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蛾眉月(三)

作品:《拜月桃花

    紫宸宫内殿的金雀点翠琉璃鼎中,安神香的烟雾缓缓飘散着,透过床幔,安抚着榻上面颊通红的女子。


    鸢珠侍候在床边,用浸湿的软布,仔细为南汐月擦拭着额头冷汗。


    今晨南汐月刚被送回来,就发起了高热。女医前来看诊,说是受惊过度、发汗受凉导致。鸢珠服侍她用完药后,南汐月便一直昏睡着,连给皇后请安都没去成。


    鸢珠叹了口气,心中生出些怜悯。宫中皆道南昭仪圣眷优渥,可她却总见这个年仅二九的女子被弄伤、被嫉恨。


    虽然她一直恪守规矩,不看、不听、不说,但又不是真的又聋又哑。鸢珠隐隐明白,南汐月并不情愿留在这宫闱里。


    “鸢珠姐姐,德妃娘娘来了。”正当鸢珠再次为南汐月拭脸时,外间守门的小宫女悄声来报。


    “德妃?”鸢珠惊疑,这可是稀客。她起身,正见德妃步入内殿,忙行礼道:“德妃娘娘金安。”


    这后宫中,眼下只有五个主位妃子。除郑皇后与南昭仪外,德妃与淑妃、贤妃一道,同列妃位。


    德妃安然笑道:“快起身吧,本宫今日去与皇后娘娘请安,听说南昭仪病了,便来瞧瞧。”


    杨德妃出身书香门第,祖父为德高望重的内阁学士杨瑞昌。与其他二妃一样,是由于家世考量而被纳入后宫。她喜好风雅,又素日礼佛,因此在宫中并不显露。


    “多谢德妃娘娘挂恤,不过昭仪娘娘眼下发着高热,正在休憩呢。奴婢要照顾着,实在惶恐待您不周。”


    紫宸宫一向与德妃的瑜粹宫没什么往来,鸢珠一时摸不准德妃的真实意图,只得实话实说。


    “无妨,妹妹如今病痛,本宫怎会因此介怀。”德妃上前来,轻轻撩开床帐,看着南汐月烧红的面颊,一时心痛,竟从鸢珠手中接过纱布,直接坐在床边。


    “阿弥陀佛,怎会突然病得如此严重?”


    德妃不顾鸢珠想要阻止的动作,亲自帮南汐月擦拭。


    这突然的亲昵,令鸢珠心下震惊,有些惶恐道:“德妃娘娘,还是让奴婢来照顾昭仪娘娘吧。”


    “无妨,本宫见南昭仪病颜,便知此病不轻,一时心生怜悯罢。”德妃叹了口气,将用过的棉纱放入盆中,掌心合十。


    “阿弥陀佛,可请佛祖保佑妹妹的病快好。”德妃眼珠一转,又看向鸢珠。


    “你是南昭仪的贴身宫女?照顾许久,也实在辛苦。眼下本宫照顾妹妹便可,你且去休息吧。”


    德妃今日过分的亲昵,属实怪异,鸢珠哪里敢走。她婉言谢绝了德妃的好意,依旧站在榻边,盯着德妃的一举一动。


    不过德妃貌似也不在意鸢珠到底会不会走,她依旧从善如流地拧干湿布,仔细照顾着昏迷的南汐月,并未有出格或不怀好意的举动。


    鸢珠心下更茫然了。


    榻上的南汐月仍紧闭双眼,双颊绯红,并不知晓鸢珠的纠结。不过德妃的精心擦拭,却逐渐抚平她紧蹙的眉心。


    月迷难渡,她正入梦遣怀。


    梦中南诏三月,流云飞红。


    初春日上,满城桃花,风卷落红无数,风光醉人。


    还是少年模样的夏长生,一袭红衣似火,高束的发间缀着银铃。他靠坐在碧桃花枝上,周身都隐在重重花影间,只探出一张秾丽至极的脸,好似桃花化仙。


    他轻点足尖,便自花间轻巧跃下,现身于她面前,笑颜肆意,意气凌霄。他火红的衣摆扬起,又是一阵无边红雨。


    “公主,今后我夏长生护着你!”


    少年俊丽的桃花眼盈满郑重,琥珀色瞳孔中闪着动人的光。


    冥冥天意指引,心底浮现从未有过的悸动。即使羞涩,南汐月也想再多看他一眼。


    她注视着他,满城繁花不再,只剩眼前人。心底就像打翻了一罐她最喜欢的文旦蜜糖,带着丝丝酸麻的甜,然后愈流愈烈。


    天择佳偶,自是一眼定终身。此后岁岁年年,相逢只如初见。


    美梦久违,南汐月不愿醒来,紧闭的眼角淌出清泪,划过烧红的脸颊。


    “这是怎么了?”德妃正在擦拭的手顿住。


    “娘娘,娘娘!”鸢珠扑上前来,看着两道泪痕,惊疑不定。


    “怎么叫不醒啊?女医,女医!”鸢珠摇晃着南汐月的手臂,力道逐渐增大。“怎么回事?人都去哪里了!”鸢珠一时着急,顾不得许多,立刻奔向外间去找其他宫女。


    “佩兰,你跟着一道去女医局,本宫在此守着南昭仪。”德妃皱着眉头,吩咐自己的贴身宫女道。


    “是。”


    一时间,内殿竟只剩杨德妃与尚无意识的南汐月,周遭瞬间安静下来。杨德妃转头望着榻上佳人,竟突然听见她口中正呢喃着什么。


    德妃疑惑凑近,附耳倾听。


    “夏,夏……夏长……生。”


    德妃惊诧挑眉。虽然完全不认识,但这八成是个名字,大抵还是个男子的名字。


    德妃再伏低身子,想听得更清楚些。此时,一道带着喘息的戒备声从身后传来:


    “德妃娘娘,您在做什么?”


    原来是刚从外间回来的鸢珠,她警惕地盯着德妃,疾步上前。


    “无事,只是听妹妹梦呓了。”德妃从容一笑,并未因鸢珠略带质问的语气而发怒。


    鸢珠正因唤不醒南汐月而慌张,未曾顾得上梦呓。她伸手,想从德妃那里接过湿棉纱。


    “怎么回事,主子生病,身边服侍的人怎这样少?”霍峰昭威严又低沉的声音从殿门处传来。


    鸢珠与德妃皆惊,立刻俯身行大礼。


    霍峰昭未管二人,直奔床榻,见榻上佳人依旧病情不妙,立刻震怒。


    “你们是如何照顾南昭仪的?”


    鸢珠惶恐跪地:“圣上,娘娘她如今昏迷,不知怎地醒不过来,奴婢已经着人去唤女医了。”


    “是啊陛下,臣妾的贴身宫女也随紫宸宫的人一道去女医局了。”


    霍峰昭闻此声,才发觉德妃也在屋内,皱着眉头发问:


    “你怎么来了?”


    “回陛下,臣妾听皇后娘娘提起昭仪妹妹病了,特地前来探望。”


    是个挑不出任何错漏的理由。霍峰昭没再纠结,抬手示意她退至一旁。


    德妃听话照做,与鸢珠一同侍立在旁。


    “娘娘,女医来了——圣上金安!”


    德妃的宫女佩兰急匆匆而来,刚进门就见帝王坐于榻上,神情阴晴不定,便立刻跪下行礼。


    霍峰昭同样没搭理,只示意女医上前为南汐月看诊。


    女医把了脉,又望闻一番,才严谨道:“昭仪娘娘的病情并未严重,许是这几日未曾休息好,才导致长睡不醒,圣上不必担忧。”


    霍峰昭这才放下心来,对周围道:


    “既如此,那便让南昭仪好好休息。”言下之意,便是除了他自己,其他人都被逐了出去。


    “是。”


    所有人都退出内殿,甚至包括内常侍李忠禄。鸢珠先是吩咐小宫女将女医送回,接着自己将德妃送到紫宸宫门前。


    “德妃娘娘,多谢您来看望昭仪,还吩咐您的宫女一同去为我家娘娘请女医。”


    “无妨,本宫信奉佛家行善,如今妹妹有疾,这都是应该做的。”


    德妃见鸢珠略带感激的神情,笑意更深。


    “既如此,本宫先回了。”德妃坐上步舆,对鸢珠侧首道。


    “恭送德妃娘娘。”


    ===


    宫道上,六人抬的雀尾步舆缓缓行进着,其后是朱漆宫扇与描金羽幢组成的仪杖。如今谢淑妃与徐贤妃均被禁足,满宫上下,能用此规制的,也只有德妃了。


    佩兰压低声线,向坐在步舆上的自家主子道:


    “娘娘,这南昭仪如今都还未苏醒,咱们这样大费周章,可有用?”


    德妃唇角依旧挂着和善的笑:“陛下能为南昭仪去重罚淑妃,那么此时与她交好,不会有错。”


    “而且你没见今日陛下的样子吗?那真是将南昭仪放在心尖上了。”


    德妃的笑中又含了丝胜券在握:“陛下见到本宫为南昭仪费心,更能坐实本宫与南昭仪交好。”毕竟一切都是做给满宫上下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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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是娘娘,圣上如此宠爱南昭仪,这……”


    “佩兰,你跟了本宫多年,应该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德妃的眼中闪过冰冷。


    “奴婢失言!”佩兰立刻惶恐地退到一边,不敢再言语。


    德妃靠在步舆上,疲惫地揉了揉额角。要知道,如今她在宫中不显露的形象,均是她苦心孤诣的成果。


    与淑妃和贤妃不同,她们会为来帝王宠爱而争锋掐尖、费尽心思,可德妃的心思却并不在霍峰昭身上,因此一味避宠。


    可在没有恩宠与权力的情形下,光靠家世是行不通的。她想与南汐月交好,也是为了能在后宫长久站稳脚跟。因此,她不会为南汐月独得恩宠而心生怨怼。但佩兰的话,却是违背了她主子一贯的想法。


    德妃远眺,渴望视线能穿过眼前的重重宫阙,看到外面的光景。


    听说他又升迁了,眼下正春风得意吧。只是不知,是哪家女子好福气,可以配得他呢。


    德妃垂下眼帘,眼眶有些酸涩。


    ===


    元日当晚,紫宸宫内殿中,南汐月终于苏醒过来。


    “娘娘,圣上守着您到晚膳时分呢,若您早些醒来,便能见到他了。”


    鸢珠正手执金勺,将碧鱼清羹一口口喂给南汐月。


    南汐月倚着两个攒花软枕,虚弱地坐在榻上。她闻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鸢珠,今日辛苦你了,早些去休息吧。”


    “娘娘这是什么话,伺候您是奴婢的职责。”鸢珠说着,又舀了一勺鱼羹,递到南汐月唇边。


    “要多吃一些才行,您在这宫中更是辛苦,别人不知,奴婢却是看在眼里的。”


    南汐月怔怔望向鸢珠。许是病糊涂了,面前这个比她年长些的宫女身影,竟与烙印在脑海中的那个温柔女人重合在一起。


    德妃唇角依旧挂着和善的笑:“陛下能为南昭仪去重罚淑妃,那么此时与她交好,不会有错。”


    “而且你没见今日陛下的样子吗?那真是将南昭仪放在心尖上了。”


    德妃的笑中又含了丝胜券在握:“陛下见到本宫为南昭仪费心,更能坐实本宫与南昭仪交好。”毕竟一切都是做给满宫上下看的。


    “可是娘娘,圣上如此宠爱南昭仪,这……”


    “佩兰,你跟了本宫多年,应该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德妃的眼中闪过冰冷。


    “奴婢失言!”佩兰立刻惶恐地退到一边,不敢再言语。


    德妃靠在步舆上,疲惫地揉了揉额角。要知道,如今她在宫中不显露的形象,均是她苦心孤诣的成果。


    与淑妃和贤妃不同,她们会为来帝王宠爱而争锋掐尖、费尽心思,可德妃的心思却并不在霍峰昭身上,因此一味避宠。


    可在没有恩宠与权力的情形下,光靠家世是行不通的。她想与南汐月交好,也是为了能在后宫长久站稳脚跟。因此,她不会为南汐月独得恩宠而心生怨怼。但佩兰的话,却是违背了她主子一贯的想法。


    德妃远眺,渴望视线能穿过眼前的重重宫阙,看到外面的光景。


    听说他又升迁了,眼下正春风得意吧。只是不知,是哪家女子好福气,可以配得他呢。


    德妃垂下眼帘,眼眶有些酸涩。


    ===


    元日当晚,紫宸宫内殿中,南汐月终于苏醒过来。


    “娘娘,圣上守着您到晚膳时分呢,若您早些醒来,便能见到他了。”


    鸢珠正手执金勺,将碧鱼清羹一口口喂给南汐月。


    南汐月倚着两个攒花软枕,虚弱地坐在榻上。她闻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鸢珠,今日辛苦你了,早些去休息吧。”


    “娘娘这是什么话,伺候您是奴婢的职责。”鸢珠说着,又舀了一勺鱼羹,递到南汐月唇边。


    “要多吃一些才行,您在这宫中更是辛苦,别人不知,奴婢却是看在眼里的。”


    南汐月怔怔望向鸢珠。许是病糊涂了,面前这个比她年长些的宫女身影,竟与烙印在脑海中的那个温柔女人重合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