀毙命,是你无耻!”
南汐月突然涕泗纵横,奋起挣扎。混乱中,她将霍峰昭蹬到一旁。
霍峰昭没想到,事情已过去两年,南汐月竟还会如此失常。
“爱妃,爱妃!你怎么了?女医呢,传女医!”
看着南汐月瞬间苍白汗湿的脸,霍峰昭连忙唤来女医令。
帝王怎会知,从小到大连鸡都没杀过的南汐月,竟被他逼着杀了人。那夜之后,她连着高烧多日,又做了好久的噩梦。每次醒来,她都感觉自己手上仍沾满鲜血。
南汐月眼中透着愤恨,却不愿去看将她抱在怀中的霍峰昭,双手捧着心口,直接昏了过去。
一刻钟后,女医令收起手枕,起身向皇帝回复道:“圣上,娘娘这几日心悸频繁,除了惯常服药,平时也得注意心境平和。”
“她以前从未有过心悸症,怎突然便犯起来这毛病了?”
“许是因之前的热症与休息不足,”女医语气平和,“可心悸总归是心病,若能令娘娘郁结开解,自是事半功倍。”
霍峰昭自是知晓南汐月的郁结,可他却做不到开解,终是烦躁挥手,令女医退下。
他侧坐于床榻上,望着昏迷的佳人,眸色深如沉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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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您这边请。”
女医令背着医箱,由紫宸宫的小宫女引路,跨过好几道宫门,迎面是一身着九品青袍的内侍,领着一队平民装扮的男子,从另一侧宫门进入甬道。
两方相顾无言,擦肩而过。
待女医走后,那青袍内侍低声叹息道:
“看这宫女的打扮,估计又是紫宸宫那位娘娘出了事。”
此刻,这支眉目清秀的队伍中,容貌最出挑的那个男子猛然抬首,被青袍内侍抓了个正着。
“那边那个,就是你!这进了宫,可不比外面,岂能随意乱看?眼睛还要不要了!”尖细的嗓子厉声呵斥着,直到这相貌秾丽的男子重新低首。
“是,主事大人。”
主事见他倒也乖觉,便轻轻放过,转头提点着所有人:
“虽说你们这批人去的是内廷,可想在娘娘们面前得脸,你们可别得意,还差得远呐!”主事唾沫横星,众人都垂着头,默不作声。
“唉,你们这批新人,是生得俊,若不是实在活不下去,怎会选这条路。”主事内侍上了些年纪,见他们神色戚戚,叹然道:“不过既然选了,就该忘掉前尘往事,好好走下去。”
主事观望着比之前更阴沉的天,不禁加快了脚步。
“等下到省内值房,挨着个进去。你们可得庆幸,这是冬天,底下的伤能好得更利索!若是夏天,啧啧,挺不过去的也大有人在。”
“……是,内侍大人。”
所有人都面露惧意,唯有夏长生一脸漠然。他趁机望向四周,视线飞快略过那些飞檐重壁,直至那高耸华丽的殿宇,才流露出一丝情绪。
如今想到南汐月,夏长生就没来由地心悸。他紧紧按住胸口,告诫自己,只要挺过今日,他就可以待在阿月身边了。
内侍省内,铜漏声催,各司各局,按部上职。
主事将队伍带至内侍省的西廊值房外,自己先行上前,与等候此地的净身师言语着。
“屋里都准备好了?”
“回大人的话,都备齐了。”
“行,这批是送进内廷的,很重要,不然不会请你入宫。”主事冲他瞟了眼身后的队伍,“等下都收拾好了,你再去值房叫我。”
“小的得令。您辛苦,且先去饮茶。”
那净身师目送主事走远了,才转头对众人道:
“按名单,一个接一个进来。没轮到的,安生站一边儿去,别扰着内侍大人们。”
丝雨无边,凄神寒骨。夏长生默然立于墙边,看着一个人进去出来,看着一个人进去没出来,心底竟是不带一丝波动的寂然,仿佛并非是他要受这宫刑之苦。
因只有一位净身师,轮换的速度并不快,约莫傍晚左右,才轮到夏长生。
“下一个,常生。”
待上一人面色惨白地扶墙而出,净身师才从门中探出头唤他,手中还在擦拭沾血的割刀。
“进来罢。”
夏长生步出墙边,身姿挺傲,步履潇洒,依稀红衣美少年。但他明白,等再从此门出来,他又将失掉自己的一些曾经。
根据指引,他直截了当地褪下袴子,没有半分羞涩或是退缩。净身师讶于他的从容,竟一时语塞起来。
“后生啊,等下会……很痛苦,你且忍一忍,等这股劲缓过去,就没事了。”
此等如花少年,就这样背离世俗,脱掉男身,背后得有多大的难言之隐。
净身师盯着他秾丽的俊颜,拿刀的手竟在此刻犹豫起来。但他随即清醒,如今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这是咬巾,我会儿下手快些。”
“嗯,多谢。”声音朗润,语调也和缓。
躺椅旁是一具没挺过去的残躯,被随意丢弃在阴暗的屋角。夏长生收回目光,咬着手巾,收好舌头,静静等待着。
手起刀落,尘埃落定,筋脉血肉俱断。起初夏长生只觉一瞬寒凉,只片刻呼吸间,血流如注,带有凌虐意味的极端痛楚涌向全身。
他瞬间紧锁牙关,似要将其咬碎般,厚手巾下的唇都裂开了,口中溢满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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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冷汗如瀑布般滚下,浸透了冬衣,将身下的布巾濡湿了好大一片。
但这一切夏长生都不在意,不为其他,仅仅只是因他已感受不到了。如今他眼前漆黑,脑耳嗡鸣,只能集中仅剩的清醒,拼命去克制痛意的源头。
“唉,这刀法再干脆,该受的罪也一点不会少。”净身师长叹一声,扯过用猪胰膏与天麻散混成的特效药,洒在他伤口上。
“罢了,罢了,气还足,定能挺过去。生得如此俊俏,之后真被哪个娘娘选上,飞黄腾达,能记得小人一点好,就行了……”
殷切的期盼根本入不了夏长生的耳,他按照平日的习惯,抬起两只手,发疯般抓摸自己的胸口,想要快点恢复知觉。
他不能死在这里。为了复仇与阿月,他一定要活着走出去。
“别动!别动!血还没止住!快别动……”净身师忙按住他的手,熟稔地安抚下发疯的他。
“阿爹……阿月。”肉身之痛似鬼火噬骨,但心底却腾升喜悦。
人想达成某种目的,就一定要付出难忍的代价,论谁都无可奈何。
可是,阿月还活着。若她知道他受了这样的罪,肯定会心疼的。
在这样剧痛蚀骨的情形下,想到南汐月,夏长生依旧能清晰感觉到内心的悸动。
到底常年习武,身体底子好。不过一盏茶,夏长生的身躯便恢复知觉,缓缓起身,双腿试探着下地。
“这就好了?那你现在扶着墙,慢着点,走个三四圈再出去。”这是净身后必须要做的,不然人就废了。
“多谢。”
原本朗润的声音变得沙哑干涩,喉头艰难挤出二字。夏长生转身背对着那条躺凳,缓缓想最远的那个屋角尝试走去。
被丢弃的残尸仍安静地躺在那里,青白惨然。夏长生想,自己的脸色肯定也很难看。
他回身向门口走去,挣扎着抬起手臂,用尽力气,才将本不厚重的木门推开。外面下起了雨。冬雨寒凉,扑面竟像是刀锋,引得他轻轻打颤。
身后传来净身师唤下一个人的声音,满院无人再关注他。夏长生来到供他们这些挨过刀的人暂憩的班房,步履蹒跚地走向屋角,无视其他人惊疑的目光,竟自顾自从怀中摸出一个瓷瓶。
瓶中是西南桃花白酿,是他从西坊行商手中随手买下的。夏长生想,他现在脸色太差了,喝了酒,脸色就会变好些,阿月也就不会担心了。
他大口地灌着酒时,也大声地咳嗽起来,不停地咳嗽使得他苍白的俊脸上,泛起一种病态的嫣红,就仿佛地府中的火焰,正在焚烧着他的身体与神魂。
血液漏出千疮百孔的胸腔,再被烈酒灌满,体内的蛊虫被唤醒,令他有些头晕,身下却不怎么疼了。
夏长生晃悠悠地走向窗边,他想打开窗子,吹风清醒一下。
窗外雨潺潺,檐下水帘细密,模糊了帘外的千重万叠的宫墙苑门。
夏长生突然忆起,南诏王廷的宫墙也很高,但却困不住他和南汐月,他总会带着她偷偷翻出去,到处走走看看。
曾有一年,四月,春祭时节,他立于高墙之上,对她伸出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