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口区前方有片小森林，那是鸟族在港口接送灵族的等待区。


    最前排的一棵树上歇着一只雪白的鸟，远远望去像是树上一堆没有融化的雪。


    溪明月一出现，这只雪海燕就飞了过去。


    溪明月也认出了自己的五妹。


    “哇，四燕，你现在居然已经A级精神力了，果然还是得去大星球！”五燕绕着溪明月飞了一圈，停在她旁边。


    两只鸟并列飞向海边的岩石区。


    “家里怎么样？”溪明月问道。


    “挺好的，就是太太太太忙了！”


    五燕从溪明月的左边飞到右边，还是不停地打量：“感觉你变化好多哎，不只是精神力的变化。”


    溪明月侧看她一眼：“你倒是没什么变化，精神力居然还在B级。”


    “好扎心的话！”五燕控诉般看着自家四姐：“但是也没有办法，店里太忙啦，根本没空去提升精神力，而且，不知道为啥，大姐不让我们去玩顶端。明明这个是最快提升精神力的。”


    溪明月眨了眨眼，没说话。


    不过五燕话很多，她很快就聊起了这些年溪明月没有参与过的家中变化。


    比如海燕餐厅爆火之后，店里忙不过来，又叫了很多亲戚过来帮忙，现在俨然成了一家家族企业；海燕餐厅扩建了；自家也搬家到了岩石区的富豪小区，占地面积可大了……


    溪明月安静地听着。


    溪明月回到新家，以为大家都还在店里忙呢，却发现都在。


    她鸟爸鸟妈在厨房里，大姐二哥三哥聚在客厅，身边都还挤着眼生的未成年的小雪海燕。


    大燕飞过来接应溪明月：“欢迎回来！本来几个兄弟姐妹都想过去接你的，但因为今天打算提前下工，忙不过来。我们几个都是刚刚收工。”


    溪明月摇头：“没事，你发个定位，我自己也能回来的。”


    五燕高声道：“那怎么能一样！”


    很快就到了认亲环节，她二哥介绍自己孩子时，着重介绍了自己的四儿子，四燕。


    “多好听的名字啊！”


    溪明月：“……”


    她二哥还对她当年说四燕这名字难听死了这事耿耿于怀呢。


    她大姐的四女儿凑过来，小声开口：“四姨，我也不喜欢这个名字，妈妈说，我可以自己想个好听，要是想不到，可以找你帮忙，你可以帮我想一个吗？”


    溪明月：“当然可以。”


    没多久，香喷喷的饭菜就好了，全是海燕餐厅的招牌菜。


    溪明月后面几年很忙，基本都靠营养液果腹，也很久没吃到这些菜了。


    自然和记忆中的味道有些不同，但是带有星际特色的番茄炒鸡蛋和辣椒炒肉也别有一番风味。


    饭后，溪明月就去看望青云。


    青云的房子也在岩石区，距离溪明月她们家未搬家前的住址很近。


    门铃响了很久，才被缓缓打开。


    溪明月一进来，就发现了不对。


    所有能看见的地方都写着密密麻麻的文字，溪明月还没细看，就听见了青云警惕的声音。


    “你是谁？”


    溪明月没想到故友重逢，第一句话居然是这个。


    “溪明月。”


    青云的眼神有些疑惑：“好眼熟的名字。”


    然后他看向了天花板，过了好久，才重新看向溪明月：“溪明月？！你怎么回来了。”


    青云作势要飞起来靠近她。


    溪明月阻止了，她停在青云的医疗舱上，鸟窝状的医疗舱。


    “好好待在医疗舱内吧，感觉怎么样？”


    “挺好的。”


    溪明月叹气：“挺好的？都到失忆这种地步了，还挺好的？”


    她刚刚也看见了天花板上的文字。


    你叫青云，是溪明月取的名字，溪明月是你最好的朋友。


    整个房间能看见的地方都写满了青云的生平事迹，她还看见了好几次自己的名字。


    很明显，这事他防止自己想不起来做的措施。


    青云被戳穿，沉默不说话。


    溪明月还是继续问道：“你怎么会失忆？你去接触噬兽了？”


    大燕只是说，青云病危的原因是在游戏中厮杀，虽然精神力升阶快，但是也导致负荷严重，从而拖垮了身体，没有提及失忆的事。


    “没有。”


    溪明月：“我带你去中央星看看医生吧。”


    青云摇头：“不用，我好歹也是顶端游戏的胜者，身体出问题后，集团给我找过中央星的医生看过了。”


    “医生怎么说？”


    青云给了和大燕一样的说辞。


    “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青云只是轻声开口：“没事的，也挺好的。成为这十年来，唯一一个不是龙族或者智械族的胜者，我想，我也算是实现了当年的梦想。”


    溪明月张了张鸟喙，却不知道说些什么。


    气氛变得凝重起来，青云开口：“恭喜啊。”


    “谢谢。”溪明月以为她祝贺她升阶。


    “祝贺你找到人类。”


    溪明月怔住。


    青云的声音很轻，仿佛随时就要飘散一样，和记忆中每次清脆嘹亮地喊溪明月的千差万别。


    青云继续开口：“原来人类真的存在啊。”


    他好奇道：“人类是什么模样的？”


    “你等我下，我去展馆给你看。”


    就在溪明月低头进入终端时，青云警惕地声音再次传来：“你是谁？”


    溪明月抬头看着青云，沉默良久。


    “我叫溪明月，我是……”


    “哦，我最好的伙伴。”


    “嗯。”


    青云在看天花板上的文字，溪明月没有出声。


    青云略带歉意的声音传来：“对不起啊，最近总是忘性大。”


    溪明月疑惑地靠近医疗舱的控制面板：“你真的没有接近噬兽？你现在污染值多少。”


    她看见了青云的报告，污染值0。


    沉闷的气氛又开始蔓延。


    青云打破这难受的氛围：“我们刚刚聊到哪儿了？”


    溪明月将光屏展示给他看，上面的内容是【逗猫棒】里的世界，一个温馨的出租屋，里面一人两猫。


    不用有全息技术的设备浏览【文物】时，【文物】世界模样会以第三视角的全景短片方式呈现出来。


    青云看得很仔细，恍然道：“原来长这样啊。”


    青云看着溪明月期盼道：“我可以进去吗？”


    溪明月看了眼外面的天色：“明天吧，现在已经很晚了。你好好休息。”


    青云：“我白天一直窝在这医疗舱，休息得够够的啦，你就让我进去玩一玩嘛！”


    青云刚刚撇到了，这个【文物】的发布者就是溪明月。


    溪明月妥协：“好吧。”


    青云心底升起一丝小窃喜，就好像他们又回到了很久之前。


    青云挪到全息舱，进入展馆，这里只有一台全息舱，溪明月没有进去，她和青云挂着通讯。


    青云第一次是被投放在女主人身上。


    当女主人的手摸上橘猫，青云发出满意得喟叹：“好舒服啊！”


    青云还用余光看了看这个小小空间内的一些物品，很多东西都感到新奇。


    溪明月就像一个解说员一样，为青云好奇的一切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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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都耐心地讲解。


    “溪明月，溪明月！这里为什么要放一个仿生鹅？人类世界的鹅都长这样吗？”


    “那是一种毛绒玩具，根据大鹅的形态，做了一些艺术上的加工，会让玩偶抱起来很舒服，就像你刚刚摸橘猫一样，会软乎乎的。”


    “那个就是逗猫棒吧？有什么作用呢？”


    “人类通过摇晃逗猫棒，可以激发猫咪的狩猎欲望，让猫猫通过捕捉、扑咬，感到满足和快乐，还可以释放猫咪的精力，是人类为猫准备的玩具。”


    “桌子上的银色短棍是什么？”


    “这个是激光笔，按下那个凸起的按钮后，会射出一个红点，和逗猫棒一样，也是给猫咪准备的玩具。”


    ……


    青云进入了【逗猫棒】里好多次，后面也进入了【筷子】世界。


    青云一直有些淡的声音搞了一点：“溪明月！这个好吃！”


    “是的，很好吃的。”


    “溪明月，溪明月！那个人手里拿的黑板板叫什么？应该是和我们的终端是一个作用吧。”


    “那是手机，是的，类似于我们的终端。”


    “人类好厉害！在没有精神力的情况下，都可以制造出来这么多东西。”


    ……


    青云进出了很多次这两个【文物】世界，甚至有些地方很明显是有东西存在的，但是溪明月因为精神力不够，无法还原，所以就导致原本放东西的地方，光秃秃一片。


    青云也会问，溪明月就根据在还原空间内看见的那团黑雾的轮廓一一回答。


    再一次进入【筷子】世界，在中间等待加载的时间中，青云给溪明月认真地发消息：人类很好。


    青云并没有问，为什么溪明月对人类了解这么多，甚至在还没有发现相关文物时，就在几年前就知道了人的存在。


    他透过溪明月的讲解，脑海里浮现出了人类日常生活的模样。


    他们的生活很和平，很安定，不会为了变得更强大，而去蚕食同类。


    他们有种类繁多的食物，有丰富的娱乐，有多元的审美……


    那次顶端游戏，青云真的不理解，为什么溪明月的反应会那么大。


    溪明月从小就是一只和大家格格不入的鸟，她很晚才学会飞，她习惯用翅膀去接东西……


    青云以为这也是溪明月众多奇怪中的一个。


    毕竟就是奇怪的溪明月，才会将无家可归的他带回来。


    现在他终于知道了。


    在知道了人类那样的世界后，当今时代一些还没有抹去原始文明痕迹的规则是无法接受的。


    溪明月解说的言语中都流露着对那个文明的喜欢。


    溪明月也在等青云再次进入【筷子】世界，突然全息舱发出警报，整个舱体闪烁着红灯。


    舱门被打开。


    青云安静地躺在那里。


    青云是溪明月小时候出去玩带回来的流浪儿，他被遗弃在雪海燕生活的岩石区附近。


    雪海燕喜爱白色，对于漆黑一身的乌鸦并没有流出任何同情。


    唯有小小的溪明月将他带了回去。


    如今，也是溪明月送他离开。


    海燕星所有逝去的灵族都会被安放在圣地，那里看似好像是一片枯树林。


    其实每一棵枯树都是来自树星的灵族尸体。


    溪明月找到一颗枯树，将安放着青云的特制木棺悬挂在树干上。


    青云的尸身连同木棺会通过树的连接，在时间的长河中，一点点地回归海燕星，最终直至消散。


    溪明月在这里待了一会，即将离开时，一个苍老的声音传来。


    “噢！不会飞的小雪海燕终于会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