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叙看着她风风火火的小模样，“你慢一点，别摔了。”


    留给他的，只有一个两条腿跑得飞快的背影。


    此刻的她鲜活无比，封叙从没见过她这样活泼可人的样子。


    他站在门口看了好一会儿，嘴角不自觉地上扬，直到她离开他的视线范围。


    一路小跑回到家，杜昭颜气喘吁吁，刚泡完澡的身体这时又是一身汗。


    周月梅透过窗户看到自己闺女回来了，“急什么，你慢慢走。”


    “妈，我没事。”


    周月梅眉梢舒展，眼角微微上扬，笑容里带着喜悦，“快来快来，有好事。”


    杜昭颜也笑了，“什么好事？”


    母女俩进了屋，除了二哥，所有人都在，大家脸上都带着喜庆的笑容。


    “你大嫂怀孕了。”


    “那可真是天大的好事。”


    杜昭颜甜笑着，亲热地坐在大嫂身边，她大嫂能怀上可不容易。


    “还不是托了咱家昭昭的福，她前些天刚说想要个小侄子，这孩子就来了。”


    陈香给杜昭颜擦着汗，脸上的欢喜藏都藏不住。


    陈香是在渔船上长大的，从小染上了体寒的毛病，是不易受孕的体质，她嫁进杜家五年了，一直都像要个孩子，奈何就是要不上。


    眼看她跟丈夫都快三十了，那是越来越急。


    虽然公婆从未催过，还反过来宽慰她，但村里的风言风语一直没消停过，说她有病的，不会下蛋的比比皆是，甚至还有人猜测她丈夫不行。


    这年头，大家都有孩子，没有孩子的就成了异类，但凡是个已婚女人，聊天的内容都围绕着孩子转，谁要是没生，难免会成为众矢之的。


    倒是重男轻女的思想淡了不少，有的还专门稀罕闺女，但不能不生。


    陈香没少因为这事跟人吵过，可她是真的怀不上，无法堵住那些风言风语，他们两口子想孩子都想疯了。


    “大嫂，我得接着你和昭昭的好运气，也给二哥生个孩子。”


    二嫂程薇也替她高兴，她结婚也快一年了，二哥一出海就是好几天，夫妻俩聚少离多，也是一直没怀上。


    “大嫂，你感觉怎么样？”


    杜昭颜前世的记忆中，大嫂上午还在地里干活，好像是有点头晕，大哥带着去村里诊所才查出来的。


    对于她来说，这已经是七八年前的事了，况且重生回来，她也不再是二十岁的她，做事难免跟前世有些偏差，许多记忆中的锚点都变了，一开始她也没想起来。


    “啥事也没有，这才一个多月，看不出什么来。”


    杜海见她们姑嫂间和谐，也欣慰得很，“老大媳妇，大夫说了，你身体寒，得在家休养着，地里的活先让老二媳妇替你干着。”


    大嫂也不客气，“好，都听爸的。”


    “老二媳妇，你同意么，有意见就提，咱家向来有啥说啥。”


    杜海继续问道。


    “我没意见，这可是大好事，我巴不得多出力呢。”


    程薇欣然应道，家里向来分工明确，公婆为人也公正，都是干多少得多少，哪怕在家做饭收拾屋子也有一份，从不让谁吃亏。


    杜昭明坐在陈香另一边，直到现在，他还傻乎乎的沉浸在喜悦之中，握着陈香的手一直都没松开。


    杜昭颜看到大哥这样就放心了，“爸，我明天想跟封叙去盐城玩玩，去两天。”


    “行，你出去走走也好，让你大哥陪着你。”


    这怎么行？杜昭颜可不愿意家里人知道她去看病的事。


    这么多年，看的多，失望的也多。


    况且，这一趟或许又是无功而返，何必让他们操心呢。


    刚好赶上大嫂怀孕了，大哥肯定离不开，不然她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劝爸妈同意让她自己去。


    就因为她这病，无论是二十七岁还是二十岁，她身边永远都有人陪着，从未真正的独立过。


    “爸，大嫂刚怀孕，家里得他照顾，我还是自己去吧，有封叙在没事的。”


    杜昭颜自己都没发觉，她对封叙的信任超出了寻常范围。


    杜海看了眼乐傻了的儿子，叹了口气，终究还是不放心，“昭昭，你一个姑娘家，单独在外过夜，我不放心。”


    杜昭明这时候也听进去话了，“昭昭，这可不行，怎么也不差这两天。”


    陈香刚要说话，杜昭颜就冲她笑笑，“大嫂刚怀上肯定需要人照顾，地里的活也不用着急，后面的玉米种得晚，一两天还是能等的，等封叙回来我让他帮咱家干活。”


    “你这丫头，还没结婚就惦记让人给你干活了。”


    杜海打趣着自家闺女。


    “爸，说是上门女婿，可没上门之前谁知道他中不中用，要是平日里千好万好，一到干活的时候又缩手缩脚的，我才不要呢，怎么也得试试他。”


    说罢，杜昭颜不好意思地又说了句，“哪有处对象还带家长的，那多不好意思。”


    “傻孩子，跟我过来。”


    周月梅显然是要针对男女间的事对女儿进行教育，孤男寡女的，单独过夜可不行。


    杜昭颜跟老母亲磨了一个多小时，千万保证自己绝对会注意，也没能说服老母亲。


    晚上封叙过来吃饭，杜昭颜撺掇他去说服自己爹妈。


    也不知他是怎么搞定的，半小时后，这事就成了。


    晚上，封叙怎么也睡不着，眼前是沐浴后的她，是活泼的她，还有一瞥之下柔美的曲线，和雪白滑腻的皮肤。


    又想到她刚睡醒的时候，眼中的恶意让他心惊，他无论如何也忘不了她的那种神情，害怕，失望，悲伤，和带着怨恨的恶意，到底是什么梦，能让她这样看他，她是梦见自己了么？还是梦见了什么不好的事？


    凌晨四点半，封叙往杜昭颜房间里看了看，灯没亮。


    他摸黑进屋，开了灯。


    杜昭颜睡得正沉，他看着她的睡颜有些出神。


    修长干净的手指摩挲着她的脸，终究是舍不得叫醒她。


    他收回手，打量着她的房间，还是让他挺意外的。


    他本以为女孩子会喜欢布置房间，可昭昭显然不是，她的房间干净整洁，就连装饰都很少，她身上的清甜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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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混合着屋子里的药香，形成了一种特殊的味道，这是一种沉重的，让人上瘾的香气。


    直到凌晨五点，再不走就赶不上了，他才轻声唤她，“昭昭，昭昭。”


    几分钟后，杜昭颜醒了，“几点了？”


    看到封叙的她一点也不惊讶，像是已经习惯了睡醒就看到他。


    “五点刚过。”


    “嗯，你先出去，我换身衣服洗洗就走。”


    推开门，爸妈跟封叙正聊着什么，杜昭颜有些诧异，“爸，妈，怎么起这么早？”


    “不早了，昭昭，过来。”


    周月梅笑着，温和慈爱，哪怕她此刻还是担心，却没表露出来。


    这是昭昭不在家人陪伴下第一次出门，虽然有封叙在，可毕竟不是自己亲人，昭昭情况又特殊，老两口怎么能不担心呢！


    但是，就像封叙说的，闺女偶尔也需要喘息的空间，需要一定的自由，总是这么紧迫盯人也不是一回事，容易产生逆反心理。


    昭昭也大了，总有独当一面的时候，做爹妈的总不能压着她，爹妈可以照顾她的身体，却无法深入她的心里。


    他们这么乖的昭昭，从不说自己要什么，也不愿意给家人添麻烦，孩子难得提出想做什么，要是不答应，心里肯定不好受。


    就算昭昭心里难过，她也不会说出来，这是周月梅两口子最无奈最心疼的。


    杜昭颜走到门口，抱了抱老母亲，“妈你放心，我后天就回来了。”


    老母亲心中柔软，“都多大了，还这么粘人。”


    杜海从兜里掏出一沓钱，这次，他抽出了五张百元大钞，递给昭昭，“想吃什么就吃，喜欢什么就买。”


    杜海的另一只手上，只剩下一小把零钱。


    杜昭颜眼眶微微湿润，“爸，你给我这么多干嘛，这都赶上城里工人一个月的工资了，我也用不了这么多啊。”


    “傻闺女，穷家富路懂不懂，外面跟家里可不一样，处处都得用钱，你难得出门一趟，也不用省着花，爸还有钱。”


    昭昭十七岁的时候病重，差点没抢救回来，自那以后，爸妈对她更是小心，孩子活着的每一天都无比珍惜。


    除了钱，老两口还准备了不少吃的，知道封叙四点半过来，他们四点就起床给这俩孩子准备吃的，封叙刚进昭昭的房间，他们就准备好了。


    只是封叙一直没出来，估计是昭昭赖床了，他们就在院子里等着。


    让封叙进女儿闺房，也是女儿决定的。


    作为父母，该放手的时候也得放手，昭昭让封叙进她的屋，何尝不是认定了这个女婿呢！


    以后，封叙也会住到家里，跟他们一起生活。


    杜昭颜忍住没哭出来，她接过钱小心地揣进兜兜里，扫过封叙手中熟悉的袋子，心中更是酸楚。


    “爸妈，你们放心，我不傻的。”


    杜昭颜笑笑。


    “妈知道，去吧。”


    周月梅拍了拍女儿的肩膀，该交待的她刚才都跟封叙交待过了。


    杜昭颜看着院子外的沙地，脱下了漂亮的小皮鞋，光脚踩了上去。