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值八月，哥谭也迎来难得的艳阳天。


    烈日透过窗户玻璃晒在薇琪·林恩的身上，却带来阵阵冷意。


    她打开账单扫了一眼，末尾巨额的数字荒谬至极，令阴沉数日的她嗤笑出声。


    “待缴八万美金......哈。”


    说来也是够倒霉的。在纽约，林恩母女一向生活清贫，积蓄少得可怜。在母亲得知舅舅意外离世、并为她们留下了一小笔遗产的时候，两人本以为是时来运转，却没想到是朝地狱的方向急转直下。


    在前往哥谭车站返回纽约的路上，她们遭遇了车祸。


    薇琪幸运地只是撞到脑袋昏迷了过去，而母亲索菲亚却全身多处损伤，更糟糕的是颅骨粉碎性骨折——这意味着数次开颅手术和频繁的颅内感染。


    天价的医疗费瞬间花光了还没捂热的遗产。购置的保险很快用尽，薇琪变卖掉了家中值钱的一切，才堪堪维系住索菲亚的生命。


    一道中性机械音急切地响起，打断了薇琪的思路：“哎呀，你绑定我嘛，084无限抽卡系统，为你量身定制实现梦想的路径！肯定不会让你缺钱的呢！”


    哦，她倒也不算伤势不重。


    薇琪面无表情地想，车祸把她的精神分裂撞出来了。


    “本统说了一万遍了。”084很明显已经对她进行了无数次铩羽而归的劝说，此时机械音里都带了几分绝望，“我只是一个无辜纯洁的打工统，怎么会是你精神分裂！你有这么好的想象力吗？”


    这自称084的无限抽卡系统，自她撞了脑袋昏迷醒来后，就阴魂不散地缠上了她，无时无刻不在脑子里嘚吧嘚劝她绑定。


    084又开始絮絮叨叨地兜售自己，薇琪正巧瞧见一道熟悉的白大褂走过，更加没了和它纠缠的心思。


    她捏了捏手中的账单，赶在那身影离开前，跑去叫住了他。


    “埃利奥特医生！”


    托马斯·埃利奥特闻声转过头。他正是索菲亚·林恩数次开颅手术的主刀医生，也是哥谭总医院的股东之一。


    “薇琪。”他绅士地打招呼，“找我有什么事情吗？”


    薇琪熟练地摆出一副委屈可怜的表情，绿眸祈求地仰视着医生：“我知道我的请求会有些过分......但我想拜托您，账单可以多宽限我一些时间吗？实在是经济紧张，我已经尽力了，但确实没办法立刻补上。”


    埃利奥特医生安抚地拍拍她的肩膀，语气温和却毫无转圜余地：“薇琪，你要知道，最高的欠费金额只是一万美金，我已经阻止了院方强迫你母亲出院。但是现在已经欠到了八万？我实在不能过于违反医院规定。”


    “非常感谢您，医生。”薇琪匆忙道，“筹钱需要时间，能卖的东西我都卖掉了，可是——”


    “那能借的呢？”埃利奥特医生帮她出主意，“或许可以找熟悉的人借钱应急。”


    薇琪一下子哑然了。


    见薇琪卡壳，埃利奥特医生最终还是道：“我最多能帮你再拖三天，你还是尽快筹钱吧。如果三天后还是无法缴费......”


    他没说太直白，简单的意会足以让薇琪明白一切。


    084啰嗦的声音再度在薇琪耳边响起：“别担心，绑定我，我会想办法帮你弄到钱的！”


    见薇琪低头不语，埃利奥特医生刚要离去，却被薇琪又一次叫住：“请等一下，埃利奥特医生！”


    他耐心驻足。


    薇琪没有再纠缠账单的事情，却问：“我想请教您一下，轻微的脑震荡会导致精神分裂吗？”


    埃利奥特医生没料到对方话题转得如此突然，短暂愣了一下，但仍尽职答道：“通常情况下，轻微脑震荡不容易引起精神分裂。但如果存在遗传易感性的话，确实是有这个可能。”


    他问：“你家里有人患有精神分裂吗？”


    不理会084在脑子里的大声抗议，薇琪迎着埃利奥特医生询问的目光礼貌一笑：“没有，医生。我只是突然好奇。”


    “太辱统了，太辱统了！！”


    084在她脑子里吱哇乱叫：“我原本以为你只是暂时不接受我，没想到是真以为精神分裂啊！”


    一如既往没得到回复，084兀自伤心了一会儿，转而关心道：“怎么办，你真的要听那医生的，去找人借钱？”


    薇琪此时正熟练地翻过地铁闸机逃票，头一次舍得鸟它了：“借钱？哪有人愿意借我八万美金？”


    “你终于理我了！”084高兴。


    薇琪没吱声。或许是近段时间压力太大了，哪怕084只是她精神分裂的产物，找它聊天转移一下注意力也好。


    084感受到她的心情沉闷，难得没反驳她，只问道：“你不绑定我，难道去找他借钱吗？是不是有点危险。”


    看来084已经读过她所有的记忆了。薇琪想。


    危险，她倒不觉得。只是她拉不下那个脸。


    不到走投无路，薇琪不会去找他的。况且这钱是为了给母亲救命。


    更何况，她也不是完全无路可走。


    哥谭东区。


    破败肮脏的街区一如十年前，充斥着垃圾、下水道和叶子燃烧的臭味。


    薇琪压低帽檐，七拐八绕地钻进了小巷，来到一家半掩着门的铺面前，敲了敲门。


    她没多用力敲，主要是担心万一使了点劲儿，头顶那摇摇欲坠的“罗尔理发店”招牌会砸到她的脑瓜上。


    砸伤了是小事，重点是薇琪实在不能让本就惨烈的欠债账单雪上加霜了。


    门内很快传来一道略嘶哑的声音：“进。”


    薇琪推门，一眼就瞧见罗尔在柜台后吞云吐雾，电视里两方正激烈地辩论：


    “超人屡次现身哥谭，是否属于侵犯蝙蝠侠领地？”


    罗尔扭头见是薇琪，把电视静音，诧异道：“你怎么来了？”


    罗尔·乔丹，薇琪在纽约公立中学读书时的同学。因两人同为哥谭人，不打不相识后，成了多年的好友。


    二人做了四年的同学，罗尔便辍学回了哥谭，之后他们一直在网络上保持良好关系，罗尔有时还会去纽约看望她。


    得到好友的问候，薇琪强撑着挺直的背终于忍不住垮下。


    焦虑、担忧、恐慌，一齐向她涌来。


    她简单讲述了自己的窘境，求助道：“罗尔，你这里有什么赚钱的路子，能带带我吗？”


    罗尔竟不知道好友母女遭遇了车祸，十分懊恼。


    确认过薇琪确实毫发无损后，身为土生土长赛级哥谭人，他第一反应自然是：“哪个杂种撞的你？你告诉我，我马上带人找他家要钱去！”


    这法子薇琪当然想过，只是：“司机当场就死了。家里穷得叮当响，现在连他自己棺材本都掏不出来。”


    此路行不通。罗尔站起身，在屋内来回踱步，薇琪期待地看着他。


    在哥谭，来快钱的路子比警察局长戈登的头发还多。美中不足的是，当然没一条合法。


    对罗尔来说，他爹替企鹅人干活，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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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更是在各个帮派穿梭着打杂，合不合法从未在考虑范围内。


    但是薇琪？


    诚然，当初他俩一块儿淘过不少不干不净的钱，但那已是多年前的旧事。如今，她才刚拿到哥谭大学录取通知书，一个不慎，大学算是别想读了。


    “别在意这个。”薇琪感激他的考虑，但是，“我现在哪还有钱付学费？只要能救索菲亚就行。上不上学的，我不在乎。”


    “我有一个十全十美的办法。”罗尔沉思良久，兴奋地一拍大腿，“来钱快、没人报警、不留案底。重点是，来源绝对干净！”


    薇琪诧异。这十年变化这么大，哥谭有这样的好事了？


    “什么？”


    “哥谭罪犯打卡任务之——勒索韦恩！”


    啊，韦恩吗？那个常年占据花花公子榜首的韦恩？


    帅气英俊的杂志照在她眼前一闪而过，很快被那张混杂着痛苦、懊恼与坚定的脸顶替。


    薇琪甩甩头，现在不是回忆这些的时候。


    “听起来不错。”身为哥谭人的血脉蠢蠢欲动，薇琪很快接受了，“只是有一个问题。


    “哥谭首富有那么好绑吗？”


    “你真是离开哥谭太久了。”罗尔啪地把一张报纸拍在薇琪面前，上面赫然印着一张年轻俊秀的脸，硕大的标题写着：


    “提摩西·德雷克：身为美国最小霸道总裁的他，身价几何？带你走进年轻霸总的心房。”


    罗尔指着这张似乎还是高中生的脸，振奋道：“比布鲁斯·韦恩年轻、比布鲁斯·韦恩好绑，重点是——


    “钱多事少！”


    薇琪震惊，薇琪沉思，薇琪兴奋。


    “罗尔，你真是天才！”


    两人一拍即合。


    很快，他们研究好初步的“掘金计划”，罗尔拍着胸脯保证，他会带上几个靠谱的弟兄，事成后薇琪占大头。


    薇琪感动地与他拥抱。


    天色已晚，罗尔一直把薇琪送出了东区。临离开前，罗尔还安慰薇琪：“放心，我爹他跟着企鹅人成功绑过布鲁斯·韦恩。我身为他儿子，绑他儿子不在话下！”


    有了罗尔的保证，烦躁数日的薇琪放松多了，脚步轻快地赶往地铁。


    心放早了。


    薇琪面无表情地盯着拦路的三人。


    “哟，小妞，陪哥几个玩儿玩儿呀？”红毛吹了声流氓哨，迈着外八腿拦住她的去路。


    十年了，哥谭混混的语音包仍未更新。


    薇琪从善如流地举起双手，语气颤颤巍巍道：“几位大哥，别杀我！”


    其中梳着莫西干头的混混下流地提提裤腰：“不杀你，那你拿什么来换？”


    “钱夹在我书包里。”薇琪格外上道，杏眸盈满了泪水，柔弱道，“只要别杀我，你们干什么都行。”


    混混们笑作一团。


    薇琪表面瑟缩，透过泪眼不动声色地观察。


    三个人，两把枪——只有莫西干头没有。


    红毛用枪口猥琐地隔空描绘着薇琪的身材曲线：“头儿，瞧她这么上道，我们爽一下也不为过吧？”


    “少废话，正事要紧，别出岔子。”那穿着皮衣的很明显是三人的老大，否认了他的提议。


    红毛此时已经晃到了薇琪身后，手摸向她的后腰：“这可是那谁的妹妹啊，上了她，哥谭谁不高看咱们一眼？”


    薇琪如坠冰窖。


    “你们认错人了。”她垂下头，金发挡住了眼睛，“我不姓登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